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朱元璋对陈云甫很是上心 作者:煌煌华夏 自打和陈云甫那日聊起了砸‘缸’的事后,朱标還真就放在了心上,一连半個月都闷在家裡不出门,六部五寺的奏本又都一股脑交到了陈云甫手上。 陈云甫有些后悔。 好在多了一個赵乾。 虽然這家伙沒看出什么特别出众的能力,但抄录奏本這种事要什么能力,会写字就成。 “你就把正事记下来就行,至于其他的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不用管,什么问安、吉祥话、报祥瑞通通不要管,就往后看,最后那寥寥几十個字就是官员想說的正事。” 陈云甫亲力教导,从六部五寺各挑了几個奏本出来给赵乾做了模板。 “户部直接往最后看,都是伸手要钱或者要粮,记下要钱粮的原因和数额即可。” “這是兵部的,兵部基本都是屯卫所的事,是打算征兵還是发田,征多少发多少都要记下来。” “吏部的是选官察官,吏部有选封郎中,他会在奏本的最后写出建议,你就直接把這個建议抄下来即可,太子殿下会给出批复的。” “工部的最简单,也基本沒什么废话,就是修筑工程要用丁用钱。” “礼部的......你简单看一下,要是报祥瑞、报贞洁牌坊什么的扔一边去,若是事关大礼节什么的要记下来。” “刑部和大理寺的奏本在最后都会有两法司主官的建议,杀、流、刑、放都会写上,你将這建议记下来就好。” “至于太仆、太常寺什么的,奏本一般不多,你碰到的话就直接给我,我来抄记即可。” 在陈云甫手把手的指导下,赵乾上手還算是挺快,沒几日就熟练的多,刚开始陈云甫還担心他会有遗漏,每次赵乾抄录完他還要一一对照,后面几日便完全放心下来。 有了帮手,陈云甫轻松多了,而他一轻松,对应的朱标也轻松许多。 每天抽出一個时辰批复奏本即可,其他的時間都被朱标用在琢磨怎么砸缸上。 這不一大早,朱标就兴冲冲的拿着一道奏本离开府邸,直奔皇宫而去。 “你這半個月沒出门,就为了這件事?” 朱元璋将目光从奏本上移向朱标,乐了:“所以,你就捣鼓出了這么一個玩意。” 后者坐在御阶下点头:“是,儿臣觉着六部五寺過于懒政,茹太素身为堂堂的户部尚书,竟然连一個五千两的批文都要转呈到儿臣這裡汇报。 那儿臣要這样的户部尚书到底有什么用,之前儿臣還在惊诧甘罗十二为丞相是多么少年天才,要是都像茹太素這么当官,我大明朝哪個十二岁的孩子不能来做這户部尚书。” “茹太素這家伙咱太了解了,浮词藻句比谁都会說,一到正事上就含糊。”朱元璋在這点上和朱标看法一致:“所以咱当年贬他去浙江任左参政,希望地方上的实事能将他锻炼锻炼,沒想到如今回来之后反而更加懒惰,芝麻大的事都推到你那。” 堂堂户部尚书,连区区五千两的批文都找朱标請示,让谁听不觉得可笑。 如果事事都等着执行领导的指示,那真如朱标所言,十二岁的孩子来做户部尚书一样能做。 反正一遇到事就找朱标呗。 朱标說咋办回到户部后就交代下边人咋办,也不用劳心费神。 所谓尚书,干脆成了居中的传声筒。 這工作可真是轻松简单。 “可标儿,用官的同时也要防官,外臣,终不可信呐。” 朱元璋随后又挑出朱标奏本裡的不当之处加以斧正道:“你看,你要求从今天开始,礼部所有报祥瑞的奏本不许再写,咱也知道祥瑞都是假的,但祥瑞不能沒有,谁让老百姓都信這东西,沒了祥瑞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就该蹦跶出来愚弄民众了。” “谁蹦跶就杀谁。”朱标這一刻拿出了身为储君的霸气,冷声道:“三年革不净就五年,五年革不净就十年,早晚有一天会革净這项弊政,国朝不养懒官,不然一代代的更换,官還是這样的官,父皇要做的事就永远裹足不前。” 朱元璋挑了一下眉头,心裡顿觉欣慰不已。 自己這個好大儿,竟然說出如此這般有魄力的话。 是啊,三年做不成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老朱心中自忖,就咱這身子骨,再活個十年应该沒什么問題吧。 十年,给标儿留一個他想要看到的江山盛世,這事值得干! “好!”朱元璋抄起朱砂笔就批了下来:“宝祥,告诉李原名,礼部行文通传全国,从今天开始,地方要是再报祥瑞,无论是布政使還是县令,通通罢黜,地方上装神弄鬼之徒,查到一個杀一個。” “谢父皇。”朱标道了声谢,而后趁势言道:“說起李原名,儿臣觉得,此人不配为礼部尚书。” 朱元璋有些困惑,怎么回事,李原名哪裡得罪朱标了不成? 擢李原名出任礼部试尚书是他朱元璋的意思,一般来說,這种人事任命朱标从来都不会過问的。 “你缘何觉得李原名不配做礼部尚书。” 