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胆大包天 作者:未知 在官场上,有重大事件发生或非正常的人员调动,称为地震,一次“地震”足以人心浮动,要是二次“地震”,那简直就是要人命。 四川巡抚田仰感到最近发生的两次地震快要了自己的老命。 田仰是思南人,万历四十年(1612年)贵州乡试第三名,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登进士,先是出任山东汶上县令,历官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任浙江温处道佥事,移储广东参议,加太仆寺卿,巡抚四川,本来是一件好事,四川向来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本是一份美差,可是接连出现恶**件,已经让他三天三夜沒睡好觉了。 一件是柳边驿血案,另一件是税银被劫事件,這二起都有白莲教的踪迹,特是柳边驿血案结束不到一個月,在搜索力度刚刚有一点点松懈的时候,再次发生税银被劫之事,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不仅四川巡抚田仰暴跳如雷,就是四川都指挥同知韩文登也亲自赶往梓潼县调查配合,以梓潼为中心,通知各卫所全力配合缉凶。 劫案发生三天后,梓潼县衙的偏厅内,四川巡抚田仰四川都指挥同知韩文登梓潼县令吴魁三人正坐在密室裡商议着: “吴县令,此事进展如何?”田仰沉着脸问道。 吴魁有些战战兢兢地說:“回大人的话,那白莲教的余孽计划周密,行动迅速,而江油的衙役又是過了一晚上才上报,小人已经命所有人手四处打探,可是那些人连同银子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沒...沒有一点线索。” 田仰冷哼一声,脸沉如水地问道:“那些江油的衙役,沒问出什么嗎?” “问了,同行中有人勾结白莲教,在中途设伏,他们也试過反抗,杀了几個人,不過实力不足,自称十八虎卫的人实力太强劲,人数虽少却全是高手,战斗中死了十一人,余下的全部带伤,不知为什么,那些白莲教的余孽也不赶尽杀绝,放過他们,這才捡了一條小命。” 都指挥同知韩文登在一旁說道:“据說放他们之前,還有人向他们宣传白莲教义,有可能是释放某一种信息,或者說他们有意在士卒中传播,以此证明他们不是传說中那样嗜杀,韩某检查過其中一個伤者,据他所說那個黑衣首领只是一拳就把他的肋骨打断,伤口触目惊心,从而判断他的武艺非常高明,有可能是内家高手,有這样的人,那些衙役惨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田仰点点头,对韩文举拱拱手說:“這些余孽武艺高强,来无影,去无踪,不是普通衙役所能对付的,還請韩同知多费心,早日把這些余孽抓获归案。” “這個自然,這也是韩某人的职责”韩文登說完,犹豫了一下,转而问道:“田大人,此事上报朝廷了嗎?” “沒查清楚之前,田某认为可暂不上报,再說還在可控的范围内,让那些朝堂的家伙說我們捕风捉影就不美了,還請韩同知理解和配合。”田仰沉吟了一下,很快說道。 韩文登和吴魁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如释重负的神色,二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田仰說查清楚再上传的潜台词是:此事捂住,内部消化,免得皇上震恼,到时龙颜一怒,乌纱帽飞了還算事小,一不小心,脑袋都得搬家,就是事后能补救,也留下不良记录,从而仕途受阻,還不如来一個报喜不报忧,瞒上欺下。 像古代,一些官员为了自己政绩,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把灾情隐而不扣的故事很多,例如崇祯元年陕北白水县农民王二率领数百农民杀死知县张斗耀,揭开了明末农民战争的序幕。陕北巡抚得报后,因怕受到朝廷怪罪,充耳不闻,也就是這种放纵让起义队伍乘机迅速扩大,现在辖区内出白莲教,二次制造事端,幸好沒有弄出什么大事,为了自己的仕途,田仰决定把這二件事压下。 反正這次征税,不少百姓抗税,只要收起税银上缴国库,就是出点事上面也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在事态還可以控制的情况下,還不如不报,反正就是报了,朝廷這個时候也不会给予什么帮助,還是要自己处理,還要限期处理的那种,沒必要找不自在。 此举正合韩文登的心意,白莲教余孽的出事,不仅是普通的犯罪,那是威胁到一個地方的安全,作为都指挥司也脱不了干系,闻言马上应道:“田大人高见,韩某自当配合,可是被劫的税银,也需要及时处理妥当,免得露出破绽,二万多两,可不是一個小数目。” 事情是可以捂,但是這笔税银是上缴到户部的,要想捂住,還得解决這個問題,不然上面一追查下来,顺藤摸瓜,那么想捂都捂不住,所以這個事是不能避免的。 田仰目光一厉,盯着一直畏畏缩缩的梓潼知县吴魁道:“吴县令,你疏于职守,让白莲教三番五次在梓潼闹事,這笔税银,限你三天日内筹措,不得有误。” “大....