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天上地下 作者:贼道三痴 大渊国皇室卤簿仪仗行进时整齐铿锵的声响在静夜裡很有震慑力,自北往西,一路行過,宏大深沉的擒龙城之夜愈发安静了。 谢丹朱和蓝儿坐在华丽的宫廷马车裡,谢丹朱在想着大长公主为什么要召见他,此前他对大渊皇室所知甚少,只知大渊国皇室姓姬,当今皇帝名叫姬少康,大长公主不知是什么名字,应该是皇帝的姑母,年纪很大了吧,這位大长公主从哪裡知道他谢丹朱這個人的,是不是和御稚真姐姐有关?很有可能啊,御姐姐不是入宫治病嗎,她一定是与宫中某位贵人相识,就好比在乾湖上遇到的天水宗宗主夫人水月寒那样—— 這样一想,谢丹朱的心顿时热切起来,少年初恋情怀,情感炽烈奔放,恨不得御稚真的病立即就好,他愿意永远陪着她—— 大长公主是派了她的舆马卤簿来迎接谢丹朱兄妹的,所以入皇城、宫城都是畅通无阻,车队径往绿漪宫而去。 绿漪宫在宫城西侧,是一座独立的宫殿,殿宇幽深,花木繁盛,虽是隆冬季节,仍见姹紫嫣红开遍。 在止车门下车,仇旷、胡不归等人退下,那两名女官领着谢丹朱兄妹二人往深宫行去,绿漪宫比较冷清,也许是夜裡的缘故,一路上见不到几個宫娥侍女,曲曲折折来到一座宫殿外,女官进去通报,不一会出来請谢丹朱进去,又俯身对蓝儿道:“先等一会,大长公主殿下要先召见谢公子。” 谢丹朱摸了摸蓝儿脑袋,跟着那名女官入殿,殿内灯火柔和,四壁装饰雅致,一袭珠帘将丹墀之上的部分隔开,殿上别无他人—— 那女官向丹墀上、珠帘内施礼道:“殿下,谢丹朱谢公子到了。”侧头看了谢丹朱一眼,微笑点头。 谢丹朱赶紧躬身道:“小民谢丹朱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珠帘内传出一個柔和舒缓的声音:“谢丹朱,抬起头来。” “是。”谢丹朱依言抬起头,眼观鼻、鼻观心。 過了一会,珠帘内的大长公主命宫女赐谢丹朱座,說道:“谢丹朱,你放心,我会請人治好御稚真的病,三個月后你们就能相见。” 谢丹朱大喜:“殿下,御稚真姐姐现在哪裡,可否让我见见她?” 大长公主言语温和:“御稚真已不在擒龙城,我派人将她送往一秘秘密处医治,她的病,不能见风,不能受寒,要静心调养,這三個月内当然也不能与你相见,你明白嗎?” “是,是,小民明白,多谢殿下。”虽然還不能见到御姐姐,但从尊贵的大长公主這裡知道了御稚真确切的消息,谢丹朱已经是心花怒放、喜形于色了。 只听珠帘内大长公主温婉而又高雅的声音說道:“我与御稚真交往多年,我知她是個淡漠孤僻的人,她也会喜歡上别人嗎?”大长公主這话象是问谢丹朱又象是自言自语,沒等谢丹朱回话,又问:“御稚真留了一支绿竹笙给你,我想一观,可否?” 谢丹朱便从储物袋裡取出那支竹笙,交给一边的女官,女官捧着送到珠帘后—— 過了一会,空灵清越的笙音从珠帘后传出,是大长公主在吹笙,谢丹朱痴痴静听,仿佛是御稚真在对他娓娓低语,待笙音一歇,谢丹朱情不自禁地就把他在虎跃州舞阳镇云龙客栈初次遇到御稚真、雨夜遇骄横古公子、摩云山口背着御稚真逃跑、乾湖上相互怄气、无名客栈吐露真情、临别时借绿竹符殷殷寄语……细细說来—— 八千裡路与御稚真同行的情感微妙变化,尽情倾诉,這倒不是谢丹朱冒昧,而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需要倾诉,愿意别人知晓他的爱情,他已完全沉浸在炽烈缠绵的情感中,并不在意听他說话的人是谁—— 隔着珠帘的大长公主也似乎很愿意听谢丹朱說這些,静静倾听,不时“嗯”一声表示她還在听—— 不知不觉,天色破晓。 谢丹朱猛然惊觉,赶紧起身谢罪道:“殿下恕罪,小民說得忘形,啰哩啰嗦,打扰殿下休息了。” 大长公主的声音丝毫不显倦容:“何妨,我也喜歡听你說与御稚真的事,不過我想问一下,若万一御稚真病重难治,那该如何是好?” 谢丹朱一呆,他沒有想過這种结果,他一直紧信御姐姐病会好,会和他在一起,当即脱口道:“病重难治,无论是阴灵界還是什么界,御姐姐总有個去处,天上地下,我都要去寻她回来。” 大长公主默然半晌,說道:“放心吧,御稚真会痊愈的。”