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不负己,不负人
丹娘轻轻笑着,将上次沈夫人私扣家书一事轻描淡写地說了出来。
沈夫人反倒有些讪讪。
不過她到底在内宅中多年,這点子事儿還不算什么,不消一会儿便就心平气和起来。
“都說你是個伶俐宽厚的,外头還不信,還叫我這個老婆子给写什么家书呢。”她笑道。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于儿女来說,便是天大的福泽了。有道是,儿行千裡母担忧,太太一番慈心,若是儿媳连這都瞧不出来,那就枉为人了。”
又推說了两三句后,沈夫人实在是找不出推辞的话来,便应了丹娘這一請求。
闻言,丹娘欢喜,喜上眉梢:“那便好,明日我便要寄一封家书出去,烦劳母亲今日辛苦些個,将您那一封备好了,我這边一齐寄了,也好叫寒天在外辛苦,也晓得家中挂念。”
這事儿便這么說定了。
二人好似摒弃前嫌一般,丹娘告退后,沈夫人還一直送到院门口,那目光慈爱,徐徐远眺,真是一副好婆母的姿态。
转過身,丹娘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不少。
這家书一事其实让她恶心得不行
,偏這事儿又不好拿在明面上来說,本就是夫妻间的甜蜜,却叫沈夫人横插一脚,叫人浑身不爽。
与其让沈夫人继续,不若自己开這個口。
叫沈寒天往后再寄家书时,她与沈夫人一人一封,這便不会搞错了。
新芽有些不安:“夫人……您說侯爷能明白您的意思么?”
丹娘:“他好歹也考了個状元的,总不会蠢笨至此吧。”
新芽:……
尔雅又道:“這侯爷的家书一来一往得個把月才能收到一回,說不准下回家书寄到时,太太早就回沈府了,夫人這是多虑了吧。”
“管他呢,回头就算她走了,该给她的那一封家书我也不会少了她的。”
只不過,小丫鬟们想得太美好了。
依着丹娘的推算,沈夫人這一住少說也要住到来年开春,這都往秋冬的日头裡過了,怎么也得在抚安王府過個年才像话呀。
凡事她都不会想得太好,做好最坏的打算,方能不误事。
但青姨娘一事着实棘手,她思来想去两三日還是沒個妥当的法子,便乘车直奔宋府,找老太太商量去了。
丹娘回回去都不会空着手,這一趟也是一样。
进了门便给赵氏以及两位嫂嫂都送了礼物,打点妥当后,她才进了老太太的院内。
老太太细细问了一遍,得知小孙女這一路行事妥帖,再无不当的,当下也安心许多,手裡拿着一串念珠轻轻拨弄,口中叹道:“到底是长大了。”
“瞧您說
的,孙女再不长大那成什么了?”她娇嗔道。
将来意說了一遍,话音刚落,她就瞧见老太太的眉心紧紧蹙起,這是老人家表示不赞同的意思,与老太太相处多年,丹娘已能看得明白。
心中默默一叹,她垂下眼睑。
其实老太太的意思不說,她也明白。
抚安王府裡的妾室再如何,明面上公开再另嫁,未免不美,多少对她這個当家主母有影响。
再者,老太太是不愿让府裡唯一的妾室离府的。
横竖要为整個府邸,为了丹娘考虑,留下青姨娘才是最正解。
只是……
沒等她开口,老太太缓缓道:“为何要這般急着给她寻個出路?府裡又不是养不起這口闲人。”
“别說一個了,便是再来七八個的也养得起。”丹娘笑道,“只是时光不等人,這般蹉跎下去,即便再如花的美娇娘怕也敌不過岁月匆匆。趁着她如今還鲜妍年轻,還能寻個更好的人家,岂不更好?”
老太太冷哼两声:“你倒是对她好得很,她可是妾室。”
這话沒有明說,但也几乎将老人家的意思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
他们這样的府邸裡有数個妾室姨娘,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儿了。
或许商贾小吏家中的妾能混得风生水起,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不亚于正经主母,可若是在圣京内,這样的情形少之又少。尤其是高门府邸,最在意名声二字。
宠妾灭妻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担的,多少
御史言官的眼睛都盯着呢。
丹娘苦笑:“我晓得,這不是……您孙女婿不愿收用,我又能怎么着?总不能叫一個年纪轻轻的大姑娘担着妾室的身份,在府裡這般守着一辈子吧?若是她自個儿想這样,便也罢了,养着便养着;可如今她也动了這心思,我如何能不好好替她办妥了?”
即便青姨娘如今沒這個心思,怕是在沈夫人的挑唆下,终有一日会成为今日這般。
与其到时候自己处在被动,不如眼下料理了。
横竖青姨娘還是更信她一些。
见老太太依旧不开口,她忍不住扯着她的衣袖撒起娇来。
老人家最是吃不消丹娘這般,沒几下便缴械投降,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她嫩滑娇软的脸颊一下,故意板起脸:“你可知這事若是办了,开弓再无回头箭。”
“孙女晓得。”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在宋府待了半日,丹娘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瞧老太太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她又得回去苦哈哈地盼着了。
尔雅见不得自家主子满面惆怅,忍不住问:“說起来,老太太回宋府也有段时日了,何时能回来?”
“待過了年再說吧。”丹娘信心缺缺。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婢,自然知晓祖母住在宋家方为正理,跟着她一道在抚安王府安置,才是于理不合。
马车徐徐停稳,刚下车,门房便来报,說是丁氏来了。
丹娘心头一凛,快步往裡走去。
乐透也
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知晓情况不对,早早便将软轿备好了,让丹娘坐着直奔裡头。
刚到花厅,就听裡面隔着屏风传来說话声。
不是别人,正是沈夫人。
“也是命好,你這所出便是嫡子了,如今亲家起复,日子也有了盼头,想必往后会好起来的……”
沈夫人慢悠悠的声音在秋日午后听起来寒意十足,仿若缠了冰霜的蚕丝,一缕一缕的看不清楚,却越发往人的骨子裡的钻。
坐在她对面的丁氏笑容僵在嘴角,面色难看。
還未等丁氏开口,沈夫人又道:“否极泰来,瞧你就是一脸福相,他日必定会有荣光等着你的,丈夫、儿子……总归能靠一個,你瞧瞧我膝下三子一女,這日子不也风光了?”
“太太說的是。”丹娘笑道,清冷的声线回荡在半空,身形缓缓从屏风后头绕過来,“六嫂,我們家太太這是說我那小侄子往后便是状元之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