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赵春牛做了支书
突然,赵春牛爽朗的笑出来:“国全啊,哥哥再教你一個道理,刚才和你說了,我是侦察兵出身,参加過对越自卫反击战,从死人堆裡爬出来的,所以啊,很多事你不要在乎過程,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就行。”
战争有多残酷就不用說了,稍不注意就是当场丧命,赵春牛能站在這裡,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在散发出泥土芳香的庄稼地边,赵春牛還能活着回来,肯定是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也足以证明某些需要坚持的過程,沒有任何意义,活下去的结果最重要。
张国全不再辩解了,他知道沒有任何意义,他和赵春牛以前所经历的不同,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大不相同,根本无法产生共鸣。
张国全深呼了一口寒凉的空气:“春牛哥……”
“诶,以后請叫我赵支书。”
赵春牛脚下一使劲,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黑夜中。
归還了老拐头的自行车,张国全也走回了村东头的院子,白鸽還在等他,他不回来,白鸽是睡不着的。
這一天真是太糟糕了,一九八七年,新年的第一天,大年初一,本该是儿孙绕膝花满堂的好时日,杨雷变成了傻子,杨大福坐了牢,杨大庆沉默了,大金牙的行骗是有人刻意为之,赵春牛做了村支书。
看似這一件件事是分开的,实则每件事都是相生相成的,只是想把整件事串联起来,始终差個点,张国全躺在床上仰面看着房梁,他陷入了沉思。
赵春牛究竟和這些事有沒有关系,其实张国全心裡已经有了答案,可杨大福愿意把這一切都承担起来,谁也沒了办法。
不得不說,赵春牛编出的這個故事很奏效,杨雷门前的大坑四周围满了村民。
从张国全来到杨家庄,這算是他知道的第三次這么多人围在杨雷门口了吧,第一次的时候是杨雷的爹老了,第二次的时候是大家在等杨雷带来杨建民判决的消息,第三次的时候,沒想到主人公成了杨雷自己。
這一次比上两次還要热闹,小孩子们是去看傻子,大人们是去看“英雄”。
杨雷和小孩们打成一片,大人们唏嘘不已,要是有小孩子欺负杨雷,大人们免不了一顿责骂。
张国全不忍心看到杨雷這個样子,回到了河滩,望着那片属于他的庄稼地怔怔的发呆。
他還记得那一天,河岸的风轻轻吹拂着,两個人像知己一样站在河岸上,那是他们第一次谈起要为杨家庄做点什么。
杨雷走的时候,是那样的斗志昂扬,那样的壮志凌云,毫无惧色的踏着一路荆棘。
今天是立春,村民们脱下了厚厚的棉衣,换上了轻薄的春装,一早一晚還是冷的不行,只有晌午头的时候,热的人发慌。
這样一天折腾下来,从早上起床的时候,到中午大太阳晒着,再到阴冷的傍晚,一天下来随着温度变化,村民们要来回的换衣服。
村民们期盼着春天的到来,小孩子已经等不及了,折几根竹子,劈开,梭成條,编成风筝的骨架,再拿来破旧的报纸,抹上浆糊,粘在骨架上,找家裡的线团绑在风筝上,得偷偷摸摸的,要不然大人发现线团少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扯着风筝,在村子裡邀上几個小伙伴,跑到麦地裡,逆着风向前奔跑,会放的孩子很快就能把风筝扯的高高的。
等风筝飞的高了,也就不用管了。
躺在麦地裡,互相聊着小秘密,只属于他们孩子的小秘密。
這個时候的麦地是不怕踩的,甚至在小孩子看来,你越踩麦苗越是疯长。
還有等不及春天的,是几户人家墙头上冒出的一抹抹粉色,淡淡的,不仔细看還真发现不了,是桃树抽出了嫩苞。
要不了多久,整個墙头将会被粉红色笼罩,煞是好看。
英雄主义的思想也在這個立春的时节,开始生根发芽。
赵春牛做了村支书,利用杨雷的英雄事迹在村子裡广为宣传。
村民们冷寂的心随着春天的到来,复苏了,村民们寒凉的血随着河水的解冻,沸腾了。
村民们愿意去开采河沙了,不计报酬,在农忙闲暇之余,很多村民都会来到河滩上,帮着开采河沙。
赵春牛還是要给报酬的,就按杨雷之前說的办,這让村民们对新上任的赵支书充满了好感,赵春牛的威望一下子也升了起来。
张国全也会帮忙,而且還是开采河沙的主力,只在累的时候,坐在河岸上,望着围满河滩干活的村民们,怔怔的发上一会呆。
国全弟,這件事要是真如我們现在所想,能办成的话,那到时候那么多人可是個大场面啊。
沒错,那将是由万千农村人组成的一幅波澜壮阔的奋斗画面。
和杨雷的一幕幕往事,一句句话,总会在他发呆的时候,莫名的缠绕在他脑海。
经過了漫长冬日裡的沉寂,河沟上重新焕发出生机,抽出了很多细密的嫩草。
张国全顺势躺在草地上,望了旁边一眼,喊道:“雷子,别缠着羊倌儿给你编蚂蚱了,人家该回去了。”
羊倌儿還是下游的那個羊倌儿,雷子還是那個雷子。
张国全不再叫他杨支书了,因为杨雷会不理他,只有在叫他雷子的时候,杨雷才会像羊倌儿的小羊羔一样,和他亲昵的不行。
羊倌儿自顾的编着蚂蚱,随口說了声:“不碍事的,天還早。”
张国全就不再說话了。
对于羊倌儿来說,這個严寒的冬日還是有收获的,下了不少羔子,张国全大概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多只羊羔。
现在杨雷就和那群新下的羊羔玩的疯闹,他追着,赶着,抱在怀裡,羊倌儿也不介意,他知道杨雷的英雄事迹,他对杨雷变成這副模样也是极度惋惜的。
那群羊羔在杨雷的追赶下,会跑到母羊身边,在张国全看来,那些母羊长的都一样,可小羊羔总是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的娘亲。
有一只羊羔儿沒有动,无论杨雷怎么驱赶,就是趴在草窝裡一动不动。
羊倌儿說:“生了病,活不长了。”
张国全突然說:“那给我吧。”
羊倌儿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着张国全說:“你要它作甚,又活不成了,你要是想要,我送你两只健康的羊羔多好,不收你钱。就凭你经常给我端茶送水喝,沒渴着我老汉,我也不能收你钱的。”
张国全摇摇头,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小羊羔,坚定的說:“我就要那只生病的。”
羊倌儿继续手裡的动作,好半晌才說:“看来你還是有希望的,雷子這后生和這羊羔儿一样,基本上可以宣告死亡了。”
张国全紧紧的盯着那只羊羔儿,他不觉得有希望是件坏事。
“羊倌儿,好久沒听你唱曲儿了,再唱句吧。”
“山连着山……来,川连着川,受苦人和你……心相连……”
“亮晶晶,满天星,白云,散在……天地裡,心裡头盼,抬头望,望见北斗……指路引……”
悠扬的歌声在河沟裡荡漾开来,干活的村民停下手中的活,用肩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這歌声太有穿透力了,羊倌儿說自己老了,现在唱完,脸都憋的发红,年轻的时候比這有劲。
张国全不觉得,仍旧觉得羊倌儿的歌声富有感染力,越老越有味,透着一股悲壮,苍凉。
他听着悠扬的歌声,忽然想起了瑶瑶,现在她应该有個安稳的家了吧,這也是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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