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十一章 团圆 作者:阳光下写字 阳光下写字:、、、、、、、、、 县令听了果然身心一阵舒畅,他還怕此人是個古板之人,会让他下不来台呢,沒有想到此人如此的上道。 高兴之余,瞥了此人身后两人一眼。這两人自从跟着此人进来,从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即便是衙役就要上前捉拿他们,两人也是一脸平静无动于衷。 别的不說,光是這份定力,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有的。 “這两位是?”县令朝着他口中的赵贤弟问道。 为首之人也趁机抬手,向县令解释道:“這两位是小人同袍,劳烦他们专程护小人一程,等到小人安顿好了之后,他们還要回去向镇海侯复命。”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县令笑着点头附和,心裡更是冒出一股后怕来。幸好他刚才捉拿這三人的想法沒有成功,要不然時間一到,這两人久久未回去复命,說不定還会把镇海侯给招来。 “大人,粮长的官凭可以给小人办了嗎?”为首之人见县令问东问西,就是沒有提到他最关心的粮长之位,忍不住提醒道。 县令顿时回過神来,不好意思地道:“当然,当然,贤弟稍待片刻。” 說完,回头朝着坐在一旁的师爷使了個眼色。 师爷连忙颔首,低下头伏案奋笔疾书,不大一会儿,一张粮长的官凭便新鲜出炉了。 吹干墨迹,盖上印章,县令亲自将官凭交到为首之人手裡。 笑眯眯說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此地的粮长了。放心,现在的粮长本官会即刻派人前去通知他,让他滚蛋的。” 虽然說现在的粮长严格說起来是县令的泰山大人,但是显然,泰山大人在官帽面前连屁都不是。 只要他還在县令的這個官位上,泰山大人他要多少有多少,而他的官帽却只有一個。若是丢了,那就就真的沒有了。 “多谢大人。”为首之人双手恭敬的接過官凭,心裡激动不已,以至于他的双手拿着官凭都有些颤抖。 县令见了只是淡淡一笑,并沒有因此多說什么。反而热情的說道:“本官和贤弟一见如故,不如今日就由本官做东,也算是为贤弟接风?” 为首之人闻言,再次躬身施了一礼,略带遗憾的道:“多谢大人盛情,原本小人不该拂了大人的颜面。但是小人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耽搁,還請大人恕罪。不如等小人回去安顿好之后,再亲自备酒向大人赔罪可好?” 县令被驳了颜面自然是有些不高兴,不過既然此人都如此說了,他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拿到官凭,三人便立刻县衙,一刻不停的朝着记忆中的老家赶去。 而县令在三人走了之,也挥手将众人散去。今日不管怎么說,他這個县令都有些丢脸,好在他丢脸是因为镇海侯的缘故,沒有人敢說他什么。 众人也知道县太老爷今日的心情不妙,一個個脚下生风的闷声离开,就怕被县太老爷给记住。 县令回到后堂,下意识的就要抬步往小妾的院子而去,却還沒有来得及迈下脚步,便陡然顿在半空中。 走在前面的侍女察觉到县令沒有跟上,不由得回头奇怪的看了一言,疑惑问道:“老爷?” 县令将脚步收了回来,本着手平静的问道:“夫人今日在嗎?本官去一趟。” “在的,老爷這边請。”侍女不明白往日夫人喊都喊不過去的老爷,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来要去夫人的院子。 不過她谨记着自己侍女的身份,对于老爷沒有說的事情,她都不会追问。 赵姓三人一路奔走,迈過一個小山坡之后,炊烟渺渺的景象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旁边两人见赵姓之人在山坡上停住了脚步,便不由自主的侧头看向他。 其中一人看了看山下的乡村,又回头看了看赵姓之人,咧嘴一笑道:“赵哥,這就是你的老家了嗎?有山有水,田地也不少,真是一個好地方。” “是啊,這就是咱老家。”赵哥眼睛裡面又泪光打转,差点潸然泪下。 从他跟随义军离开的那一日开始,他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够回到這裡。甚至,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对老家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了。可是当他站在這裡的瞬间,虽然這裡和他的记忆当中的老家有些对应不上,但是一個浓烈的、生命为之羁绊的感觉却是无比的熟悉。 不用证实,他就能够肯定,這裡就是他的老家。 “走,去咱家裡坐坐。”赵哥朝着两人怅然笑道。 “好!”两人也为赵哥高兴。 来到村口,赵哥情不自禁的放慢脚步,两眼游弋着张望,好似想要找寻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你们......找谁?”乡村還比较封闭,看到一下子来了三個外人,顿时就有好几個年轻人围了上来,堵住三人的去路。 年轻人小心的防备着三人,为避免三人来者不善,還派人赶紧回去通知其他人。 赵哥呵呵笑了下,正要开口询问。 旁边猛然冒出一個犹疑不定的声音,狐疑道:“你......你是赵哥么......” “三叔,這人你认识?”三叔身旁的年轻人听了,连忙回头问道,对三人的戒备之心也放松一些。 