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作者:贼道三痴 荒野驿道,夜雨迷离,车厢裡的御稚真语气淡然地說着自己的生死,仿佛一切都已经看透。 谢丹朱道:“御姑娘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個人逃命的,你我虽然非亲非故,但能同行這么长的一段路,那就是有缘,我一定能把你平安送到擒龙城。” 车厢裡悄然无声,御稚真不再說话。 谢丹朱驾着马车又前行了二十裡,亥夜时分,才看到道路左侧有村落的灯火,拐下乡村牛车道,见村头的酒肆屋檐下系着十匹马,就是古剑山庄那伙人。 谢丹朱心道:“真是冤家路窄,這就遇上了。”下车向店家借了一把伞,来为御稚真遮雨入店。 古剑山庄的十個人正在店中饮酒,见谢丹朱和一個黑裙曳地、纤瘦骨立的女子进来,后面還有一個白裙子的小女孩,十人都是腰板一硬,警惕不善地盯着谢丹朱。 這村头酒肆总共只有四张小方桌,古剑山庄十人全占了,店家搓着手陪笑道:“這個這個桌子不够啊——”古剑山庄的人太霸道,店家不敢叫他们挤挤空出一桌来。 谢丹朱见古剑山庄那個装仁慈的公子独占一桌,便道:“麻烦空一张桌子出来,你们十人有三张够了。” 那個公子三十来岁,這时全无雍容相,恨恨地盯着谢丹朱,侧過头去,命另三桌的人挤挤,空出一桌。 胖胖的店家赶紧将那桌子收拾干净,請谢丹朱三人坐下,问:“三位需要点什么?小店有新鲜蔬果、白切羊肉、家养黄鸡、山溪小鱼,還有果子酒。” 谢丹朱问御稚真:“御姑娘要吃点什么嗎?” 御稚真道:“你自管用餐便是,我坐一会。” 谢丹朱便向店家要了一壶果子酒、一盘蔬菜、一碟小鱼,菜很快就上来了,只有谢丹朱一個人吃,御稚真和蓝儿都坐着看。 谢丹朱给蓝儿倒了一杯果子酒,說道:“蓝儿喝,有点甜有点酸,味道不错。” 蓝儿最听谢丹朱的话,小手捧着粗瓷大酒杯,抿了一口果子酒,小嘴“吧嗒”两下,觉得味道果然不错,就高兴地喝起来,不一会就喝光了,倒举着杯子,表示她喝完了,她還要喝。 蓝儿吃到喜歡吃的东西是会找尾巴的,谢丹朱笑着给蓝儿斟了一杯,又看了看御稚真—— 御稚真明白谢丹朱的意思,摇了摇头,从袖裡取出一個高腰白玉瓶,轻轻抿了一口,也不知是喝水還是喝药? 這村头酒肆只管卖酒食,并不管住宿,要住也行,得到后面农家借宿,谢丹朱是无所谓,随便找個地方盘腿一坐就行,就是御稚真比较麻烦。 御稚真道:“无妨,我就在马车裡歇着。” 古剑山庄的十個人互相看看,那個什么公子道:“我們還是连夜赶路吧。”付了酒钱,侧目出店,纷纷上马,连夜冒着细雨而去。 谢丹朱就在酒肆静坐练功,服下第三颗聚灵丹,一面抽离灵慧魄丝,一面凝聚灵力,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谢丹朱去问马车裡的御稚真是否上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去向店家买了一小坛果子酒收在储物袋裡,与小女孩蓝儿坐在车辕上,驾车重回驿道,向西行驶。 恼人的秋雨绵绵不绝,但好在雨不大,不妨碍马车行驶,铁梨木灵马只要有晶石的灵力支持,就不会疲倦,但谢丹朱却是清楚,這种铁梨木灵马不避风雨地走,对灵器符阵本身损耗不小,只怕到不了擒龙城就会成废器,不過也不要紧,铁梨木灵马不难买到。 此后数日,一路顺利,每日行七、八十裡,那御稚真虽然看上去病体支离,也不吃东西,但也沒有闹什么毛病。 大渊国的地形西北高而东南低,从虎跃州往西几乎都是上坡路,七天后的黄昏,谢丹朱驾着马车来到了摩云山口,過了摩云山口,前面就是碧石州地界。 晚霞灿烂如铺锦,明天是個大晴天了,谢丹朱心情愉快,一面驾车,一面和御稚真說话,這几日相处,谢丹朱觉得御稚真脾气并不坏,最多是有点冷淡,御稚真這么個病殃殃的女子见识却是极广,对大渊国诸州的各大修炼门派了如指掌,比如碧石州的四大门派——水镜宗、曲水八坞、神箭门和古剑山庄,御稚真都是娓娓道来,让谢丹朱大长见识。 摩云山口道路盘旋陡峭,谢丹朱跳下车,在前面拽着铁梨木灵马,帮一把力,上坡之后是舒缓向下的斜坡,马车轻快,驿路两边苍山凝翠。 