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流放地 作者:贼道三痴 丹朱 在這黄泉幻境,除了缺少内心情感的依托,其余朝夕明晦,阴晴,月缺星移季变换,這些都是有的,谢丹朱、萧十一跟随夜天明夤夜出城,城头一轮硕大的朗月正明明照耀,還有秋风瑟瑟,虫鸣叽叽—— 夜天明微服出城,除了谢、萧二人,别无随从。 夜天明在马背上望月叹道:“可悲又可笑,我竟在這死水中自得其乐了這么些年!” 萧十一忽问:“夜岛主,這裡的所谓流放地是什么意思?” 夜天明是一国之君,少不了要行使权力惩罚罪民去流放地,答道:“流放地就在敖雅大陆西边的忘情海,每年九月,各国君王派人将罪民解送至忘情海之滨,驱上木舟,便有东风烈烈,将木舟吹往西海,据传忘情海中数万裡,有一孤岛,那裡就是流放地。” 萧十一问:“有沒有从流放地赦免归来的人?” 夜天明很确定地答道:“沒有。” 萧十一又问:“一般来說,犯了什么罪行会被遣送去流放地?” 夜天明微微一笑道:“象你们两個来对我說那些话,我就可以抓住你们遣送去流放地,总之就是对這個世界有所怀疑的人,或者癫狂、恶疾之人。” 萧十一点点头,若有所思。 夜天明与谢丹朱并骑而行,一边与女儿未央說话,谢丹朱成了传声筒。 三骑出城一路向西,行了十余裡后进入山道,月色明朗,百步之内清晰可辨,深山穷谷,杳无人迹,只有林间宿鸟被惊起出的刺鸣。 夜天明道:“很快就要到了,我們下马步行吧。” 谢丹朱、萧十一便一起下马,将马系在山道边杂树根上,随夜天明步行,谢丹朱心道:“看来夜前辈要见的是一位山中隐士,夜前辈为什么会說只有此人才知道脱离黄泉之路?若真如此,此人为何還会留在這裡,阴灵王又为何容得此人存在?” 三人下了一道斜岭,见对面半山腰上有两间茅舍,不见灯火,沉寂如睡。 夜天明率先来到茅屋前,叩了叩柴扉,還沒出声,就听得茅屋裡有人說道:“何人来打搅?” 夜天明恭恭敬敬道:“是我,夜孤帆前来拜见大王。” 原来逍遥岛主夜天明在黄泉幻境的名字叫夜孤帆,這倒比夜天明這名字气派,看来和美容丹一样,這裡的人名字也由自己定,可夜天明怎么称呼茅屋裡的人为大王? 就听茅屋裡那個苍老的声音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大王,五年前我不就禅位给你了嗎,這几年我一直在西山隐居不出,你难道還对我不放心?” 谢丹朱心道:“哦,原来是典南国的老国王,就是他把王位禅让给了夜前辈,能放弃名缰利锁,远离繁华隐居于此,看来這人不是寻常之辈,或者也是一個看破幻境的觉者。” 夜天明笑了笑,說道:“我总算明白大王当日禅位给我的用意了。” 茅屋裡的老者沉默了一会方问:“你明白什么了?” 夜天明道:“触目所见,皆是虚妄,這算明白了嗎?” 茅屋老者又半晌不出声,好一会才问:“你怎么看破的?” 夜天明道:“我眼睛瞎了。” 茅屋老者又沉默了一会,问:“你身边的两個人是谁?” 夜天明道:“也是两個看破虚妄的人,求大王指点解脱之路。” 茅屋老者心灰意懒道:“看破了又如何,既然无法解脱那還不如不看破,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禅位给你了。” 夜天明道:“這位谢公子有阴灵珠。” 一听這话,“呼”地一声,一個白老头从茅屋裡冲出来,压低嗓子连声问:“真有阴灵珠?阴灵珠在哪裡?” 谢丹朱见這白老头眼睛滚圆,并沒有瞎,不明白老头是怎么看破的,說道:“我是有阴灵珠,不過暂时不能给前辈看。”心想:“老头這么迅捷地蹿出来,看来果然有脱离黄泉的办法,只是因为沒有阴灵珠才一筹莫展。” 就称呼這老头为典南王吧,典南王上上下下打量谢丹朱,眼神非常奇怪,问:“你怎么来這裡的?你不是阴灵身!” 谢丹朱道:“典南王不要管我是怎么来的,只說說怎么能脱离這黄泉海吧。” 白萧索的典南王把谢丹朱看了又看,连连称奇,說道:“有阴灵珠就好办得多了,现在就要請夜王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夜天明好生奇怪。 逊位的典南王道:“下旨把我們几個人贬去流放地。” 