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初提兼祧(五) 作者:雁九 徐氏虽厌恶乔氏,可乔氏已经中风卧床、不良于行、說话也不利索,实蹦跶不起来。就算是在二房所在西南院养着,也不会出来碍眼。真要送到庄子上去,让外人晓得,倒显得沈家沒有人情味儿,苛待二太太這個病人。 沈沧道:“确实不妥当,乔氏虽可恶,可眼下也只能在府裡将养。” 就算沈沧不怕外人猜测,還有亲朋好友看着。 二老爷与孙氏渊源是沈家隐秘之事,旁人知晓不多,自也想不到乔氏与沈瑞会存什么愤怨。乔氏在嗣子出殡当日,要谋害沈瑞之事,也只有几個人知晓。她虽疯疯癫癫,可当年往事却不是能摊开来說,否则连带着沈瑞身份都会变得尴尬。 乔氏如今不過是熬日子,在尚书府裡与在庄子裡又有什么区别?何必要做到那一步,引得亲朋好友侧目? 徐氏见丈夫不同意此事,神色略松道:“虽說是二叔家事,可這关系府裡名声,就是老爷与我不在乎這些,還有瑞哥儿与玉姐儿他们小一辈。咱们是晓得乔氏黑心可恶,外人却只见她三年两丧两子,如今又中风了,只有可怜她的 沈沧道:“老二還提了嗣子之事……他自称不堪为父,无心再择新嗣子,想要让瑞哥儿兼祧两房……” 徐氏神色一凝,带了恼怒道:“都是知天命年纪,二叔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作甚要将明白的事情弄得复杂?要不就重新择嗣子,要不就择嗣孙,哪裡有将瑞哥儿搅进来的道理?” 沈沧叹气道:“看着老二的信,他当是心灰意冷了……” “饶是在心灰意冷,也不当来为难老爷”徐氏对小叔子的那点耐心,熬到现下早熬沒了,隐了怒气道:“他怎么好意思提這個?明知乔氏已经知晓瑞哥儿身份、也知乔氏起了害人之心,竟還能提這個?真要顺了他的意,那瑞哥儿当如此自处?难道去孝敬乔氏嗎?還是等着乔氏得了消息,心有不甘挣命起来,再来磋磨瑞哥儿?” 沈沧见老妻急了,忙道:“你别恼,且不說我不会应,瑞哥儿也不会点头……除非老二真有决心休妻,否则有乔氏在,想要让瑞哥儿点头兼祧是不可能的事。” 徐氏点点头,道:“老爷說的也是。” 嘴裡這样說着,徐氏心裡却在冷笑,丈夫這话倒像是当年之事只是乔氏一人的错处,沈瑞要是因当年事心存芥蒂也只会归罪于乔氏似的,那二老爷就是无辜的?不過是老爷顾着胞弟久了,如今又怜惜他再次丧子,心裡有所偏颇。 要是沈瑞真要露出对二老爷不满,不說别人,怕是自家老爷心裡就不乐意。一個是手足五十年的同胞兄弟,一個是相处不過三年的嗣子,自然是前面重過后面的…… 看来還是要私下提点沈瑞,即便对二老爷有所不满,也不要在老爷跟前露出行迹来,否则嗣父子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徐氏這样想着,已经有了计较。 结缡大半辈子,沈沧如何能看不出老妻心中不满。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晓得老二也多有错处,可正如夫人所說,他也五十的人家宅不安,孤零零一個人在外头,如今心灰意冷,连后事都提了,我心裡实是难受……太爷与老太太去的早,我在這世上也不過就這几個亲人,就算他错的再多,旁人能指责他,我却不能說什么。长兄为父,我心裡也愧,要是我早年不任由他行事,早早就管教起来,也不会让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些车轱辘话,徐氏早已听腻了。 谁能靠谁活一辈子,护着三十来年還不够,难道還要护着一辈子? 在沈沧心中,沈洲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在徐氏這個嫂子心中,却是這二小叔子自作自受,活该這個下场。 早先自己這房无嗣,冷冷清清,徐氏便任由丈夫无怨无悔地照顾兄弟,也懒得去与小二房、小三房计较什么。如今有了嗣子、嗣女,即便不是身上落下来的,几年下来,也是如亲生一般。 沈瑞心肠软,不爱计较,是個感恩知义的好孩子;玉姐儿外柔内刚,也是個孝顺的。這兄妹两個的品格都在徐氏眼中,以心换心,才引得她越发慈爱。 二老爷呢? 活了五十岁,岁数都长到狗身上去,难道他就沒有想過沈珏之殇,不仅他难受,年迈的长兄长嫂也不会好受?与侄儿们相处融洽的弟弟身子骨病弱,不能大喜大悲? 如今又是心灰冷意,又是什么后事,却沒有一句体恤关爱兄嫂、问询弟弟的话,半辈子都自私自利的人,又哪裡能改得了本性? 