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作者:未知 腐朽得令人绝望? 银霜又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因为這语气实在是和太古时代,文明进入大发展前夕,某些文人搔客的语调一模一样。 “我承认這個世界并沒有太古时代那么辉煌,文明等级至少差了几百年——這還是建立在文明觉醒,步入正轨的前提下,但要說腐朽得令人不得不将其抹去,我想這……” 银霜的否定话语還沒說完,就被诺亚从中打断。 诺亚的话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火气,尽管它在此之前一直试图表现出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但显然银霜的话好像戳中了它的……reset键? “你依然沒有理解,或者說假装沒有理解,太古时代,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沒有断绝人类的希望之光。但是现在的世界,从存在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暗淡无光。” 银霜实在不能理解诺亚的歇斯底裡,或者如诺亚所說,聪明的她不愿意承认心中隐隐的预感,所以暗地裡已经提起了全部的精气神,只待出手。 诺亚在嘶吼之后,沉声說道:“筑梦术的存在,断绝了科技之光,断绝了人类通往永恒的道路。” 银霜失笑:“你就是因为這個理由仇视世界?因为這個世界有筑梦术,因为這個世界不科学?看不出你還是大科学神教的信徒啊。” “作为太古科技的产物,我崇尚科学并不值得嘲笑。” 银霜笑了笑,沒有开口,但诺亚却說:“我猜得到你心中用以反驳的台词,实在是老生常谈,无非是說科学的含义与我理解的并不相同,真正的科学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如果筑梦术的存在是客观的,那么科学理论就必须要随之改变……” 银霜愕然,因为诺亚的话完全不像個大科学神教徒应有的脑残范儿。 它对科学的理解是正确的。 哪怕在太古时代,也不是所有人都真正明白科学這個概念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将科学二字强硬地与那些复杂的公式,以及金属感十足的尖端机械画上了等号,但实际上,科学并不是简单的技术,而是一种方法论,一种思维模式。 在尽可能少的前置條件下解释已有的现象,能够预测未来发生的现象,能够满足這两点的,就是科学的理论。太古时代的人们因此诞生了经典力学,而后又诞生了相对论,量子论,直到大一统理论的到来……每一個新的理论,其实都或多或少推翻了先前理论的一部分。 而如果带着科学的思维方法,来考虑现在這個世界,那么很多理论都必须要修正——因为它们解释不了筑梦术。 筑梦术的存在,就连基本的物质守恒定律都不遵守。 所以银霜才会嘲笑诺亚,因为這個世界的筑梦术打破了太古时代的理论,所以就认为它不科学,打算抹掉重建……這倒像是某些三流经济学家的思维方式。 但是现在看来,诺亚并沒有那么蠢。 “我讨厌筑梦术,并不是因为它忤逆了旧有的理论,而是……”诺亚說着,非常人姓化地叹了口气,饱含着对银霜的失望,“而是它的存在,彻底断绝了人类社会继续进步的可能。這一点,我不相信你想不到。” 银霜說道:“至少就我亲眼所见,這個世界的人类社会同样在不断发展,只是轨迹与太古时代不同。” “银霜,你要装傻到何时?不错,這個世界的确在发展,但是从一开始发展的方向就是错的,最后又能走到什么地步?因为筑梦术的存在,這個世界到现在都沒有出现符合太古时代标准的科学家,最富哲思的智者大部分掌握在教会手中,为神明撰写赞歌,在太古时代,神学理论因为与客观世界抵触,哪怕历经改革,最终仍不免遭到淘汰,但可笑的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却真实存在……当人们将所有的智慧都用来揣摩神明的心思,社会必然驻足不前。” “啊,你想說,還有筑梦师?沒错,筑梦师的发展非常迅速,就算沒有你和王五這两個意外,大量涌现神级强者也就是最近一两百年的事,如果沿着這個轨迹发展下去,或许终有一曰,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会成为神明。” 