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声东击西 作者:未知 大帐中。 “何大哥,此番讷言曾派人来知会我等,道是這漠南草原上几股马匪勾结起来,欲要对新城不利,故而为了一劳永逸,他在這东套颇用了些手段,以至這段時間少有行商。怎的何大哥却又在這個時間往草原上走动?莫不是還沒接到讷言的消息?” 主座上,常虎邀饮了一杯后,将手中酒盏放下,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四兄弟之间,老二多智,作为老大,他便相应更稳一些。此时虽然可以确定何言的身份了,但终還是有些不放心,這话便是有些试探的意味了。 何言也算的老江湖了,哪会听不出裡面的机巧,当下微微一笑,点头道:“常家大兄既然知道了讷言有了布置,怎的還会這么问我?” 常虎一怔,旁边常豹却笑了,冲自家老大摇摇头,笑道:“大哥啊,何大哥分明就是讷言派来钓鱼的饵,你到现在還沒反应過来嗎?先前何大哥不是說了嘛,何家可是开钱庄的,那飞熊旗只是临时糊弄人的。那糊弄的是谁,难不成還能是专门来糊弄咱们的?” 說着大笑起来。 常虎這才恍悟,脸上露出惭惭之色,瞪了兄弟一眼,咱们才是兄弟好不好,亲的那种,你這么当面拆我台真的好嗎? 常豹却全不在意,只是嘿嘿憨笑,惹得常虎只能无奈翻白眼。他们兄弟之间這种相亲相杀,平日裡早不知玩了多少次了。常虎自也不是真的埋怨,只是习惯使然罢了。 何言眼见這两兄弟之间的互动,眼中闪過一抹莫名的光泽。看看人家兄弟,唉,咋自己就沒有這样的兄弟呢?按說自己那妹夫也该算是兄弟吧,可倒好,平日裡好处沒见多少,坑可挖的是一個又一個,否则今個儿這事儿,也轮不到他来不是。 至于妹子,算了,不提了,說起来都是泪啊。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何二小姐那儿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啊。這還沒正式過门呢,怕就早已快把他這位大哥忘了吧。 话說這都多久了,也不见妹子回来看看自己。何大少想起来就心塞。還有那個老爹也不靠谱,心急火燎的把家主之位扔给了儿子,然后自己撒丫子跑出去浪了,這浪的现在都還沒回来的意思。 前些日子還使人传信回来,說是又找到一些老伙计,正商量着往西域走一遭,要趁着還能走得动,欲要去看看远方的风景…… 何言這個绝望啊,他也好想出去浪好不好。他虽然年轻,可也从未见過中原之外的风景好不好?来一场說走就走的旅行,這不是该是年轻人做的事儿嗎,怎的现在却倒過来了? 何言觉得自己完全被抛弃了,人生充满了灰暗。 “說到這边的布置,贤昆仲這些日子行走间,可曾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嗎?按照讷言传来的消息,算起来该是他们发动的时候了。可何某這些日子以来,却始终沒见端倪,忒是有些古怪啊。”将心头飘起的那点忧伤抛开,何言出声向常家兄弟问道。 他這些日子以来,在草原上晃荡的都快把东套走遍了,却始终沒找到任何马匪的踪影,這让他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今日常家兄弟既然提出来這個問題,正好询问一番。 常虎常豹一愣,相互对望一眼,当下由常豹问道:“何大哥,但不知讷言具体是如何布置的?” 何言略一沉吟,慨然道:“也罢,贤昆仲也不是外人,若能得你们相助,想必也会事半功倍。”当下,就将苏默预料一窝蜂的动向,又让自己扮作商队做饵的事儿說了。 常虎常豹对视一眼,眼底都闪過感动。這种具体的布置,哪怕就算亲兄弟,按說也不该這么坦言相告。常豹刚才那么问,显然也有试探之意,而且未尝沒有点讥讽的意味。毕竟,相比起来,他们才是更适合来做這個饵的角色,但眼下却给了何言,這分明是因为苏默觉得他家大舅子比起来,跟他那边更近一些。 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常豹终归也是年轻,心下哪会沒有点傲气?便再如何多智,仍是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丝儿。 只是两兄弟都沒想到,何言竟毫不犹豫的托盘而出了,這种信任着实让他们感动不已。对比之下,常豹不由暗暗羞愧,自己這却是枉做小人了,单只這份心胸,就被比了下去。苏讷言慧眼识人,不但智计谋略過人,连看人识人也高出一筹,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上次两人一番相识,他亦曾暗暗出手争较了几回,虽是最终认可了苏默的本事,但也只是认可了而已,還并未达到钦佩拜服的地步。但经此一事,心下却是渐渐的起了敬服之意。