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杀威棒” 作者:心渔 若說這世上還有什么对红笺而言是她宁可死也不愿去尝试的事,在师祖、大师兄還活着的时候,去蹲炼魔大狱无疑要算一件,那是修士的梦魇,等同于鬼怪对于夜啼的小儿,但现在不知为何,她竟觉着有些无所谓。 无所谓還面对得失生死,心愿已了,浑身轻松,红笺甚至觉着自己這会儿仿佛可以超脱肉身的束缚,神魂飘在上空,审视自己和周围的人们。 她還不知道神秘的炼魔大牢建在什么地方,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去见识一下开开眼吧。 巩大先生和另两位老者将红笺自赤轮峰带下来,沒有多拖延,放出飞行法宝载了她一路往北,大约是见红笺沒有多做无用的挣扎,就连明显不怀好意的巩大先生也沒放手段整治她。 那法宝飞得不快,三個老头儿大约是常干這种事情,就那么各自沉默着,一整天相互间连十句话也說不上,红笺都替他们觉着无聊。 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三個老家伙应该不是一路的。 天黑时還沒有飞到地方,巩大先生和另两個同伴简单商量了几句,将法宝降落,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知道多久沒有人由此经過。 巩大先生施术打出道法诀,法宝四周慢慢升起墙壁,将内外隔绝,這竟是一间小的囚室。 巩大先生向那個矮老者道:“邵兄,玉尘叟的住处离此不远,咱们反正是要歇息。你若是去探望朋友,我們就等明天天亮了再起程。” 矮老者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笑意:“也好,我也有近百年沒有见到他了。” 他与巩大先生修为相仿。巩大先生這足以困住筑基期修士的法宝对他来說根本算不得什么阻碍,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穿了出去。 矮老者走之后,剩下两個老头儿干坐着入定,大约一個时辰之后,巩大先生睁开眼睛,目光有如实质落在红笺身上,登时将本来昏昏欲睡的红笺惊醒。 “這么多年老夫到是第一次遇见在押往炼魔大牢的路上竟還睡得着觉的犯人,年轻人啊。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這似讥似讽的口气。 红笺抬了抬眼皮,她就知道這姓巩的将矮老者支走沒安好心。一旁另一個老家伙空长得慈眉善目,看来和這姓巩的也是狼狈为奸的一路货色。 巩大先生看了红笺這懒洋洋地反应,冷笑一声,阴测测地道:“那些该死的魔修罪囚老夫每天都在打交道,奸狡毒辣的,善于伪装的,穷凶极恶的,可像你這样小小年纪便有這么深的心机。能制定出如此周详的计划当众刺杀了同门长辈的,老任,你可曾见過?” 姓任的老者皱眉道:“這女修身上有许多古怪,叫她這么一闹。接下来必定流言四起,咱们接了手,也不好将她随意处置了。” 巩大先生闻言不以为意:“我不信她一個小小筑基能挺得過你的噬神针刑。总能治得她服服贴贴,问什么便招什么。” 姓任的老者笑笑:“你将邵奇天打发走。原来是怀着這样的想法。” 红笺听他二人交谈,似是要施展什么手段对自己严刑逼供。轻蔑地撇了撇嘴,耳听巩大先生道:“老邵最是痛恨魔修,我怕他呆在一旁看着,想起他父母亲人的死,一时控制不住出手杀了她。” 红笺睁开双眼,冷冷盯着巩大先生,那老头儿与她四目相对,目光中露出了猫戏老鼠的兴奋光芒,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语气轻柔地诱惑红笺:“還不跪下磕头求我俩饶命?說不定会给你個立功赎罪的机会。” 红笺默默在心裡将這死老头儿凌迟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含着嘲意:“立什么功?丹崖宗的宗门玉简不在我這裡,到叫你失望了。” 巩大先生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同姓任的老者道:“不管她冤不冤枉,就這桀骜不驯的模样,进大牢之前不给她点儿教训也不会慑服。” 姓任的老者笑道:“杀威棒?” 說话间他手上突然打出了一道法诀,红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脑间锐痛,似有几只火蚁生生钻进她的识海,犹自不停地在撕咬践踏。 红笺闷哼了一声,脸色急剧由白转红,她翻倒在地,身体越抖越厉害,出了一身的冷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最先受伤的是神识,红笺的神识远超筑基初期其他修士,故而還小小地坚持了一下,脑海间猛地想起来“他生符”下痛苦挣扎的大师兄,此时她同样也在遭受着折磨,趴在那裡疾喘了几口气,暗忖:“到是便宜了景励那狗贼,叫他死得太痛快了!” 