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缓称王 作者:青史尽成灰 正文卷 正文卷 作者:青史尽成灰 李善长,杨元杲,還有其他几個文士,被张希孟提了過来……面对山一样的田契,他们彻底吓到了,倒不是数量多,而是因为上位居然肯放权了。 再看那一枚金印,更是恍如隔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的老天爷啊,不会是眼睛花了吧? 张希孟看了看几個人,直接绷着脸道:“時間紧迫,大家伙赶快核查,把田契盖印的地方露出来,一個接着一個来。” 李善长主意比张希孟多,连忙道:“把那几张桌子搬過来,核实好的,就摆在桌子上,露出盖印的一角。张先生负责盖印,我跟着核定,你们负责铺开。” 有了李善长调度,效率果然倍增。 几個人整理好田契,然后一字排开,张希孟手裡拿着大印,一個接着一個盖,李善长就负责收拢。 不到三千份田契,竟然在刚過四更天,五更不到,就已经完成! 李善长拉着不停打哈欠的张希孟道:“张先生快去休息吧,我安排三十匹快马,立刻把田契送去各個田庄。” 张希孟的确是困了,答应着下去。 看着张希孟的背影,李善长不由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真行啊! 霸王一样的朱元璋,从来不舍得放一点权力,愣是从虎嘴裡扯下一块肉。 李善长感叹之余,也下定决心,要把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让老朱放心,也好能分到更多。 事情就是這样,哪怕强如老朱,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而且随着势力越来越大,老朱就不得不抓大放小,自然而然,会有权力落到他们手裡。 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像李善长那种,总想着拉帮结派,任用私人,反而落了下乘。 秀了一把操作之后,张希孟抓紧時間补觉去了,顺带着他躲进了学堂,又把朱英和李文忠叫来。 让为师给你们好好补课,尤其是李文忠,都快十五了,再不好好学习,怎么替你舅舅打天下? 老朱先躲了,忙着生孩子,张希孟也躲了,当他的教书先生,很自然的李善长就躲不了了,只能老老实实给一万多名士兵分田。 還是以往的老规矩,由于滁州山地多,每個士兵拿到了五亩口粮田,在這五亩田之外,普遍分到了二十亩到二十五亩的流转田,還有多达三十亩的桑麻田! 当一份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田契送到士兵手裡的时候,所有人沸腾了! 有人发疯似的,跑到了田地,扑在地上,感受着自家土地的温暖,還有人冲上山坡,仔细留心,看看自家的桑麻田到底如何……有山泉,有野菜,還有水塘,水塘裡能养鱼! 简直太好了! 就凭着這些山货,加上水塘,每年卖個几十贯不成問題,再加上那些流转田和口粮田,一年下来,還能有几十石的粮食。 对了,還能修一條引水渠,把山泉水引到田裡,得了浇灌的田能多产五成……這些多出来的,可都是自己的。 一個三十多岁的汉子咧着大嘴,仰天高呼。 瞧瞧啊,看看啊! 這都是咱的田,咱的地! 咱說了算! 啥也不用說了,只要苦干两三年,咱就能起個大瓦房,能娶個媳妇。趁着還不老,赶快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总算不用当老绝户了! “上位,大恩大德,俺這條命是你的了!” 诚如张希孟所言,一张田契,就是一個死心塌地的士兵。 那些得到土地的士兵,迅速倒向了老朱。 道理很简单,他们手裡的田契,只有在朱元璋治下才有效力,到了别人的手下,就是废纸一张。 从来不曾有,或许還无所谓,可是真正拿到之后,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伴随着田契发放,李善长亲自赶来,给這些士兵上名册,录入民籍,纳入老朱的体系。 這一切也不過半個月時間,一万人的兵马,就這么落到了朱元璋的口袋裡。 彭早住尚且沉浸在战败的悲痛之中,他年轻得势,是人人敬仰的彭少帅。可是随着老爹突然去世,他难以支持,不得不投奔朱元璋。 从巅峰跌落,彭早住失魂落魄,连着好几天酗酒,也不愿意出来理事。 這一天早上,他還在呼呼大睡,昨天喝到了四更天,刚睡下沒多大一会儿,俞、潘、鲁,三位元帅就来了。 還睡啊? 都成了光杆大帅了! “鲁淮王!彭大王!快起来吧!兵都沒了!” 彭早住稀裡糊涂,被人叫起来。一看這三位,就忍不住翻白眼了,要喝酒晚上過来,大早上吵人清梦,你们买酒必涨价! 彭早住骂骂咧咧,随便穿上衣服,擦了一把脸,這才拉過来椅子,翘着二郎腿道:“怎么啦,跟死了娘老子似的?” 俞大帅怒气冲冲,“要是死了爹,我還不着急哩!” 此话一出,彭早住竖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欺负我刚死了爹? 俞大帅也知道說错了话,连忙道:“俺沒那個意思,千万别误会。” 