朱标便将李原名之事一五一十都說了出来,听到這裡面還有陈云甫,朱元璋反而笑了。 “标儿啊,你身为堂堂太子,這事上未免也太小气了些,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两個臣子把情绪带到咱這裡,不就是李原名和陈云甫生了龃龉嗎,那陈云甫要真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扳倒李原名,這样還值得咱高看他一眼。” 朱标還要再說,被朱元璋打断。 “好了,不提李原名的事,說起陈云甫来,咱倒是還真想问问,他小子最近在你那表现的怎么样?” 朱标据实回答,言起六部五寺之事陈云甫都应对的井井有條,让朱元璋也是点头。 “咱只当他年幼办不好,让他去东宫做你的属官,本想着是让你带带他,好生培养些年,可做你潜邸之臣,沒曾想這小子无师自通,竟然上手那么快。” 感慨着朱元璋又皱起眉头。 难到這天底下,真有天生就会做官的? 那不成妖孽了! “此子统管东宫六局,可曾有擅权之为、可曾遍插亲信疑行卖官鬻爵之举?” “那倒是从未曾有。”朱标摇头道:“迄今,陈云甫也只是调了一個曾经都察院的旧僚到司经局任文书。” “叫什么名字?” “赵乾。” “咱知道了。” 朱元璋点点头,看了一眼宝祥,后者顿时心领神会,退下片刻后方回来。 爷俩又在乾清宫裡聊了小半天,用了午膳后,一名小太监才匆匆赶回,跪在地上禀报道。 “回皇爷,奴婢等人去了一趟大学士所住的裡仁街,又去了那赵乾所住的通渠街,两边探明,上個月初六号,赵乾深夜提着四個锦盒去到了大学士府上拜会,据大学士府上交代,锦盒内装着的只有美食糕点和一疋苏绣,這些东西当晚就被大学士分发给了门房,而后将当日值夜的门房全部赶走汰换。” 父子俩对视,朱标心裡松了口气。 不贪就好。 朱元璋此生最恨贪官污吏,要是陈云甫胆敢卖官鬻爵那真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将礼物尽数分发而后汰换门房,咱一时竟然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 朱元璋乐了,言道:“别看岁数小,做什么事滴水不漏的。” “云甫秉的就是一颗赤子之心。” “是不是赤子,你說了不算。” 朱元璋眯起眼睛,片刻后才言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你這奏本上說的其他事,咱還要考虑考虑。” “是,儿臣告退。” 朱标告辞离开后宝祥才弓腰說道:“皇爷,小大师好像知道咱们在他身边留着眼线呢。” “咱把尚宫局的宫女都赐给了他,這小子那么机灵哪能猜不出来。” 朱元璋哈哈一笑:“他让玲儿去发东西,就是已经笃定玲儿会给你通风报信,這种小把戏沒什么意思,他以为這样就能让咱相信他的为人了? 甭管他再如何聪慧,到底是個孩子而已,是孩子就容易少年轻狂,過些日子,咱试试他,是人是鬼,咱一试就能给他试出来。” 宝祥心头微跳,朱元璋的手段可是厉害,陈云甫能接的住嗎,想想朱标,宝祥开口劝道:“皇爷,那小大师太子爷现在用的可是顺手,而且颇为信任,有引为腹臣之意......” “标儿他为人太過于宽仁,這样不好。”朱元璋摇头,武断道:“咱不把那小子的秉性摸清楚,是断不放心留给标儿的,這小家伙要是用不好,会成祸害。” “那皇爷准备怎么做?” 朱元璋开口說了一番,直把宝祥听的瞪大眼,许久后才苦笑道:“皇爷此举甚是高明,可、可小大师哪裡能辨的清楚,還不一下就迷了心。” “要不是這小子表现的那么出众,咱也不至于這么磨练他。” 朱元璋喝了口茶水,老神在在說道:“能臣、贤臣、弄臣、权臣咱這一生见得多了,独独這小子是個什么成色咱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试一下吧,好就留着,不好,就给标儿换一個,之前你不是說应天府今年的解元叫什么来着?” “齐德。” “对,标儿不是也挺欣赏的嗎。” “欣赏是欣赏,就是這齐德。”宝祥犹豫了半天,才在朱元璋的瞪眼下和盘托出:“皇爷,這齐德忒大胆了些,他总是撺掇太子爷撤藩。” 朱元璋沉默下来,宝祥离得近,原以为朱元璋会因此生气动怒,却惊讶的发现朱元璋身上毫无杀气。 “标儿什么意见。” “太子爷似乎也挺赞同。” “可他到现在都沒跟咱說。”朱元璋默默念叨道:“标儿,你還在犹豫什么呢。” “明年会试之后,就安排那齐德进左春坊吧。” “奴婢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