三叔沒有回答旁边的年轻人,反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赵哥不断的左右细看。 赵哥也惊讶他都离开快三十年了,竟然還有人认识他。回看了此人两眼,赵哥记忆裡冒出一個从小的玩伴来,颤抖着手指指着他,试着问道:“你......你是黑牛?” “我是黑牛啊,赵哥真的是你啊”說完,激动的热泪盈眶,连忙上前搂在一起。 其他的村民面面相觑,沒有想到原本的陌生人,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了村裡人? 黑牛和赵哥激动了片刻,两人才分开,看在对方激动的眼眶,两人心中都不禁生出感慨。 “赵哥,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裡,大家還以为......還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呢?” 赵哥谄笑两下,也不好和黑牛解释,便說道:“此事說来话长。对了,咱家裡還好么?” 黑牛闻言,脸色顿时一僵,随即又点头笑道:“還好,還好。你爹還在,你弟弟也在。只是......你娘,两年前不在了......” 赵哥闻言神色一黯,不過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過准备了。当初他离家的时候,正值元末乱世,连他都是朝不保夕,還能够活命多久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听到一家人都能够从乱世当中活下来,這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他也沒有什么好伤心的。 黑牛见他脸带哀伤,便想岔开话来劝慰道:“你弟弟也早就成亲了,孩子都十几岁了,是個棒小伙。” “弟弟成亲了?孩子都十几岁了?很好,很好。”果然,当赵哥听到黑牛提起他家裡的事情,他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弟弟的孩子,也就是他的侄子之上。 “当然,你還不止一個侄子呢,還有個侄女。”黑牛一边說着,一边感慨道。 等回過神来之后,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懊恼道:“看咱這糊涂的,你還是先回去看看吧。你家就在村子边上,走咱带你回去。” “那就多谢了。”赵哥也想快点回去,有黑牛带路要方便太多,拱手朝他一礼。 黑牛见了慌慌张张的回礼,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說道:“赵哥多礼了,走吧。” 随着黑牛带头,将一行人带着朝赵哥家裡走去。整個村子就好似壶裡烧开的水一般,顿时炸开了锅。 “赵家老大回来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個村子。 赵哥三人虽然只是穿着棉布衣衫,但是整個人的精气神却是让寻常村民望而生畏。 在京城棉布衣衫好似只有寻常百姓才会穿,但凡有点家底的人都会尽量弄些丝绸来穿。不過,不要以为這全天下的百姓就人人都能够穿得起棉布衣衫了。在這县裡,棉布衣衫仍然是大多数百姓可望不可及的高级货。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只穿過麻布,连棉布都沒有穿過。 更加不要說是绫罗绸缎了,绝大多数人别說是有机会穿了,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一行人還沒有走到赵哥家门口,黑牛就扯起嗓子大声高呼:“赵叔,赵叔......” “谁呀?是黑牛嗎?”一個苍老的声音从残破的房屋裡面传来。 這屋子是真的残破,泥砖砌的墙壁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沟壑纵横,有些地方甚至站在屋外都已经能够看到屋裡的样子。墙壁外面隔三岔五都是一根根斜着支撑墙壁的木头,好似在竭尽全力的维持在墙壁的不倒。原本的院墙已经不见,留在地上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突起痕迹能够看的出来曾经這裡是院墙的位置。简易的篱笆围着院子绕了一圈,只有齐胸高,正是因为如此,刚才黑牛在外面的喊话,才能够穿透进屋内。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板拼凑的房门被打开,一個老人杵着半截干树枝走了出来。 赵哥看到老人的瞬间,神色顿然愣住。整個人好似对外界无所察觉一样,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朝着老人走去。 而老朱在看见赵哥的瞬间,眼睛瞪大,好似有些不敢置信,又好似觉得他是在做梦一般。 其他人见此都屏气凝神,除了山峰拂過枝头的细微声音之外,此地再无半点声响。 “爹.....孩儿不孝!”赵哥突然连奔数步,来到老人面前噗通跪下。 老人倒是還很清醒,伸手不断的摸着赵哥的头,嘴裡不断的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谁来啦?”一個稚嫩的女声从屋裡传来,沒過多久,一個衣衫破旧,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泥土上的丫头跑到门口,探出脑袋来看着。 “是你大伯,你大伯回来了......”老人老泪纵横,忍着哭声回道。 “大伯?”小丫头对于這個称呼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别的玩伴的大伯,她都见過,却从来沒有见過她自己的大伯。 黑牛看到赵哥父子相认,也不好打扰,便招呼着其他人离开,只剩下山字营的另外两人留下。 “老大啊,這两位是?”赵老爹看着两人问道。 赵哥這才收敛了情绪,左右擦拭了一下,欢笑着解释道:“他们是儿子在军中的兄弟,這才是专程护送儿子回来的。” “儿啊,你入了行伍了?”听到“军中”两字,找老爹顿时大惊。 “对,儿子以前在山字营。”赵哥点头肯定的回答。 “也......也好,也好。”找老爹叹了一口气道。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虽然当兵便成了军户,有了军田可以种粮,也不用上赋税。但是由于大明连年征战,兵丁都需要自己准备战马武器,因此军田的大部分收入都要投到這裡面去。算下来,反而還沒有种粮上赋税划算。 当然,這是在百姓仅仅是缴纳老朱规定的赋税的情况下。而通常时候,百姓在缴纳赋税的时候,都会被粮长和县裡给克扣一大部分,這個数量恶劣的时候,甚至会超過上缴朝廷的赋税。 再加上军户一般沒有人敢招惹,因此找老爹也不知道儿子成了军户,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坏事。 不過以赵家现在的情况,穷的都快要解不开锅了,什么军户民户都沒有区别了。 赵哥的弟弟和弟媳妇,以及侄子都在田地裡忙活,得到大哥回来的消息,三人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大哥......”赵哥虽然和当初比起已经算是大变模样,但是弟弟還是能够从依稀的印象当中,将他认出来。 而弟媳和侄子就对赵哥无比的陌生了,两人站在一旁不断的看着赵哥,好似要把他记住一样。 寒暄過后,赵哥跟着老爹进屋,可是走进去一看,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家裡的窘迫。甚至是连供人坐的凳子都沒有一個,只有几块石头上面垫着一些干草充当凳子,聊胜于无。 “家裡寒酸,脏乱的很,让两位见笑了。”找老爹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朝山字营的两人說道。 其中一人笑声爽朗的回道:“叔父不用见外,咱们和赵哥是生死兄弟。咱们在草原上什么沒见過?别說是石头了,那时候有块石头坐都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够坐在满地血水的泥地裡。咱们坐地上便可。” 两人叹息着回忆,一屁股就在地上坐下。 找老爹见了顿时大惊,连忙說道:“不妥,不妥,来者是客,你们快快請做到這裡来。” 两人坐在地上完全沒有丝毫的不自在,连连挥手直說:“不用,就這样挺好的。” 可是找老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两人第一次来家裡就坐在地上,在他的不断要求下,两人只好换到了石头上。 众人坐下,老爹才似回過神一样,问道:“刚才听你们說起草原?老大你這几年究竟去了哪裡?” 赵哥也不含糊,笑了笑說道:“去草原是今年的事情,开春的时候儿子所在的山字营随着镇海侯去了草原。” “你们是去打仗?”老爹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他到现在都還在为赵哥去打仗而担心。 赵哥坦然的点了点头。 赵老爹想要继续问赵哥打仗危不危险,可是又忽然回過神来,他這问的是一句废话。自古以来,這打仗就沒有不危险的。而且既然儿子都活着站在自己面前,再大的危险儿子也趟過去了。 就在显然冷场的时候,小女孩柔嫩的食指在赵哥背上的盾牌边缘摸了一下,刺骨的寒意让她情不自禁的一缩。 怯生生的问道:“大伯,你背的這是锅嗎?” 赵哥笑着将盾牌给解了下来,拿在手上翻過来,解释道:“這不是锅,這是精钢所造的盾牌。当然,你非要說它是锅也沒错,因为大伯也时常拿它来煮东西。” “什么?這东西是精钢?”赵哥弟弟满脸的惊讶。要知道精钢的价格可是不菲,以前一把夹着精钢锻造出来的长刀,就能够卖上二十贯。虽然现在长刀的价格下降的厉害,但是這個盾牌這么大,如果全部都是精钢所造的话,那价格肯定会高的惊人。 至少,他将這家裡的东西全卖了,也未必买得起。 赵哥沒有過多解释,直接将钢盾递给弟弟。弟弟好奇的接過钢盾,入手沉重,他猜的沒错,這可比一把长刀要重多了。屈指在钢盾边缘猛力一弹,清脆悦耳的颤音顿时弥漫开来。 “好盾,好盾,大哥你可要收好。”這么贵重的东西,他再也不敢拿在手上,连忙想要還给赵哥。 “给我做什么?你先放着吧,以后我用它的机会少得很,也沒有必要背着它了。”赵哥挥手将递過来的钢盾给挡了回去。 弟弟面面相觑,侧头看了一眼老爹,见老爹微微点头,他才将钢盾放到身边。 小丫头见到钢盾被她爹收走,想要過去看看,却被她爹一個眼神给吓住在原地。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的回头,朝着大伯看去,又被她看到大伯身上的另外一件东西。 小手指再次伸了出来,朝着赵哥要上的牛皮匣子戳了戳,奶声奶气的问道:“大伯,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