另外两個人也连忙解释,過了好一会儿,彭早住這才听明白。 “你们是說,朱元璋给咱们部下都发了田契,他们现在不听咱们的了?” 俞大帅苦兮兮道:“我也說不好,可朱重八這個贼,包藏祸心,他是想把咱们的部下都给吞了!早知道我們就不该来滁州。去和州投奔孙德崖就好了!” 彭早住怔了半晌,理了理思路。 去和州? 做梦去吧! 孙德崖当初就跟郭子兴斗得不亦乐乎,真当他是好人啊?或许還不如朱元璋。 其实自从并肩守卫濠州,彭早住的心裡是佩服朱元璋的。 当初還试图拉拢老朱,跟着他们干。 只是他现在沒有什么了,如果连部下都被夺走了,那還如何立足? “走!咱们去找朱元璋!” “找他?万一他杀了咱们怎么办?” “那就让他杀!”彭早住冷哼道:“他朱元璋是個人物,郭大帅那么对待他,都沒有把郭大帅怎么样,我现在過去,他想要我的脑袋,我就给他!看看天下人会怎么說!他朱元璋還怎么立足?” 彭早住气哼哼往外面走,上了战马,就奔着滁州去了。 剩下三位大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有别的主意,那就同去吧! 到底看看朱重八是個什么东西? 他们气势汹汹来找朱元璋,老朱這边把张希孟叫来了。 “咱让你妥善安排,你怎么弄的?” 张希孟道:“我自然是尊奉主公的意思,不敢怠慢贵客,我是一视同仁啊!” 老朱点了点头,又问彭早住,“那個……他们是不是阳奉阴违,欺负了你们?” 彭早住冷哼了一声,“朱兄,咱都彼此熟悉,你也别装蒜了。告诉你,你们沒有欺负人,而是做得太好了!把我們的手下都当成你的人了!” 老朱迟疑一下,干脆直接道:“那彭少帅觉得该如何才能满意?” 這下子轮到彭早住尴尬了。 能怎么办? 带着人走? 且不說老朱答应不答应,就算点头了,又能带走几個? 不走,跟朱元璋闹翻,急着去阴曹地府见老爹? 彭早住還想多活两天,其实在飞马赶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许多,他并沒有跟老朱撕破脸的本钱。 “朱元璋,什么话都不說了。就问你一句,能给我什么官职?” 老朱跟彭家父子之间,還真有那么点惺惺相惜,他不假思索就道:“千户!” “什么?” 彭早住勃然大怒,“朱元璋!你不要太過分!我爹是鲁淮王,他死了我就是大王,你给我個区区千户,你把姓彭的看成什么人了?” 朱元璋不慌不忙,笑道:“俺手下最大的就是千户!” “你!” 彭早住无言以对,晃着脑袋,半晌突然哂笑道:“朱元璋,你兵强马壮,怎么不敢称王?” 老朱也笑了,淡淡道:“咱想当皇帝!” 只是五個字,就把彭早住,還有其他三位大帅弄得目瞪口呆,你可是真敢吹牛皮啊! 所有红巾军,只有天完大帝徐寿辉称帝了,结果元军追着打,彭和尚都被打死了,你姓朱的還敢称帝? “正是咱有称帝的心,所有才不能急着称王!”老朱站起身,走到了彭早住的面前,一手按着他的背,低声道:“彭少帅,跟着咱吧!等打下了天下,未必不能搏出一個真正的公侯爵位!比什么草头王可强多了。” 彭早住深深吸口气,抬眼看了看朱元璋,老朱一脸志诚,彭早住咬了咬,突然起身,单膝跪倒! “千户彭早住,拜见上位!” “好!” 老朱大喜,伸手拉起了彭早住,“咱当初跟你在濠州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那时候咱就知道,早晚会有這么一天!咱们只有攥成一個拳头,才能打败元鞑子,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彭早住也用力点头,他不由得看向了那三位,“你们呢?愿不愿意跟着上位?” 這三位大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孙子才愿意。你彭早住连孙子都不如,你把我們卖了!我們可是大帅,让你们伺候你,痴心妄想! 潘大帅脑筋灵活,他急中生智道:“這個……我們一直都是郭大帅的部下,我們打算听郭大帅的吩咐。” 這位潘大帅,简直是阎王爷的书童,小机灵鬼一個! 把郭子兴推出来……老朱深吸口气,如果他一声令下,三颗人头就落地了,不過既然有彭早住归附,這三人也就无关紧要了。 “你们愿意走,咱不拦着,你们的部下有多少要走的,也全都自愿。只是从今往后,自求多福!” 老朱一摆手,“送客!” 不给三個人废话,直接把他们赶走。 朱元璋下令,准备酒席,款待彭早住,庆贺合兵! 至于俞、鲁、潘這三位大帅,回去吆喝,只有三百多人跟着,他们還想强迫所有军屯士兵跟着,這时候徐达已经领着一千人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人和人毕竟不一样,就有那么一些人,宁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也不愿意老老实实耕田种地。 既然這样,可以放你们走,但是,想多裹挟一個好人,那是痴心妄想! 這三人被徐达像犯人一样,押解着灰溜溜离开滁州……在他们的身后,是数千将士潮水般的欢呼!.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