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士作法
众人哪裡见過這场面,都瞪大了眼睛看热闹,王天化站在人群中更是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裡瞧。
只见两名身着只在戏文裡才能看得到的道士服的中年道士,龙行虎步般极其夸张做作地走到场中,两名道士一個高一個矮,高的瘦,矮的胖,瘦的白,胖的黑。
高瘦白,矮胖黑。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嘿!王叔,你看他们简直天生一对。”王天化看到他们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人群中也隐隐约约地传来些许笑声,或许是想到這是李家在办丧事,笑出来太過于失礼,很快人群中又都安静了,都在观望着两名道士待会要干嘛?
那名高瘦的道士手中的拂尘猛地挥动,只见人群中出来几人抬了一张高长供桌摆在灵堂前,又有一人急匆匆地搬着一條长凳摆在供桌前。
這一套排场搞下来,就像提前排练過一样顺其自然。
“王叔,你知道他们這是在干什么嗎?”王天化也沒指望王晋宝能回答他,他也不确定王晋宝是否知道。
只不過他想到王晋宝能够察觉到死者可能会尸变,虽不知是真是假,想必是见多识广,所以還是随口问了一下。
“他们這是在過桥引路!”
听到回答王天化還是有些吃惊的,沒想到王晋宝竟然真的知道這些,于是王天化不由得打量着王晋宝,很显然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身上一定藏着一些秘密。
而王天化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今天来吊唁,可能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王晋宝竟然知道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啥是過桥引路?”王天化收回思绪,又继续问道。
“過桥引路是道家安抚亡魂,超度亡魂的一种手段。”王晋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语言该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和庙裡的和尚念经差不多的作用,只是過桥引路和念经比起来太過凶险了。”
“凶险?”王天化吃了一惊。
“沒错,過桥引路如果成功的话,无论逝者的怨气有多大,都会化解掉。但是如果一旦失败,不仅逝者难以安息,就连参与過桥引路的生者都会受到牵连。”王晋宝解释道。
“嘶...”王天化听到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他对王叔的身份更加地感兴趣了,沒想到给他家看地的王叔平时不怎么显眼,竟然知道這么多古怪的事情。
叔侄俩正說着话,就看到矮胖的道士突然纵身一跃,一個后空翻稳稳当当地落在两丈远的供桌前。
众人一阵惊呼,就连王晋宝都暗暗称赞:“看来是個有真本事的!”
王天化更是吃惊地瞪着那位矮胖道士,心裡又不禁一阵懊悔:“早知道当时就好好练武了,想必练到今天也能像他這般潇洒!”
只见那名矮胖道长站定之后,手持七星铜钱短剑串着一道黄符,摆定一招“仙人指路”,霎时黄符骤燃,场下又是一阵惊呼。
矮胖道长不做停顿,紧接着一招“鹞子翻身”,倏忽又接一招“回首望月”。
与此同时只听得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敕!”
咒语念毕,只见燃起的黄符骤地飞向高瘦道长。
不知何时高瘦道长身旁已经站着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站在长凳上,想必這小男孩就是過桥引路人,高瘦道长却手持紫檀木剑,這确实很少见,在王天化的印象中道士应该拿桃木剑或者铜钱剑的。
高瘦道长捏住剑诀,接過燃起的黄符顺势在小男孩头顶划過一圈,同时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神童。急急如律令,敕!”
咒语毕,只见小男孩头顶闪過一阵金光,不知是黄符的颜色還是真的金光闪闪,但是众人此时一片肃然。
显然是被這两位道长的高超手段镇住了,不敢有任何的不敬,只期待下面会发生什么。
主家看到這一幕也自觉脸色有光,心想果真找对了人,這钱沒白花。
金光闪過之后,小男孩双眼突然紧闭,踉踉跄跄地走在两米长的凳子上,虽然走得很不稳当,但是却沒有人觉得他会掉下来,因为众人的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個不倒翁,虽然晃晃悠悠,但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
“如果那小孩能安稳地走完這段路,這棺材裡的老爷子就不会尸变了。”王晋宝突然小声說道,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王天化說话。
王天化看了王晋宝一眼,接口问道:“如果走不完呢?”
“死者难安,生者涂炭!”
王天化听完這句话就皱起眉头,神情紧张地盯着场中正在過桥引路的小男孩,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其他村民并不知道過桥引路竟有這么多說法,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還有沒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就在小男孩走到长凳半道的时候,祸事突发,一條状若肥猪的大黄狗竟然横冲直撞到场中央,直奔小男孩而去。
那個瘦高道长见状大惊,急忙拿起手中的紫檀剑向大黄狗抽過去,但是为时已晚,大黄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男孩撞倒。
小男孩一下子被撞翻在地,口吐白沫手脚不断抽搐,而此时两位道长竟然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血,瘫坐在地上,神情紧张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因事发突然,众人手忙脚乱,有惊呼的,有上前帮忙的,有幸灾乐祸的...