坐在谢丹朱身边的蓝儿突然支愣起脑袋,左看右看,那模样很有狐态。 谢丹朱心知蓝儿肯定是现了什么,便也凝神观察道路两侧的动静,察觉有人埋伏在路边树丛裡,大约有二十多人,但马车驶過,埋伏者并沒有任何动静,似乎并不是针对他而来。 谢丹朱全神戒备,蓝儿不需要他照顾,他要保护的是车裡的御稚真不受到伤害。 又驶出大约一裡路,从道路两侧突然掷出几段圆木,在马车前方数丈处滚动,谢丹朱赶紧勒住马,就见道路两边已经跳下六、七個人拦住去路,正是前几天遇到的古剑山庄弟子。 谢丹朱心道:“這些人要报复,真是急不可待啊,先前那些埋伏的人也是古剑山庄的人?不至于這么兴师动众吧。”将银戒戴上,跳下马车,却又见山坡后飞来两只灵鹤,也在马车前降落。 拦在谢丹朱马车前的有九個人,其中八人就是前几天见過的,潘虎和纪灵因为受伤不轻,不在此列,只有假仁慈公子身边的那個中年汉子是新面孔。 這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目光如鹰,在谢丹朱身上打量了两眼,问那位公子:“古师弟,就是這人打伤了纪灵?” 古公子恨恨地瞪着谢丹朱,点头道:“沒错,就是這小子,請俞师兄出手教训教训他。” 姓俞的中年人盯着谢丹朱,问:“你是何人门下,如此猖狂,敢殴打我古剑山庄弟子?” 古公子身后的那七個古剑山庄气势汹汹道:“小子,赶紧跪下求饶,跪下求饶,我們俞师兄出手,你小命难保。” 谢丹朱察颜观色,料想先前埋伏的那伙人与古剑山庄并不是一路的,那伙人想对付的是谁? 谢丹朱凝神戒备,语气平和道:“不要问我是何门何派,你们也不是来讲理的,要动手就来吧。”通過這几日的修炼,他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了。 古公子见谢丹朱沒有半点畏惧的神色,冷笑道:“小子,沒有听說過古剑山庄四大弟子的名头嗎?宁俞明濮,俞师兄排名第二,捏死你象捏只蚂蚁——跪下磕头,自断一臂,今天就放過你。” 谢丹朱眉头微皱,他听御稚真說過古剑山庄的大致实力,门下宁、俞、明、濮四大弟子都已达到了第七层天冲境,实力强劲—— 陡听得空气撕裂的啸响,那姓俞的竟已一拳轰至,他与谢丹朱原本离着有三、四丈远,這一拳眨眼工夫就已到了谢丹朱胸前,天冲境好手的度实在惊人,而且事先全无预兆,先下手为强哪。 眼见得谢丹朱就要被這一拳轰得仰面朝天、口喷鲜血,蓦然黑光一闪,姓俞的這一拳击在了坚硬之物上,痛入骨髓,抽身急退,一掠就是数丈,可谓来去如电。 再看谢丹朱,周身有六面黑色的小方盾悬空环绕,方盾有龟甲的纹络,六面小盾不停绕身旋转,护住谢丹朱周身任何一個部位。 “玄武灵龟盾” 那姓俞的倒抽一口冷气,玄武灵龟盾作为防御类法器,在大渊国很有名气,驱动玄武灵龟盾护身,可以抵挡第八层命魂境高手的全力一击。 那個古公子又惊又怒,谢丹朱果然是灵慧境,而且有這样高级的防御法器,今天只怕又难报仇了,急怒攻心,问那姓俞的說道:“俞师兄,怎么办?” 姓俞的盯着谢丹朱,右手一动,一柄短斧出现在手中,斧身赤红,好似刚从高温炼炉中取出。 姓俞的身后那几個古剑山庄弟子出“哗”的一声,惊叹道:“俞师兄要动用炎阳斧了” 谢丹朱一直留心道路两端的动静,這时开口道:“你们還是留着力气对付别人吧。” 那姓俞的也听到动静了,却并未回头,用耳朵细听,脸色凛然,惊道:“不好,有数十人从两边逼近,只怕是为古公子的那件东西而来。” 古公子和那七名古剑山庄弟子還沒听到什么,惶惶然东张西望。 玄武灵龟盾收回储物袋,谢丹朱将马车引到路边,察看地形,想着如何脱身,走到车窗边,朝裡一看,御稚真大大的眼睛正望着他。 现在看习惯了,谢丹朱不觉得御稚真的眼睛大得吓人了,說道:“御姑娘,等下如果情势不妙,我可要抱着你跑路的,你那木箱先给我收在储物袋裡吧。” 御稚真說道:“可真连累你了,那木箱裡的东西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不過還是等到了擒龙城再看吧。” 果断迟到早退,下班码字,补昨天一更,今日二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