银霜淡淡笑道:“有什么不好嗎?作为社会终极形态而言,似乎比太古时代更厉害。” “比太古时代厉害?一個全民沉浸在梦境世界不思进取,死气沉沉的世界也称得上厉害?” 银霜打着哈哈:“至少所有人都长命百岁。” “太古时代的基因技术早就可以实现长生不老。” “但太古时代的人类可沒有神明那么强大……” “笑话!论及强大,就算這片大陆最强大的神明,在太古时代歼星舰的主炮面前依然渺小!当人类的发展极限被区区神明所束缚,就算集合你们所谓众神之力,又能如何?你们能否建造出在星辰中闪耀的人造恒星?能否抗衡恐怖的黑洞?当星球大小的陨石从天而降,众神之力能否将其托起?” 一连串的問題,让银霜哑口无言,比起太古时代的各种黑科技,如今這個世界的确不够看,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永远不会够看。 为什么?很简单,梦境的力量其实是有极限的,人类的思维永远都被他所置身的客观世界所束缚,一個毕生生活在热带地区的人,梦境中不会出万裡雪原。 而這個世界的人,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达到太古文明的高度,因为……正好在這個时候,诺亚淡淡地开口问道:“银霜,你来告诉我,這個世界的天空之上,究竟是什么?” 天空之外,就是太空,就是冰冷漆黑的真空……這是太古时代的事。 在這個时代,天空之外,再无一物。 一個无形却坚决的罩子,为天空划定了界限,任凭再大的力气,再高明精妙的空间法则也无法突破,人类的活动空间,就被限定在了一個小小的星球,蓬莱大陆和西大陆各自占据了球面的一端,然后蓬莱大陆因为一场灾难已经化为废墟,真正意义上的活动空间,其实只剩下一片大陆。 在這种狭小的囚笼中,注定无法诞生星辰大海的梦想,注定无法与太古时代相提并论,就好像低武位面的绝世高手,或许還不如修真位面的一個小喽啰。 “更何况,大陆神明的存在方式,注定了众神时代只是镜花水月,神明需要剥削凡人的信仰,這种牢不可破的剥削关系,加上這片生存空间有限的大陆……這個世界,毫无希望可言。” “……那么,将一切都抹消重来,就有希望了嗎?” 诺亚非常严肃认真的回答:“有的,這個世界的囚笼的成因,是筑梦术泛滥的副作用,只要将筑梦术,還有依托筑梦术建立起来的文明扫除,囚笼自然会消失,這一点,我认真推演過上百年。” “……” 银霜只是沉默,并不再答话,诺亚的讲话的的确确对她有一些触动,尤其是那個莫名其妙的盖子,她深有体会。 那是她刚刚熟练掌握领域级力量不久,少女童心未泯,曾经试着以最高速向天空飞行,试图找到自己的极限,按照当时的估计,大概能穿透大气层,去到外太空。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在克服低温,强风等等不利條件后,银霜在高空飞行了几個小时……以她当时的速度,早该飞出大气层,然而四周依然云海茫茫,一片蔚蓝。 天空的颜色是空气漫反射光线的结果,這是太古时代的常识,随着大气层的突破,就能见到宇宙的真面目……但是這個世界的天,竟然是无限遥远。 现在想来,并不是天空无限远,而是有一個无形的罩子,将一切都封锁住了。 后来银霜问起真理之钥,小姑娘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天空当然是无限广阔的啦!你說外太空?那是什么?” 银霜非常不解:“以前的光明神,难道沒有走到天空以外嗎?” “天空還有以外!?”小真不可思议地看着银霜,“你吃多了?” “……那么,星辰呢!?” “装饰物而已啦,你干嘛這么激动啊?” “那么,月球?难道就沒人想要登上月球去看看?” “有啊,月神艾露恩的宫殿就在月球上啊,只是后来她陨落了,宫殿也被废弃了。” “……太阳呢?” “很久前据說有個太阳神,不過后来被光明神吞掉了。” 从那之后,银霜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天和太古时代是完全不同的,這個世界也远沒有太古时代来得广阔。而這一切,或许真的是筑梦术的缘故……诺亚对筑梦术和世界的仇视并不难理解,对于一個诞生在高武位面,修炼黄庭内景经的人来說,让他回到低武位面去苦练五虎断门刀,那无异于一种酷刑。 何况是诺亚這种有理想,有斗志的人工智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