但是所有的众生态都被另一场变故惊住了!
祸不单行!
就在大家慌手慌脚的时候,逝者的灵位突然爆燃,火星四溅,甚至還伤了几個靠的比较近的村民。
见此状况,几乎所有人都大喊大叫:“闹鬼了!快跑!”
最后场上只剩下王晋宝、王天化以及主家的几個亲眷和那两個道士。
倒地的小男孩早就被這家人抱出去找村裡的土郎中。
王天化也被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不断地问:“王叔,這怎么回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晋宝一边安抚着王天化:“沒事,别怕,我能搞定。”
然后赶紧跑到场中,先是扶起瘦高的道长,用右手大拇指使劲地按住瘦高道士的胸口,随即左手捏起不知名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敕!”
随后王晋宝又如法炮制的救治矮胖道长,王晋宝做完這些,就看到两名道长就地盘坐,凝神运气,不一会儿,就看到他们身上汗如洪泄,随即又化作白雾蒸腾。
王天化看在眼裡,心中惊奇连连,心想這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又转念一想王叔也非等闲之辈,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待在自己家中苦哈哈地看田地。
“王叔,你這?”王天化满脸地疑惑。
“先不說這個,這家人会有大.麻烦!”王晋宝避开王天化的問題,转而說到主家的事情。
王天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好指着棺材问道:“這李老爷子要尸变了?”
“沒错!”王晋宝点头示意道。
這两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此时周围人很少,所以他们說的话全被這家人听到耳裡。
這家主人颤巍巍地问道:“這位大师,俺们家怎么了?怎么听這位小哥說俺家老爷子要尸变?”
“是的,我告诉你,我王叔說了,你家老爷子已经有尸变的迹象了,本来如果這過桥引路如果顺利的话恁家也就沒事了,但是现在被那條大黄狗搅合了,你们可就倒霉了!”王天化接口說道。
“沒错,這所谓的過桥引路也就是找和死者血缘关系或者关系极其亲密的人通過密术指引死者通過奈何桥,在你们眼中引路人只是走在普通的长凳上,但是其实引路人是在奈何桥上给亡灵指路,让死者顺利投胎转世。”
“如果那小男孩顺利走完這條路,也就是說你家老爷子不会化成厉鬼或者尸变,但是如今失败了,你家老爷子的尸体本就化成了紫僵,尸变也就是早晚的事情。”王晋宝出言解释道。
只见這家主人默默点头,想必之前那两位道长也告诉過他這些事情,所以一听到王晋宝說這些事情,自然就对王晋宝高看一眼,以为他也是有真本事的。
“那现在该咋办呢?”
“现在只有一個办法了,烧掉尸体!”王晋宝一說完,不仅這李家当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就连王天化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当时沛县人都觉得人死后应该完完整整地入土为安,“挫骨扬灰”在這裡就是最恶毒的誓言。
這王晋宝竟然当着主家的面說要主家把老爷子的尸体烧掉,对這家人来說根本就无法接受。
所以听完這话這家人也沒人說话了,只见主家恶狠狠地瞥了王晋宝一眼,语气骤转,全不似刚才哀求的口吻,說道:“哪来的疯子,赶紧走,再晚会儿,别怪我不客气!”
“哎!你怎么說话的,好歹我王叔也是想帮你们!”王天化看不過去了就出口嚷道。
王晋宝眼看双方可能就要打起来了,免得好心办坏事,就赶紧拉住王天化往外走,嘴裡還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那两名道士也帮腔道,“沒错,你家老爷子的尸体确实需要被烧掉,否则后患无穷。”
显然這家人无法接受這個结果,就更加生气地把他们都赶跑了。
那两個道长对着王晋宝道谢之后就往南边去了,看样子应该是要回镇江了,王天化两人拉着骡车走在村子裡的路上,此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不见一個行人,显然是被那家人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大伙儿都躲在家裡不敢出来了。
“王叔,你說那老爷子真会尸变嗎?”王天化问道。
“如果直接把那老爷子给埋了,肯定会尸变。”
“难道除了烧掉,就沒有其它办法了嗎?”
“我是沒办法了。”王晋宝双手一摊,无奈地看着王天化。
就在两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话的时候,就听到后面又来了一辆骡车,回头一看竟然是办丧事的那家人。
只见男主人拉着骡车,骡车上赫然摆着一副棺材,显然他是想自己把老爷子的尸体安葬了。
当他走過王天化他们俩身边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王天化正要上去理论一番,王晋宝又一把拉住他,让他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王晋宝把王天化扯到一边后,附耳說道:“我們待会悄悄跟在他后面,看看他把尸体埋哪了?”