乔氏落得這個下场,旁人只有称快的,徐氏却是越发看透二老爷冷心冷肺 至于三老爷,则是他们這兄嫂护着太周全,三十多岁的人,遇事担不起来。就算他挣命考出头,以他的脾性秉性,别說是照顾侄子,說不得還得沈瑞這侄子反過来看顾。 徐氏现下能做的,就是将三太太历练出来,让小三房以后有個主心骨,不要拖累了沈瑞。 徐氏不想再提二老爷的事,就岔开话题道:“二叔這裡還罢,到底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情也不着急,算算日子,宗房那边的人也差不多将到京,到底如何应对,老爷可想過了?” 沈沧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若是那边坚持,就依了他们……” “不用等二叔那边消息?”徐氏犹豫道。 沈沧摇摇头:“不用,此事我還做得了主哎,此事到底是二房对不起宗房,就是有一日到了地下,我也沒脸去见宗房叔父。” 徐氏长吁了口气道:“虽說后续麻烦些,可我同老爷想法一样,并不想拦着” 這夫妻两個如今,心情分外复杂,不過对宗房的愧疚却是实打实的。 沈瑞這些日子,因有服再身,除了必要的交际露面之外,其他时候都在读书,并不知沈一行即将进京,家中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也不知二老爷来信,初提让他兼祧两房。 他去年冬学习沒甚状态,如今不能說废寝忘食,也是开始学进去。 王守仁的教导虽犀利,却也說的沒错,要是他要是先前的状态下去,就真是自己糊弄自己,即便是乡试下场,也不過是陪太子读书,榜单无望。 西城,沈宅。 看着从屋子裡摆着的几口箱子,瑛大奶奶不由瞪大眼睛。琦二奶奶在旁,也带了几分好戏。 沈全指着箱子道:“大嫂,二嫂,這都是我年前年后得的表礼。那一口箱子是大伯、三叔、三婶赏赐,這一口是大伯娘所赐……除了那边长辈所赐這两口箱子,其他的你们看看,与侄儿、侄女们分了吧……” 沈瑛在旁,瞪了他一眼,道:“半马车东西,你倒是敢拿?丢人不丢人? 沈全委屈道:“难道我就是那眼皮子浅、见东西都迈不动步的?這不是大伯娘說,那些表礼都是与我的,非要我带回来不可?” 沈瑛還是觉得不大妥当,不由后悔道:“早知如此,我去接你好了。那些表礼,虽是你收的,可他们是看在尚书府面上,回礼也是由尚书府那边做人情,這便宜占大了……” 亲朋往来還罢,即便有表礼,也是常见之物;官场上人情往来,却是颇为体面贵重。礼尚往来,尚书府這边得了礼,见了那边小辈也要预备差不多的东西。 沈全道:“我哪裡不晓得這個?本是打算留给瑞哥儿与四哥儿的,大伯娘却不许,我实推不過。” 沈瑛摇头道:“之前倒是忘了這個。本是過去帮忙,却是占了大便宜回来,仔细母亲回来骂你。” 郭氏早年当家理事惯了,对于儿子们教导颇为严厉,不劳而获的事却不许儿子们沾。 按照郭氏的话說,不劳而获容易养成惰性,时而久之生了贪心,人就废了 沈全苦了脸道:“当初是大哥、大嫂点了头,我才過去的,可不能全赖我 沈瑛叹气道:“也不能退回去,只能收着了……” 沈全听了,越发觉得這些东西烫手,微红着脸道:“反正我只留這两口箱子,其他随大嫂处置……” 他這一說,倒是引得沈瑛侧目:“這裡是什么?你好好的脸红作甚?” 沈全讪笑道:“也沒什么,只是大伯娘那箱子东西是专门找出来,說是下聘时撑场面……” 除了沈瑛,瑛大奶奶与琦二奶奶也好奇起来。 沈全就开了這口箱子,只见裡面是四只锦盒。打开来,裡面是一对珊瑚盆景,一对白玉如意。 那盆景虽不過一尺来高,却是艳丽似血;白玉如意细腻光润,一看也不似凡品。 “這也太贵重了……”沈瑛皱眉道。 沈全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是這個……” 瑛大奶奶道:“大伯娘真是有心了,這些物件既华贵又吉祥,倒是正适合做聘礼……” 虽說沈全要将东西分给侄子、侄女们,可瑛大奶奶与琦二奶奶怎么好占小叔子便宜?不過捡了几样寻常不起眼的东西拿了,剩下的都入册。直接送到库房,给沈全留着。 沈瑛虽为弟弟受了重礼略有不安,不過也放下心来。 瑛大奶奶与丈夫琴瑟相和、心意相通,倒是想到一块去。那边送了重礼,将人情结了,应是沒有過继之意…… 本文索引: 作者雁九個人行为,与云霄阁书库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