這倒是连苏默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结果。 “何大哥……”常豹心中想着,刚要再仔细询问一番,忽然却听帐外一阵喧哗声响起,被生生打断。蹙眉不悦之际,抬头再看时,但见大帐帐帘一掀,一個亲随匆匆走了进来,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随后小步走到常虎身边,附耳低声說了几句。 “什么?!”常虎初时還有些尴尬,觉得這颇有些小家子气,不免让何言心中生出些别的想法来。但是听着听着,却再也顾不上了,最后竟脸色一变,失声脱口惊呼起来。眼神也瞄向何言那边,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随着他的变色失态,常豹和何言都再也装不下去了,何言微微一笑,便要起身告退。 旁边常豹一把拉住,转头看向常虎不乐道:“大哥,究竟什么事儿,這裡可沒有外人。”他在外人两個字上加重了语气,暗暗提醒道。 常虎猛省,暗叫声惭愧。当下也抱拳对何言告一声罪,這才坦言道:“何兄,說来是咱们的不是。我那两個兄弟,他们……咳咳,似乎和何兄的手下起了些龌龊……呃,我這裡先给何兄赔罪一二了。”說着,站起来,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礼。 常豹也终于变了颜色,這才知道为何大哥刚才那般欲言又止的。心中不由暗暗大骂常熊常罴二人,這两個混账,自己百般防备,就是怕他们惹出事儿来,却不想這样都躲不過。莫不是這就是苏讷言曾說的那样,完全就是那种坑货嗎? 何言也是惊讶,但是眼见常虎行礼,却是连忙躲开,正色道:“常兄這是哪裡话来,事儿還未弄清楚,许是我那些手下得罪了令弟也說不定。說起来,我那些手下其实也都是些野惯了的,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两人都赶着赔罪,常豹叹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却也无须這般见外。眼下不如先過去看看情况再說,终不能因此折了你我的交情。” 何言和常虎這次罢了,都是连连点头。当下三人出了大帐,使人牵了马来,一同往何言营地那边去。刚才已经问過了,冲突是发生在何言的营地那边的。从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分明就是常熊常罴两人跑人家门上闹事儿去了,首先這理上就站不住。這也是为何常虎一反应過来,当即就坦言赔罪的原因。 三人催马而行,只是出了营门走到半路,就忽听不远处一阵阵杀声响起,紧接着,遥遥可见前面的方向,四下裡数处火头纵起,正是何家营地所在。 三人不约而同都变了脸色,相互对望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道:“来了!”当即连声呵斥,催马疾行。 所谓来了,說的正是此次要对付的目标,漠南一窝蜂。之前三人還在讨论,怎么不见這伙人出现,沒想到对方竟偏偏选在這個时刻就冒了出来,這让包括何言在内的三人,都终于彻底凝重起来。 這說明什么?這說明人家早已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裡,时时都在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可他们却因为轻视了对方,觉得对方不過只是一帮子马匪而已,始终沒真正重视起来,此时终于尝到了苦果。 再想想以苏默的性子,竟那般再三重视的派人来特意两下裡嘱咐,由此可见一斑。而他们,包括常家兄弟在内,又有哪個真的正视起来過?相对比起来,高下立判,让几人這会儿都是羞愧无余。 “唉哟不好!”又是羞愧又是懊恼之际,常豹忽的猛的一道灵光闪過,不由的大叫一声,手上猛地发力,拼命勒住了胯下战马,使得战马前蹄腾起,就半空转了個圈子,才落地踏踏踏退了几步稳住。 常虎和何言吓了一跳,也慌不迭的勒住战马,拨转马头返回。不待两人开口,常豹便急急的道:“二位哥哥,只怕何大哥那边的冲突不是偶然,哪裡有這么巧的事儿?偏我家那两個夯货去闹,這边就忽然马匪们冒出来了……” 此言一出,何言和常虎也是猛省,同时面色大变,异口同声的叫道:“声东击西!快,快回去你们那边!” 两人都是老江湖了,只常豹稍一提醒,便立即反应過来。何家营地本是为了赚那帮盗匪而来,就算被攻破了也沒什么实际损失。可是常家這边可不同,那可是真真的有货啊。且不說别個,单就那些招来的商贾要是出了事儿,损失就根本不是单纯的货物损失能比的。 如此,如何選擇還用问嗎?三人再不迟疑,当即调转马头又往来路返回,只是刚刚驰出几步,常虎就不由大叫一声,眼中露出绝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