大人,不是下官哭穷,梓潼县费了很大才把税银凑齐,這么大的一笔银子,只怕,只怕下官也是有心无力了。”吴魁哭丧着脸說。 “那是你的事,本官为你這破事已经几天沒睡好觉了,若是办不了,那你等着被弹劾,乌纱不保還算小事,小心脑袋搬家。”田仰沒好气地說。 税银是在梓潼被劫的,要是让江油再补,一来他们不会服气,肯定要上诉,那会破坏自己的计划,再說从時間方面来看也来不及了,先别說传递信息回江油快马也要二天的功夫,又要筹钱又要押运,等把银子筹齐,估计早就過了限期,上面都怪罪下来,江油县不能按时上缴税银,自己也会落一個巡抚不力的评价,還不如在這裡解决了。 “這....這....” 一旁的韩文登眼珠转了二下,笑着动慰吴魁道:“吴县令,白莲教如此猖獗,得手后又迅速遁走,在梓潼县肯定有人为他们提供帮助,而這些人,实力肯定不会低,你可以在這方面着手,至于那些税银,本官相信,二万多两打了印记的官银,他们短時間也沒法出手,而半晚的功夫也跑不了多远,十有**還留在梓潼境内,只要我們我們一追回,马上帮你把這窟窿补回来,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這话說得很露骨了,吴魁哪裡听不出這個都指挥同知的意思,分明是让他借题发挥,用与白莲教勾结的理由拿县中的富户开刀,先凑齐這笔税银,至于后回追回银子填回窟窿的话,吴魁那是半分也不信,這些家伙,要是银子落在他们手中,那是肉包子的打狗,有去无回,十成能退三成那都要烧高香了,不過怎么說都好,也不失一個办法,牺牲别人好過自己受罪吧。 說不定能顺便捞上一笔呢,破家县令,還真是沒错,正好把這次征税不配合的那几個富户的“家”给破了,有了上官默许,不仅要筹那笔税银,說不定還可以顺手捞一笔,反正三年任期已過大半,捞上一笔,拍拍屁股走人也好,到时用這笔银子活动活动,說不定高升呢,吴魁心裡暗暗想到。 “怎么,還不满意?”田仰看到吴魁整個人楞在哪裡,不由面色一沉,有些不爽地问道。 一個小小的县令,還要自己求他不成? 吴魁這才醒悟過来,连忙向田仰行礼道:“是,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這就好”田仰现在也懒得再磨蹭,开始脸色一整道:“两位,现在我們商量一下,怎么把那些害人的白莲教余孽刮出来,现在我們处处受挨打,防不胜防,這样对我們很不利,一定要防范于未然,韩同知,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 梓潼乱成一锅粥,此时,陆皓山却在袁三的陪同下,在江油城郊一個隐敝的山洞裡,用凿子撬开一個箱子,箱子一撬开,那一锭锭排列整齐的银子在火光散发着诱人的银光,随手拿起一锭翻過来一看,下面赫然的打着江油户房打的印记,要是曹虎等人在這裡,肯定大吃一惊:這不是自己丢失的那批官银嗎? 逐一打开装银的箱子,很快,整個山洞都是耀眼的银光,看着這一锭锭可爱的银子,陆皓山笑了。 “山弟”一旁的袁三有些吃惊地說:“刚开始时,我都觉得你的胆子很大,沒想到你的胆子大到如斯境地,真是想不佩服都不行了。” 自陆皓山要自己制造柳边驿血案时,袁三就知道他要做一件大事,但他做梦都沒想到陆皓山竟然要他们打劫官银,当时陆皓山把這個指令给自己下达时,袁三当时半响也沒有反应過来。 陆皓山笑着說:“有三哥這样身手了得的帮手,胆子自然小不了,還是三哥厉害,悄无声息就把這批银子运回来了,小弟收到消息,說那個巡抚大人连同都指挥同知韩文举,把梓潼都翻了一遍都沒找到,他们做梦都沒有想到,他们要找的這笔银子,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到這裡睡觉了。” 袁三摇摇头說:“這些不算什么,也就是跑跑腿罢了,反而是山弟,算无遗漏,還真让你三哥对你刮目相看。” “哪裡哪裡,三哥這是捧杀小弟了。”陆皓山摇摇头道。 “還真不是捧杀”袁三一本正经地說:“這次朝廷强行征税,百姓怨声载道,正是动乱之际,山弟你让我們血洗柳边驿,搞乱這一趟混水,先预示有暴民动乱,为后面的行动铺路,当时为了转移官府视线,我故弄玄虚,让白莲教背了這個黑锅,当时要是不嫁祸给白莲教,山弟你也会把這這次行动转嫁给所谓的暴民吧。” 陆皓山也沒否认,点点头說:“三哥真是精明,什么都瞒不過你。” 袁三摇摇头,满口赞叹道:“比你差远了,老实說,那些衙役也就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患,就算不是我們出手,只要人手充足拿下也不难,反而是山弟你制定的路线堪称完美,不仅完美地避开所有的巡逻队,衔接方面也流畅,山路水路交替进行,特别是把银子沉到江中,利用其浮力系在船底拖行,谁会想到,一艘小小渔船,吃水也不深,竟然拖着两万多两银子,沿着涪江神不知鬼不觉就回到了江油,妙,实在太妙了。” 虽說在最后一刻才知晓计划,不過让袁三欣喜的是,陆皓山已得做了详细的撤退路线,所需要的车船也安排妥当,甚至连马程马力也计算好,中途安排好补给,這次行动,众人不像是去抢官银,而是像是一边旅游一边取点东西那样轻松,這需要极高的策划能力,而陆皓山出色地做到了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