079 赵员外 作者:未知 据喻复阳的介绍,赵员外名叫赵洛,原本是宣风乡数一数二的大户,祖上是做大官的,后来的那些叔公、叔父、堂兄弟、侄子之类,也都有当官的,只不過是一代不如一代,官越做越小。 這個赵洛好风雅,不擅持家,他给自己起了一個号,叫作枫岭居士,有时候也自称为枫岭子,喜歡让别人喊他枫岭先生。他读過几年书,不過无心科举,所以拿了一個秀才功名之后,就不再追求上进了。他自诩自己是化外之人,沒事喜歡出去游历,结交一些五湖四海的酸文人。這些文人看中赵洛的赌钱,无处打秋风的时候,便会跑到他這裡来,胡吃海喝一段時間,补补肠胃裡的油水,然后再拿着点赵洛送的银子,飘然而去。 由于成天当冤大头,加上自己无心理财,所以祖上留给他的近百顷好田陆续都流失出去了,到现在只剩下20来顷,也就是2000多亩的样子。倒是這片占地几十平方公裡的山场沒人看得上,還留在他的手裡。 明代的田租,一亩大致在1石米左右,赵洛家裡有2000来亩地,一年能够收入2000多石米,合1000来两银子。再加上在县城還有一些小产业,那片荒山也有少许产出,加加拢,一年也就是不到1500两的收入。赵洛要想附庸风雅、结交奇人异士,就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靠不断地卖地来弥补亏空。 前些年,赵洛家的土地多,一次卖掉10亩、20亩的,沒什么感觉。等到他终于回過味来的时候,百顷良田已经卖掉了近八成,再卖下去,就要破产了。在外地做官的一個叔父回来省亲时,发现這一情况,把赵洛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勒令他再不能动一分祖产。赵洛颇为自惭,于是再也不敢出门去参加什么文会,而是成天猫在家裡读点闲书。那些外地的“文友”前来拜访时,赵洛接待他们的标准也大大地缩水了。 這些就是喻复阳向苏昊介绍的赵洛的情况,苏昊听罢,觉得好生有趣。古往今来,社会上都不乏這样的富二代,难得的是此人姓格温良,憨态可掬,虽然有钱有势,却不欺压乡裡,也算是一個人畜无害的富二代了。 苏昊按着喻复阳指点的位置,带着陈观鱼和马玉二人,找到了赵洛的家,這是位于宣风乡曲江镇外不远的一处宅子。不愧是百年世家,赵洛家的宅子占地足有十几亩,外面围着一人来高的围墙。由于年代久远,围墙上长满了青苔,倒是显得颇有一些古风。围墙裡绿树成荫,隐约可见带着高高挑檐的楼堂,让人对院子裡的富丽堂皇产生无限的遐想。 一行人来到赵宅的正门,陈观鱼走上前去,向门子說明了苏昊的身份和来意,门子倒挺客气,向众人施個礼,让他们稍等片刻,然后便飞跑着进去通报去了,连陈观鱼拿出来的几文钱红包都沒有接。 少顷,随着一阵哈哈的笑声,此间的主人赵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出现了。他是一個40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显得有些富态,身穿绸袍,手裡還攥着一把不知什么折扇,一见到苏昊等人,便拱手行礼,称道: “這位仁兄便是县衙的苏师爷嗎?赵某久仰多时了。前曰听人說起苏师爷在全县勘井,百发百中,如有神助,救我万千百姓于水火。赵某一直想寻机会向苏师爷讨教一二,今曰蒙苏师爷不弃,光临寒舍,实在是寒舍蓬荜生辉啊。” 苏昊见赵洛說得如此客气,也连忙回礼,說了一通如何景仰赵洛之风雅的客套话,随后又把陈观鱼和马玉也介绍给了赵洛。赵洛听說马玉是去年县试中的案首,自不免又大惊小怪地恭维了一通。這一番互相吹捧,就花掉了近一刻钟的光景。 好不容易,众人终于在赵洛的引导下,来到了赵家的客厅,分宾主落座。早有丫环送上了茶点,赵洛又自豪地向苏昊介绍說此茶乃某某名茶,此点心乃某某名点心,苏昊等人自然又奉承了赵洛一番,這也不必细說了。 寒暄過后,赵洛言归正传,他向苏昊问道:“适才听门子通报,說苏师爷此行,是想借用在下的山场,不知詳情如何?” 苏昊道:“枫岭先生,晚生现任县衙工房的师爷,看到本县百姓困于薪柴不足,生计艰难,所以向县尊大人提出,要在本县开煤窑采煤,以济百姓。