神识溃败之后便是神魂,姓任的老者這门法术名叫“噬神针”,乃是特意修炼了折磨炼魔大牢裡的囚犯的,阴损狠辣无比。 红笺只觉识海已经麻木,身体越来越无力,神智也开始模糊不清,她不愿呻吟出声叫两個老不死开心,紧紧咬住了下唇,瞪大双眼。 每当眼前出现幻觉,红笺便用力咬下去,疼痛令她瞬间清醒,血的腥咸叫她心头始终盘旋着一個個亲近的人遇害的画面。 随着那姓任的老者持续不停施法,红笺渐渐不再挣扎,她趴在那裡身体动也不动,汗津津的刘海下面失神的双眼大大睁着,老半天黑色的眼珠才转一转,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灵魂之火在渐渐熄灭。 巩大先生虽对红笺這叫人无趣之极的反应十分不满,到了此时却不得不开口制止:“行了老任,再搞下去人就变成傻子了。” 姓任的老者停下法术,随口道:“顶多人变得蠢笨些,哪裡会這么容易就成了傻子?” 红笺气息微弱,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姓任的低头看了一阵,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好好的一朵娇花儿,就要干枯在大牢裡了。为什么她不肯老实呆着,找個有身份地位的高手来依靠,偏要自讨苦吃?” 他莫名发了一通感慨,醒過神来,转向巩大先生奇怪地问道:“老巩你为什么担心這女修变成傻子?莫非她說得是真的,你真想从她口中问出丹崖宗的传宗玉简?” 能活到巩、任二人這般岁数的,哪個也不是傻瓜,巩大先生言行稍微有些异常,便被這姓任的老者发觉。 巩大先生犹豫了一下,为自己开脱道:“那到不是。你還不清楚嗎,我都這把年纪了,无儿无女,就算拿到了那东西,也不可能撇下大伙独自一人跑去丹崖宗做宗主。不過是這次出来,有人托我帮個忙。” 他见任琛难得露出好奇之色,苦笑了一下,抬手往上面指了指,见对方会意动容,又叮嘱道:“好了,這件事你知我知,邵奇天那裡先不要告诉他。” 任琛笑骂道:“你個死秃子,這是相信老夫定会与你一道了?” 他复又看了眼静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笺,這么打眼一看,到不像是個還有生命迹象的活人。 任琛手摸胡须,啧啧两声:“进了炼魔大牢无法修炼,她這神识的伤看来是要一直带着到死,可有得罪受了。” 待红笺活回来,脑袋裡還残留着麻木的疼痛,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呆呆回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自己是谁,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這是已经被关到炼魔大牢裡了? 红笺這才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這具躯体是如此得虚弱,她手指慢慢动了动,向旁边摸索。 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草,再往下是平整坚硬的地面,红笺屈指敲了敲,感觉像是用某种石头铺就。 她将一只手掌抬起来,举到眼前,试着晃了晃,微微有点凉风,但她却连丁点儿晃动的黑影也看不到,看来在這鬼地方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周围太安静了,這间牢房应该只关了自己一人。還能呼吸,空气并不十分浑浊,說明一定有通风换气的地方。 她越思考越清醒,判断了一下处境,试着坐起身来。 “哗啷”一声响,自脚踝处传来冰冷的束缚,红笺苦笑了一下,看来這传說中可怕的炼魔大牢与俗世间的牢狱也差不多,竟還给犯人带上了脚镣。 她扶着墙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轻轻动了动脖颈,還好,不是很恶心。 红笺下意识便想去运转真元,检查一下神识损伤到了何种程度,身体内却空荡荡的,剩余的水真元仅够维持着不至于产生枯竭反应,而神识的伤却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 怎么会這样?红笺站在黑暗中怔了半晌,突然明白:几個死老头不会那么好心给自己医治,那就是說从她受刑不過昏過去到被送到這裡,其实已经過了不短的時間,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那個治疗神识的秘法一直在自行运转,直到她进入了大牢。 想到此,红笺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真是可惜,以后就沒有办法再练它了。”炼魔大牢裡面名不虚传,果然是一点儿灵气都沒有,真元用一点少一点。 难道从此以后就要在這裡像一只不见光的老鼠一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