“啊?”王天化吃惊道,“王叔,你要挖人坟啊!”
“傻小子!挖什么坟!”王晋宝哭笑不得說道:“這棺材裡的主只要入了地,今晚必定尸变,咱们去看看埋哪了,就在那守着。到了晚上把他拿下!”
“拿下?”王天化不可思议道,“王叔,你从哪学的本事?這么厉害!”
“這個赶明儿告诉你。今晚就带你开开眼。”王晋宝深藏不露地說道。
說完王晋宝就让王天化往骡子嘴裡塞了一根木棍,用布條子把骡蹄子包起来,防止发出声音,然后两人一骡子小心地跟在后面。
农村人的坟头一般就埋在自己田地裡,這個习俗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一样的。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家人的坟并不在田地裡,而是在一個小山包上。
說到小山包其实就是個人工堆积起来的稍微高一点,大一点的土堆。
沛县地处华北平原,境内是沒有天然的高山,甚至是小山丘也沒有。很多沒有离开過沛县的老人,一辈子都沒有亲眼见過真正的山。
王天化和王晋宝两人躲在小土包旁边的林子裡,看着那人费力地把棺材借着骡车拖进坟坑,然后又费力巴哈地把坟填上。
把這一切都做好,那人象征性似地跪下磕头倒酒烧了点纸钱。随后贼头贼脑地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异样,便急匆匆地赶着骡车就回家了。
“王叔,他家怎么把坟头埋在這,咋不埋在自家田裡?”王天化不太理解他们這家人的做法。
“你可别小瞧那個小土包,他那是在仿造皇陵。”王晋宝冷哼道,“又是一個贪心的人!”
“仿造皇陵?他想当皇帝?”王天化目瞪口呆,他万万沒想到這個乡下的土财主竟有這么大的志气。
“当皇帝倒不至于,但是可以逆天改命,皇陵一般是傍山而建,你看這個小山包旁边有條小河,而且地处风口,有风有水,风水极佳。”王晋宝解释道。
“什么?有风有水就是风水好?”王天化皱起眉头很是疑惑。
虽然他不懂风水,但是听私塾先生說過一些风水的事情,大概知道风水是個很考究的事情,内涵及其复杂,变动一花一草可能就会由凶转吉亦或者由吉转凶。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哦!我就說嘛,风水怎么会就是看看风看看水呢!”王天化嘿嘿一笑。
“除了有风有水,你看這小山包的正面向阳而建,夜晚又能采撷月光。”
王晋宝继续說道,“仅此還不足以說是仿造皇陵,普通人是压不住龙气的,所以這個小山包的四面必定埋藏了四個神兽的雕像,已神兽之凶名镇住龙气。根据我当年的经验,我猜测這小山包裡不止有一個棺材,应该還会有一個棺材就埋在這個棺材的下面!”
“啊!”王天化惊讶地问道,“這...這...我們這也沒有這個习俗啊?”
“這和习俗无关,肯定是有高人指点,告诉的這家人,這是棺材上面盖棺材,喻义官上加官。”
“這真的有用嗎?”王天化问道,“如果真有用,我回家告诉老爹,我家也這么搞!”
“啪”的一声,王晋宝轻拍在王天化的脑门上,“傻小子,這都是些邪门歪道的法子,虽然是有些效果,可以在短時間内让家裡富足。但是祸福相依,這老天怎么可能让你把好处都给占了,你看這老爷子将会尸变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惩罚,惩罚他们太贪心了!”王晋宝告诫道。
“那...王叔...我們现在该怎么办呢?”
“這一时半会的,那尸体還不会有什么动静,我們先回家把事情给你爹說一下。估摸着你娘应该不会让你晚上跟我出来,你就好好待在家裡吧。”
“啥!”王天化一听這话,马上就炸毛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猎奇的机会,怎么可能就這么放過!“我不!王叔,要不我們就不告诉我爹娘,我們就在這待一晚,赶明個儿再回去?”
“這肯定不行,今天我們如果不回去,你爹娘一定会着急的,你家就你一個独苗苗,你要是沒信儿了,他们還不得急死!”王晋宝說道,“无论如何得先回去!”
“啊!”王天化委屈地看着王晋宝,“王叔,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王晋宝最怕看到王天化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马上就阻止道,“你可拉倒吧!少给我来這套!這样吧,晚上我给你爹說說,你爹知道我的本事,他应该会同意的!”
“好欸!”王天化一听這话,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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