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是大明成就了你 作者:青史尽成灰 小說:、、、、、、、、、、、、 朱标坐在椅子上,许久不言,其实当孙炎和宋濂将事情点破,他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其实這事情在朝中,至少在政事堂,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归结起来,還跟张庶宁有关系。 這位张家老大,一心扑在教化上面,有些时候,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但是他做的事情,确确实实,在改变着大明朝。 就拿西南三省设立考点来說,济民学堂跟进了,其他几個学堂肯定要跟进。另外西北诸省,也嚷嚷着要比照办理。 根据刘三吾的承诺,各省都要增加名额,相应的江西等地的学生就要削减。 再往前数,彼时张庶宁第一次为了学生发声,是帮着穷苦子弟发声,自此之后,大批的师范学堂建立,穷苦学生入学比例,大大增加了。 這些年下来,南北学生入学的比例,差不多四六分,即北方四,南方六,而富贵子弟和普通人子弟,更是出现了二八分的状况,即富人两成,穷人八成。 其实這個比例,富人依旧占据了优势,毕竟他们的人数在所有人当中,只怕也就百分之一,能拿走两成名额,已经是非常侥幸了。 但是人家不答应啊,毕竟在宋朝,人家可是拿七八成的,唐朝更多,要是追溯到汉晋,那可是九品中正制的时候,你们這些穷鬼根本沒有半点机会! 而现在穷苦人不光拿走了八成,還有愈演愈烈地态势,如果让他们拿到了九成,甚至更多,這個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简直不敢想! “爹,我似乎想明白了。” 张承天坐在了张希孟的对面,今天的小胖子显得很凝重认真。 张希孟眉头挑了挑,笑道:“說吧,我看看你弄明白了甚么!” “父亲,我觉得陈迪還是想保住家业,和他一样想的人,還有许多……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为什么?”张希孟淡淡问道。 “因为他们的子弟不能通過恩荫入仕,要想参加科举考试,又要和那么多穷苦子弟竞争,他们考进官场的几率不高。久而久之,在朝堂上,贫家子弟也会占据极大的比例。” 张希孟略沉吟,竟然笑道:“继续讲,我听着呢!” 张承天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继续說道:“沒有那么多人在官场,也沒法享有权柄,他们自然会忧心忡忡,生怕朝廷什么时候,仿效均田之法,再行均贫富之策,所以他们才会对国初的种种措施,那么敌视!” 张希孟笑了,“你說的不无道理,但是我想问你,你又是怎么看的?” “我?我想吃鸡丝馄饨,我想吃烤鸭子,至于别的,沒什么兴趣!”张承天突然笑道:“爹,你說有朝一日,张家子弟变得平平平无奇,你会怎么想?” “我?我求之不得!”张希孟笑道:“不管是你,還是你大哥,或者是你的三弟、四弟,我都希望你们走出自己的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放眼天下,心怀苍生。做什么都好,唯独别想着延续张家的辉煌,什么延续家业,四世三公,我是半点兴趣也沒有。在朝中,我沒有私党,落到你们身上,我也沒给你们经营什么关系人脉。包括你這個指挥使,還是陛下给的。为父想什么,你应该清楚了。” 张承天突然咧嘴一笑,“孩儿当然明白,只不過天下间,像您老這么想的人,還是太少了。不管是秦汉,還是唐宋。一人为官,子孙得到恩荫,门生故吏,盘踞朝堂,所以他们不担心家产,也不担心家族。可是到了当下,却沒法不在乎。” 小胖子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因为這些年大明朝廷进行了许多改革,例如恩荫制,藩王制,包括朝中勋贵……种种改革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最大限度的公平! 以张希孟的身份,两個儿子也只是给了锦衣卫百户,而且還是只领钱的那种。 张庶宁担任山长之后,张承天执掌拱卫司,也都放弃了。张家老三老四,包括日后的下一代,都会失去恩荫的可能。 同时汤和主持的军制改革,也在疯狂削减勋贵的权柄,除了嫡长子继承爵位之外,其他的孩子,都要和普通将士一样,需要读书考试,才能进入军中效力。 至于藩王宗室,那就更不要說了,老朱做出的限制更多。 宗室勋贵都被砍到了這個程度,普通文官就更不要說了。 俸禄早就被张希孟砍了,剩下来的虽然能活着,但绝对沒法像宋朝活得那么好。 而且宋朝還有個习惯,动不动就恩荫官员子弟,通常是一人为官,鸡犬升天。 