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阵鼓 作者:未知 半柱香的時間转眼即過,场中還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一半,偌大的演武场顿时空旷了许多,剩下的人,几乎每個人的脚下都躺着一到数個对手。這些人能够撑到现在,全都是些有硬功夫的人,也都是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彼此不好惹,一個個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警惕地看着彼此,却是谁也不敢先出手。 锐士营的條件只要求在一炷香后還能站着,并且击倒至少一個对手,可沒要求一定要战斗到最后,如果能够彼此相安无事地挺到最后,对每一個人都是好事。 只可惜,這终究只是一种幻想。锐士营要的是敢打敢拼的勇士,不是投机取巧的滑头,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此清闲? 一阵阵慷慨激昂的鼓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无数战士在呐喊,又好像千军万马在厮杀,直撼众人的心底。随着這一阵阵鼓声,众人的心绪也开始慢慢变化,即便是最冷静的人也觉得胸中热血沸腾,有一种想要和人大战一场的冲动,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警惕变得富有攻击性。 “小心,一定要稳守心神,這是破阵鼓,原本是用来激发士卒斗志的,但如果换一种用法,却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战斗和杀戮的野兽。”鼓声刚一响起,少年就面色严肃地低声提醒雷烈:“如果会安定心神的功夫,现在就用,如果不会就把耳朵堵上,至少可以保证神志不失,别担心,等下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 雷烈七杀刀法每一招之前所喊的杀字,实际也是一种将精神力量蕴含在声音中的功夫,只是更偏重于对刀招的辅助,本身控制精神的作用并不强,所以对這一类功法并不陌生。這种音攻之术对于天赋的要求极高,一百人裡面未必有一個练成,而且初期最多只能够扰乱别人的心神,因此练习的人极少,但一旦大成,其威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一個音攻高手,可以在弹指间击溃一队武功低于自己甚至和自己差不多的高手,堪称以寡敌众的大杀器。 這奏响破阵鼓的人,显然在音攻方面的造诣颇为不凡,现场残留的二百多人,几乎已经全都被他操控了心志,却对雷烈沒什么影响——凝聚刀魂之后,他的心志已经堪比百炼精钢,除非达到战心境,否则沒有谁能够撼动他的精神世界。 虽然如此,听到少年的话,雷烈仍然不禁对其好感大增。他两世为人,经验阅历绝不在那些老江湖之下,自然听得出少年语气的真诚,不受破阵鼓的影响固然了不得,在這样的时候還能够想着保护一名只是临时结成的盟友,却更是难能可贵。 “你放心,我能挺得住。”雷烈退后了一步,和少年并肩而站,低声道:“這一次不用留手,如果有人敢過来,务必要全力以赴。”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這裡的人都被破阵鼓控制住神志,自然不会再有人注意别人的表现,他们只会凭借本能攻击临近的人,在這种情况下,每個人遭受攻击的几率几乎是一样的,只要雷烈和少年稳守地盘,不去主动攻击别人,几乎不会遭受到围攻。。 少年略一思忖,已经理解了雷烈话中含义,默默滴点了点头,眼中却升起一丝兴奋又期待的神色,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期盼多過了忌惮。 “你要是抱着這样的心思去战斗,最好還是现在就退出。”雷烈沉声提醒道:“从现在起,战斗将会变得格外血腥残忍,你要是還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可以轻松過关,把比试不当一回事,等一下第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忠言逆耳,要不是這少年品性不错,真因为一时大意而陨落未免太過可惜,雷烈也不会說這些话。 少年涵养奇佳,闻言只是伸了伸舌头,却并未发火,但显然对雷烈的话不以为然——他已经是战气境三层的高手,這帮对手裡面,实力最强的也不過和自己相当,何惧之有? “吼!”充满兽、性的咆哮从一名大汉嘴裡发出,下一刻,终于被破阵鼓完全操控了心神的大汉猛然扑向身边的人,一爪将后者顶门抓出了五個血洞。 這個举动成了新一轮战斗的导火索,转眼间,百多名大汉全都变身成了嗜血的猛兽,一個個两眼血红,毫不留情地对身边的人发起最猛烈的攻击。什么保存底牌,什么节省体力,在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的心中只有一個念头:打倒对手,打倒所有的对手。 “统领的破阵鼓越发炉火纯青了。”在场边观战的军官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突然出现的同伴說道:“只凭着最简单的前奏,就挑起了二百多名武功不弱的武者的战斗欲、望,這一回招收的新兵恐怕到不了五十個人。” “照我看,能有三十人就算不错了。”同伴是個身材瘦高的汉子,虽然同样穿戴着盔甲,站在那裡却沒有丝毫的威武之气,活像一副挂着盔甲的木架子:“不過這样也不错,锐士营虽然不问出身来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能在這种残忍的争斗中幸存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来加入我們……” “咦?”高瘦汉子突然惊讶地叫出声,同时指向演武场上距离自己十几丈的一处角落說道:“那两個少年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并沒有受到破阵鼓的影响?” 他指的正是雷烈和他的盟友,现场中,只有他们還保持着并肩作战的态势,经過這一段時間的磨合,两人几乎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每次出手,必定会有一两人倒下,這时脚下已经躺了一地的对手。但這几乎是不可能的——破阵鼓一响,任何人都会变得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和战斗,绝不可能出现两人在一起战斗的情景。 “统领的破阵鼓虽然只用了一半力量,却足以摆布战罡境以下的任何人,這两個少年,要么是心志坚定之极,要么身上有什么安心宁神的宝物,照我看,恐怕還是后者居多,看来不知道又是哪個高门大阀的子弟话本看多了,隐姓埋名到此,梦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這些小家伙,真当這裡是好玩的地方嗎?简直就是来添麻烦的。”瘦高汉子目光闪动:“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他们被淘汰才行,否则不管是哪家的子弟,一旦在营中有了闪失,都是我們的责任,统领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新的。” 說着话抬手急点,一前两后三道无形的劲气从手指射出,化作三支气箭,射向雷烈和少年,劲气凝结若实质,在空气中高速飞行,隐隐带起一阵轻微的鸣响,居然是战罡境高手。 战罡境和战气境虽然只差了一個境界,在力量上却是天地之差,已经凝聚近乎实质化的罡气在攻防能力上强大了十倍,操控上也灵活了十倍。這三道奔着两人大腿去的罡气势如闪电,路上至少要经過四对正在搏杀的对手,却连半個人影也沒有碰到,转眼间就到了雷烈和那少年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阵微弱的波动出现在两人身前,化作一道柔和而充满弹性的气墙,穿金洞石的罡气打在上面,居然被悄无声息地湮灭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這么莽撞!”军官对同伴的行为阻止不及,看到两人无恙,這才算放下一颗心,怒视着后者:“锐士营选拔,一向公平公正,天潢贵胄和平民百姓一视同仁,更严禁外人插手,這两個少年不管是什么身份,现在在這裡只是普通的选拔者,你若再出手,休怪我翻脸无情。” 瘦高汉子却不理他,面上露出一副聆听的神色,随后恭恭敬敬地冲空中行了個礼,嘴裡道:“是,属下知错,回去后就去自领责罚。”军官见状神色一变,顾不得再训斥同僚,神色间充满敬意地肃立当地,直到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传入耳中,這才又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