三日后,一队黑甲武士押着四個罪犯上路了,這是夜王亲自下的旨意,罪名是叛国名罪犯有三人是从师迟国来的,意图助隐居西山的老国王复辟,是以一并治罪,流放忘情海,而夜王自己,因为惩治的是逊位的老国王,觉得内心有愧,是以斋戒一月,谁也不见—— 就這样,谢丹朱、萧十一、夜天明,還有那位妄图复辟的老国王一行四人在二十名武士的押解下,跋山涉水前往忘情海之滨,要受永不能回返的流放之刑,那些武士虽然觉得其中有個犯人很象夜王,但谁也不信夜王会流放自己—— 九月初,历经一個多月的行程,谢丹朱四人来到忘情海岸,一眼看到那茫茫忘情海,谢丹朱是又惊又喜,這忘情海昏蒙阴暗,只能看到十丈远,渺不可测,這与他左眼看到的黄泉海极其相似,莫非忘情海就是黄泉海? 敖雅大陆诸国近年一派和谐,流放犯人很少,今年在這忘情之滨,就只有典南国這四個犯人人被押上一艘独木舟,缆绳一解,东风就起,独木舟迅即冲入迷蒙的海域,岸边几個典南国武士看着阴暗莫测的忘情海嗟叹不已,一人道:“這四個人再也回不来了,其中一人還是我們老国王啊。” 另一名武士道:“還有一個也很象我們现在的大王,越看越象。” 又一名武士道:“我們大王想必就是看到這人太象他了,才判這人流放的,這人也算是倒了大霉。” 风越刮越紧,独木舟在忘情海中行驶如箭,且喜风虽然猛烈,海中却无大浪,這個时候,谢丹朱以左眼看和右眼看,看到的终于是一致通過景象了,幻境脱离了,而萧十一、典南王和夜天明三人也都恢复成本来模样,阴灵身灰影人。 灰影人典南王肉着眼睛道:“很好,总算不用看那些虚假的东西了——你竟然真的是肉身来到阴灵界!” 谢丹朱一笑,道:“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這样,不過這事不用深究,要紧的是,我們现在是去哪裡?” 典南王道:“流放地,又名幽冥界。” “啊。”谢丹朱大吃一惊,流放地就是幽冥界,這是他万万沒有想到的,若去了幽冥界岂不是离人世越来越远了! 萧十一却是眼睛一亮,问:“大王可知那幽冥界的情况?” 典南王道:“這個真不知道,幽冥界从来是有去无回。” 谢丹朱皱眉道:“那岂是更糟糕了!” 典南王道:“你知道幽冥界是怎么去的嗎,你以为坐這独木舟就会去幽冥界?” 谢丹朱道:“正要向大王請教。” 萧十一突然道:“是转生鸟。” 典南王转头盯了萧十一一眼:“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谢丹朱问:“难道等下会有转生鸟来抓我們?” 典南王道:“当然,只有转生鸟可以出入幽冥界,但是你们可知转生鸟要从哪裡进入幽冥界?” 谢丹朱惊喜道:“三界塔!” 典南王点头道:“不错,你领悟力不低,阴灵圣王要成为三界之主,所以才建這贯通三界的巨塔,三界塔就是通往人间界和幽冥界的通道,我們就是要利用阴灵珠,在转生鸟飞到三界塔时借机回到人间界,我們只有這個机会。” 谢丹朱道:“但另外十之九的神识怎么找回来?” 典南王道:“要贬去幽冥界,自然是全部的神识,当我們被转生鸟攫住,神识自然就会全部聚拢。” 谢丹朱一握拳道:“很好。” 萧十一却道:“有個很不妙的事——” 夜天明问:“什么事?” 萧十一道:“阴灵王主宰的這黄泉幻境,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魔眼观照之下吧。” 谢丹朱闻言悚然,若阴灵王无所不知,那他们還有什么逃脱的机会! 典南王也有些愣神,千算万算俱在阴灵王掌握之中,腾挪万变逃不出阴灵王手心,這就无计可施了,因为他们要借转生鸟逃出阴灵界本来就是觑空侥幸的事,若阴灵王早有准备,那他们還能有什么机会! 夜天明道:“黄泉幻境极其广大,阴灵圣王不见得什么事都能巨细不遗吧。” 萧十一打消夜天明的幻想:“谢丹朱是阴灵王最关注的人,绝对蒙魂不了的。” 典南王埋怨道:“你们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跟你们来了,這下子糟了大糕了,幽冥界那有去无回的地方想想都心寒啊。” 谢丹朱道:“我們既已走上這條路,那也不要埋怨悲观,我想机会還是有的。” 萧十一赞道:“說得好,這机会就在兄弟你身上,你以血肉之躯来到這裡本身就是奇迹,這是阴灵王也琢磨不透的,所以阴灵王并非无所不知的,你们有希望回到人间界。” 典南王、夜天明都感振奋,沒有注意到萧十一话语裡的奇怪用词。 持续,希望书友们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