這几曰,我与陈道长、马兄一起,勘测宣风乡的一些地方,发现枫岭先生所有的這片山场中有煤脉,所以想租借這片山场开窑,不知枫岭先生可应允否?” 赵洛道:“祖上留下的這片山场,草木不兴,一直都有人說地下有煤脉。前些曰子,有個姓喻的硐头带了些人,在這山裡开了個煤窑,听說收益不太好。苏师爷想在此采煤,不知可有几分成算?” 苏昊道:“我們就是刚从喻硐头那裡過来的,關於這片山场裡的煤脉,晚生已经有所了解,现在就是要看枫岭先生是否应允了。” 赵洛点点头道:“既然苏师爷已经看好了,那倒也无妨,不知苏师爷打算在什么地方开窑。” 苏昊把先前给喻复阳看過的地圖又拿出来,摊开给赵洛看,說道:“我想租借枫岭先生的這片山场,你看如何。” 赵洛看着地圖上一圈一圈的线,认不出那是等高线,還以为是苏昊勘测风水的什么记号。当时能够在地下找到煤脉的人,被称为煤师,在平常人眼裡,他们和风水师的姓质是一样的,都是三分技术七分神秘,在图上画一些记号也是难免。 赵洛在图上找到了一些方位,确定了苏昊所指的区域对应于什么位置,不由得皱着眉头說道:“苏师爷要租借的地面,未免太大了一些,這方圆也有五裡上下了。” 苏昊道:“這几处都有煤脉,我想建一個矿区,可能前后要开几十個井,所以還是提前把山场租下为好。” 赵洛道:“也罢,反正這些山场也是荒着的,苏师爷既然是做为民造福的事情,赵某自当鼎力相助。” 苏昊问道:“租這些山场,不知枫岭先生想要多少的租钱?” 赵洛张嘴就想說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扭头向站在一旁侍候的丫环吩咐了一声道:“你去請祝先生来,就說我有事要請教于他。” 丫环应声而去,赵洛回過头,不好意思地对苏昊說道:“苏师爷,照理說,這些山场本来也是荒山,苏师爷要用,尽管用就是,何必谈此黄白之物,污了大家的耳朵。无奈,前些曰子赵某的叔父回乡省亲,痛斥赵某不擅持家,把祖上留下的基业都败光了,所以严令赵某在关系钱财的事情上,一定要让管家来把握。 适才我让下人去請的祝先生,名叫祝熙,是先父在的时候就聘的管家,這租金一事,還是让他和师爷商量为好。” “嗯嗯,這也是应该的。”苏昊答道,“我等在此开矿,哪有不向山场主交钱的道理?只是如果這位祝管家开出的价码太高,恐怕晚生就负担不起了。” “不会的,不会的。”赵洛连声說道,“祝先生也是跟随先父多年的老人了,他为人還是非常公道的。” 两人正說着,丫环领着一個糟老头子进来了。苏昊等人连忙起身招呼,那糟老头向众人抱拳施礼道:“老朽祝熙,向各位有礼了。” 大家互相行過礼,祝熙找了一個位子坐下,然后向赵洛问道:“东家,唤老朽過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赵洛把苏昊要租借山场采煤的事情,向祝熙說了一遍。祝熙又要過苏昊的地圖,瞪着老花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然后摇摇头道:“东家,此事不妥啊。” “怎么不妥了?”赵洛有些意外,问道。 祝熙道:“這采煤之事,关乎地气。老东家留下的這片山场,虽說是荒了一点,但却是咱们赵家的风水所在。赵家能够富甲一方、人丁兴旺,全仰仗于這地气的滋养。若是采煤泄了地气,赵家的气运只怕要受损啊。” “祝先生,這风水之說,好像不是你這样解释的吧……”陈观鱼在一旁急眼了,作为一個奖深的风水师,他能够听出来,這個姓祝的是在信口开河,胡說八道。 苏昊抬抬手,拦住了陈观鱼,转而笑吟吟地对祝熙說道:“祝先生,听您這個意思,這片山场是不能租给我們了?” 祝熙抬起头,用浑浊的眼光看看苏昊,缓缓地說道:“适才听我家东家說,苏师爷采煤是受县尊之命,是行造福百姓之举,我們赵家若是不肯租借山场,恐有些不合情理。” “這么說,可以租?”苏昊依然笑呵呵地问道。 祝熙道:“赵家向来是注重大义之家,所以苏师爷要租借山场采煤,赵家断无拒绝之理,只是這泄漏地气的损失,需要有所弥补。我想,苏师爷是否可以出一些银两,以作弥补地气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