這么多亲族后辈,进入官场,自然而然,就形成一股势力,会努力保护家中利益,不许外人侵犯。 有人或许要问,他们能保护得住嗎? 即便是宋朝,也有不少贫寒子弟,难道他们就不会出手嗎? 不会的! 因为在宋朝,可能存在穷学生,但绝沒有穷进士。只要考上了,立刻颜如玉,黄金屋,车马多,什么都来了。 成为进士,等于进入了士大夫圈子,自然能领到新手大礼包,搞不好還有榜下捉婿,连媳妇都有了。 一句话,人家迅速结成一体,想撼动他们,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可是到了明朝,事情完全不一样了。 一方面是官员的特殊待遇疯狂被砍,一方面是无数的穷学生加入赛道,把官场卷到了极致。 当了官,也就是比平常人稳定,有体面,有地位……至于其他,真的不多了。 虽然仅仅如此,也能让大多数年轻人玩命,但是和以往的法则,完全不同。像陈迪這种,二十年为官,以尚书衔致仕的重臣,他甚至沒有把握,能够保住后代子孙的荣华富贵。 不管上面怎么想,做事的总是成千上万的“卑微公器”,一旦這裡面九成都是穷苦子弟,朝廷的政令会倾向于谁,不言自明! 而且這事情已经有了端倪,要不然对遗产收税,又是谁提出来的? 新一代的官员希望,既然要公平,那就要进行到底。 教育公平,官吏不许恩荫,宗室贵胄受到了限制……凭什么财富就可以顺顺利利传承? 我們不是要抢劫,但交点税,总沒有問題吧! 這种事情,已经争论了好几年,就因为牵连太广,操作起来也太麻烦,所以迟迟沒有结论。 但是随着老一批臣子致仕,早晚還要捅出来。 躲是躲不過的,那不如趁着還有点影响力,赶快输出一些想法,笼络一批支持的人,继续這么纠缠下去。 只要再過些时候,老朱彻底退位,张太师也不再過问朝政,沒准還有挽回的机会…… “爹,其实你可放心的,有孩儿在,就算您老闭了眼睛,我也不会让他们胡来的,放心!”张承天很认真安慰张希孟。 结果他的脑门挨了一個脆的! “干嘛打我?” “你說点好行不?你爹我還沒死呢!再說了,你小子也不掂量下自己的份量,你跑去威胁太子,就算過问了?要是你爹闭了眼睛,太子一道旨意,就能把你抓天牢去!” 张承天目瞪口呆,他摸了摸脑袋,老爹似乎說的沒错,可問題是他要怎么操作才行啊? “爹,我知道太子是您的学生,也算是我的师兄。我不是想结党营私,更沒有别的心思,我就是想知道,如果太子做错了,或者他身边有奸佞蛊惑,我,我该怎么办?” 张希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皮微微低垂,足足過了好一会儿,张希孟才缓缓道:“去开门吧,陛下要来了。” 张承天一怔,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站起,去迎接朱元璋。 沒走几步,张承天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沒错,咚咚有力,就是老朱! 父亲還真是了如指掌啊! 张承天似乎刹那之间,明白了老爹的意思……其实方法很简单,就像张希孟对付朱元璋那样,用绵密的大網,笼住老朱,让老朱在关键的問題上,根本沒法甩开张希孟,同时呢,张希孟又不会威胁到天子权柄。 這话說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太难! 古往今来,抛弃一般君臣相得的例子,真正做到的,也就是张希孟一人而已! 难道我要接老爹的班儿? 张承天浑身一振,整個人都瞬间高大了。 “臣见過陛下!” 老朱只是扫了一眼,就說道:“你爹呢?” 张承天连忙引着老朱過来,此时的张希孟已经准备好了贵州高山茶,给老朱倒了一杯。 “主公請用。” 老朱深吸口气,“咱過来也就不废话了,先生,咱想问你,人家辛辛苦苦,凭本事挣来的钱,父子传承,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妥的?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商税,每一笔经营,都已经缴纳了税赋,为什么還要再来一次?且不說能不能征收上来,只是问你一句,道理何在?” 张希孟哈哈大笑,“陛下,朝廷這些年,订立规矩,制定法令,提供贷款,修桥铺路……我們做了這么多,還只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赚钱嗎?是大明成全了他们,沒有大明,這些人只怕远沒有今日的产业!其次,大明保护财产在他的手裡,却沒有保护财产世代传承。你想传给下一代,就需要和朝廷重新定下约定,也就是說,你要拿出一笔钱,朝廷才能保你的财产平安传承,不然的话,有什么意外,朝廷可是不负责的!” 朱元璋微微一怔,下一秒抚掌大笑,“先生高见!” 小說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