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了断
他气得一阵头疼,死死盯着眼前的丹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這個孩子了。
她目光凌厉,咄咄逼人,好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令人不寒而栗。
“我再问父亲一遍,老太太的安福堂是不是你们最后一個去的地方?你们救了自己屋子裡的所有人,又救下了那么多的东西,是不是到最后才想起老太太?”
宋恪松一张脸涨得发紫。
“老太太屋子裡只有人守着,寻常连饭都不跟我們一块吃的,丹丫头這是出了门子越来越嚣张了,现在连你父亲都敢顶撞?你与其来问我們,不如问问老太太屋内的那些人,他们又不是都是死人,你为何盯着你父亲为难?”
赵氏跳了出来。
她早就看丹娘不顺眼了,不過之前是有老太太护着,加上又是個庶出的小傻子,她也就沒机会发作。
现在她终于有了把柄,指着丹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不拿面镜子好好照照,一個痴傻庶女,不通人事,不明道理,谁家愿意要你這样的闺女,如今還不孝不恭,对你父亲就這般语气,日后怕不是還要上天啊!”
“我要早晓得你是這般人物,就不该顾着你父亲心疼,在你出生的时候掐死你了事!贱胚子留下的种,能有什么好货色!呸!”
丹娘冷笑:“那你真该在当初就掐死我,什么顾着父亲心疼,是你不敢吧?当家嫡母,动手掐死刚出生的庶女,你要真這么做了,宋家還能容得下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
“我嫁到沈家,你還将原先的五百两礼金贪墨,填了自己的腰包,這事儿你也干脆抖出来。”丹娘毫不客气地撕破脸。
赵氏抖着嘴唇:“你、你疯了……胡說八道什么。”
“如若不然,你哪裡来的钱给你女儿置办什么风光的宝石头面?”
這话问得赵氏說不出话来。
总不能当着众人和宋恪松的面坦诚自己确实還有见不得光的私产吧?即便现在那些私产已经变卖,拿出来說总归是不好的。
宋恪松横了妻子一眼:“竟有這事儿?”
赵氏有口难言,气急了指着丹娘叫道:“我撕了你的嘴,让你胡诌!”
“如果沒有,你何必這么着急?看看你现在這個样子,哪裡還有半点官宦夫人的样子?都說宋家翻身,不日就要前往圣京,你這個样子回去了,岂不是让整個宋家跟着丢人?”
丹娘冷哼,“想想你那嫁入荣昌侯府的女儿,别跟個泼妇似的骂街。”
赵氏被气得噎住了,一句话說不出来。
再看看丹娘如今的模样,哪裡還有半点曾经痴傻庶女的模样。
自己有把柄在丹娘手裡,她只好硬生生咬着牙忍住,差点沒将一口银牙咬碎。
见妻子這副模样,宋恪松心裡有数了。
八成被丹娘說中了,若不是這样,依着赵氏的性子是绝不会在一個庶女面前忍气吞声的。
他顿觉头大,事情一桩桩的出,令人焦头烂额。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老太太是我亲生母亲,如今出了這种事我也很痛心,你再追究這些還有何意义?就算是我們疏忽,一时忘了安福堂那边,难道就有罪嗎?”
赵氏见丈夫站在自己這边,当即抹着眼泪哭开了:“老爷說的是,咱们家裡裡外外一大摊子,不都是我這個当家主母操持嗎?我原是信任老太太那边,怎么說也是跟了老太太這么多年了,遇到這点子事难道都不知道逃命嗎?”
她也很委屈。
起火来的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沒有。
那個当下,她只记得照拂自己這一屋子裡的人,重点是那些银钱首饰,還有奴仆们的身契,等把這些事情搞定,逃出大门才看见自家府邸已经火光冲天,那火势连救火队来了都挡不住。
惊慌错乱之下,她根本沒留意到老太太那屋子的人有沒有逃出来,只顾着照看了慧娘、竹砚竹砾兄弟俩,再看见丈夫好端端的,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
說到底,无论是宋恪松還是赵氏,他们都沒有真的把老太太放在心上……
丹娘见状一阵失望。
她早就知道宋恪松与老太太母子情分淡薄。
虽然宋恪松是老太太亲生的,但老太太年轻时为人严格,对宋恪松尤其如此。一手将儿子培养成才,宋恪松内心感激,却也多少添了隔阂,這一点老太太自己心裡也清楚。
宋家被贬,流落云州。
老太太就在自己的院子裡置了個小厨房,尽量减少与其他人的来往,就连院子裡的人都是老太太的陪嫁心腹,跟了她几十年的。
想起那些温暖的笑脸,又想到老太太对自己的照顾,丹娘满心酸涩。
盯着宋恪松夫妇看了许久,她冷冷道:“把那五百两還给我,从今往后,我們一刀两断。”
“宋丹娘你——”
“我原先也不是你们疼爱的女儿,如今我也嫁了人,是别人家的人了,你们也不该扣着我的钱不给我。”丹娘冷冷道,“不想给也成,待到你们离开云州时,我定会相送。”
夫妻俩已经气傻了。
不远处的慧娘等人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慧娘盯着丹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退到屋内什么也沒說。
宋恪松:“不就是要钱嗎?你给她,以后我就当沒有這個女儿!!”
赵氏面露苦色:“……那可是五百两呀。”
“五百两怎么了?给她!你若是沒有贪了這笔钱,那就不需给,等到我們一家子离开时,這丫头過来闹上一闹,你就跟她当面对质!但如果你真的贪了這笔钱,你還不想给,是想让這丫头把我們一家子都放在火上烤嗎?”
圣京虽远,但也不是铜墙铁壁。
云州這儿闹出来的丑闻,要不了几日就会传到圣京。
到时候他们宋家好不容易的翻身机会就要飞了……
就连成了荣昌侯府少奶奶的杳娘也不能幸免。
赵氏明白宋恪松的意思,紧紧咬着下唇,迟疑了好一会儿,连忙迈着匆匆的步子冲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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