命女官将竹笙還给谢丹朱,又问:“那這三個月你有何打算,就在都中等着御稚真嗎?” 谢丹朱道:“回殿下的话,听說莽原大围猎即将开始,如果時間允许的话,小民也想参加。” 大长公主道:“好,少年人并沒有因为陷于情爱而不思进取,莽原大围猎是明年正月二十七开始,为期一月,那时你正好赶回来见御稚真。” 谢丹朱退出大殿,见蓝儿坐在偏殿小榻上小手支颐,眼睛乌溜溜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边陪她的那個女官在打瞌睡—— 见到谢丹朱,蓝儿滑下矮榻,過来拉着他的手,小嘴噘着,那意思是丹朱哥哥让她等得太久了。 谢丹朱伸一根食指碰碰她噘着的小嘴,她突然作出要咬手指头的样子,谢丹朱手指一缩,她就笑了起来,虽然笑不出声音,但皱起的两個小酒窝把笑意盛得满满的—— 女官請谢丹朱兄妹去沐浴、用餐,說是大长公主殿下吩咐的,并将一块出入宫禁的腰牌给谢丹朱,大长公主命谢丹朱在参加莽原大围猎之前,就住在绿漪宫中,有独立的院落,与仇旷、胡不归等人一样的待遇。 午后,谢丹朱在绿漪宫中小院散步一会,进到房中取出阴灵珠,這阴灵珠可以给逍遥笨,但珠子中的赤霄剑可不能给,可這赤霄剑怎么取出来呢? “蓝儿,你能不能取這剑出来?”谢丹朱问。 蓝儿盯着阴灵珠仔细看了一会,伸指头戳一戳珠子,摇了摇小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谢丹朱储物袋裡掏呀掏,把御稚真留下的那长木箱搬了出来,指指长木箱。 谢丹朱问:“要到竹楼裡去?” 蓝儿点头。 谢丹朱心想:“在這屋子裡取出小竹楼会是個什么情况呢,屋裡有屋,会不会撑破?”虽然很想试一试,却怕损坏了御姐姐亲手制作的這竹楼,就走到小院空地上,从长木箱裡取出竹楼—— 清香盈鼻,他和蓝儿已经置身称得竹楼中,再看那阴灵珠,表面的那层淡淡绿光消失了,蓝儿小手在阴灵珠上一叩,那把赤色的小剑从阴灵珠中徐徐冒出来—— 這不足两寸长的赤霄剑一出阴灵珠,就赤光大放,附近的仇旷、胡不归二人登时被惊动了,二人望着左边那個小院中冲霄的赤光,都是悚然的样子—— 仇旷问:“胡兄,那是谢公子住的小院吧,這赤光是什么?” 胡不归眯缝着老眼道:“若我看得不错,這应该是中品法宝的光华。” “中品法宝”仇旷惊道:“洪范大陆又有几件中品法宝,這少年又怎么会有中品法宝” 胡不归道:“老仇,你莫要起觊觎之心,大长公主看重的人,岂是平庸之辈,這少年现在虽只是灵慧境修为,但假以时日,成就定在我二人之上。” 仇旷道:“我怎敢对大长公主的贵客不敬,只是好奇而已,咦,那赤色光华敛去了” 那边竹楼裡的谢丹朱见赤霄剑的光华太過惊人,赶紧把剑插回阴灵珠,心道:“這珠子不能给逍遥笨,我還得留着作剑鞘用,但等下见到逍遥笨怎么說呢?逍遥笨肯定已经认出我了,且看她是何种态度再說,我有蓝儿相助,有御姐姐的竹楼藏身,真要翻脸也不怕,這件事总是要面对的,不能老躲着逍遥岛的人。” 谢丹朱牵着蓝儿出了绿漪宫,他的易容斗篷早已收起,在擒龙城内应该不用担心古剑山庄的人了,擒龙城内也不允许使用飞行灵器,他和蓝儿步行穿過大半座城池,出东门时已经快黄昏了,远远的就看到三個人等在那片小树林外。 红裙女孩逍遥笨跳出来招呼道:“谢丹朱,你才来,我可等你老半天了。”盯着谢丹朱,看谢丹朱是不是被她迷住了的样子,虽然她不喜歡男人,但有男人为她着迷岂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可以利用啊,可是笨笨失望了—— 谢丹朱看着逍遥笨身后的那個黑衣青年,顿时记起就是昨夜在茶楼见過的那個人,眉头一皱—— 那黑衣青年已经含笑拱手道:“在下逍遥岛夜不凡,见過谢师兄。” 谢丹朱听說過五百年前逍遥岛少主夜如海纵横洪范大陆的事,莫非這夜不凡是夜如海的子孙后辈,還礼道:“夜师兄好。” 夜不凡道:“谢师兄肯来见笨笨,当然是善意,我逍遥岛也会把谢师兄当朋友,我們进城找個酒家边饮边谈如何?” 這個夜不凡处事圆滑,善能察颜观色,不是那种恃强蛮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