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后来不知道哪個老机灵鬼,要我去给她们的广场舞伴奏,因为村口的空地沒电源,她们嫌弃收音机的音乐不能点播,我心說去就去吧,弹两首就回来。
结果這一去就是一晚上,光爱情买卖我就得弹個十来遍,更不說用什么套马杆、最炫民族风等时兴名曲。
当天晚上我刚回到家,马上就有人来预定我接下来数天的行程,几日過去,大妈们的热门歌单我背個滚瓜烂熟,看谁都像行走的土嗨曲谱。
一個星期后小哥巡山回村,我正好和一群大婶在村头载歌载舞,他一见這幅魔教传教现场的景象就有点发愣,那是我到雨村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的表情。
那一刻,我的绝望,我的心如死灰,我的羞愧难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肖邦都弹不出我的悲伤。
他再要走时,我抱着他的大腿,就差哭的鼻涕横流
“小哥,你带上我吧,我受不了這群磨人的老妖精了,我愿意跟你上山下海,去偷荔枝挖番薯都行,我真的再也不想弹爱情买卖了,小哥!大哥!哥!爹!救救孩子!”
沒有人能拒绝這样梨花带雨的美女落泪,更何况我還有女友滤镜。
小哥见過我被大婶支配的惨况,象征性的犹豫几分钟,就让我回房收拾行李。
走在上山的路上,我意识到這不是他常走的一條路。
人在一起相处久后,很多事情都可以摸出一定规律。
比如,胖子眼皮压成直线时十有八九要骂人,天真說或做沒把握的事情肩膀会微微耸起,木安讲起他不愿意讨论的话题,眨眼的频率会有轻微降低。
小哥之所以能在大多数时刻保持敏锐的判断和洞察力,就是因为他了解并能把控许多危局情况的发展进程,就同我看人一样,這些都源于他比常人丰富太多的经验和阅历。
我和小哥当過两年的纯师徒,三年的真情侣,虽然他做事向来不守成规沒有章法,但在教授的過程中,我還是可以摸清一点他固有的思维模式。
就像此刻,我說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有這种感觉,可是它就這么突然的从心底冒出来,如果非要解释個详细究竟,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直觉上的感应。
直觉告诉我,现在的他与以往行事方式不同,他此行的目的,肯定因我的加入,而发生了某些改变。
我一向乐得做個不用脑子和思想的废物,有小哥在的场景更是仿佛外挂加身,恨不得直接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他。
因此,除去在斗裡必须要进行的危机思考,我很少用细化思路去分析他的一举一动,反正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举双手加双脚赞成,沒必要想太多。
可是,就如同毛衣露出的线头,人一旦发现有地方不对,所有隐藏在暗处蛰伏的异样就会骤然暴露在阳光下。
纵使怀揣着某种想逃避现实的心情,无孔不入的疑虑也会逐渐渗透进来,见缝插针的深入,直至完全覆盖大脑每一寸被感性占据的领地。
我现在就处于這样一种状态,脚步机械式的跟随小哥前进,长久的沉默催生无数念头生根发芽,在杂乱的千头万绪裡,一個令我极度不安的猜测破土而出。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哥教学重心已然渐渐偏离原本的轨迹。
過去他的课程多以防身为主,文明社会学個一招半式能打小流氓就足够,他教我刀法,训练我的反应能力,如何应敌如何处理危机,却从不涉及极端危险场面的应对。
那时我們都默认以后不会再做挖坟掘墓的行当,用不着的技能当然无需多学。
但這时我忽然发觉,近几年的授课,我的运动量正在逐年递增,打斗招式与技巧的传授,也越来越逼近他往常惯用的风格和手法,要知道小哥专心打起架来,那是要往死裡锤的。
学习目标由自卫一下子变成拼命,不符合常理,除非他认为我需要学這些。
可我为什么会需要学這些,不下墓,一直闹腾的焦老板這三年安静如鸡,也沒有第二個新月饭店要砸,怎么看往后都是平淡无奇的日子。
关键是有他在,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我的性命。
還是說,他自觉有一天会离开我的身边,或者,有什么事得我自己去完成。
我想的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跳了数下,思绪還是宛如混沌的一团。
就在我心烦意乱到想揪头发时,小哥的步子猝然一停,我沒有防备,猛的一下在他背上撞個结实。
揉揉撞红的鼻头,他眼神微不可察的沉了沉,我格外敏感的察觉到這一细节,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陡然一滞。
难道,小哥在前几次巡山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件,并且這件事与我們有关,也许是牵扯到生死而又棘手的大事,他才会如此讳莫如深。
我沉浸在心绪裡出神,外界的一切都自动屏蔽成马赛克,当小哥握住我手腕的时候,飘忽的线索尚在一点一点拼凑。
直到一双略带疑色的目光落在眼前,我才惊觉自己的失常,疯转的脑回路一下卡住。
“在想什么。”
“想……你。”這绝对是我把情话說的最生硬的一次。
小哥不置可否的撇开眼睛,指指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今天在這扎营。”
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山间潺潺流动的小溪,我应一声,随即看了看手表
“四点就扎营,不继续往前走了嗎?”
小哥摇头:“剩下的路山石太多。”
“你平常睡哪裡?”
哪怕前路崎岖沒办法安营,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行进半日就停下,多半是荒郊野岭找個地儿凑合。
小哥沒有說话,浮动的眼波好像在說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我挠挠头,正打算闭嘴去敲帐篷的地钉,师傅男友不串线的小哥突然向我靠近两步,在我不解的注视下,伸出修长的手臂,然后轻轻将我拥进怀裡。
我靠在他的肩头,不用镜子都可以看到自己的惊讶,沒明白他這一举动的意义,手迟缓的悬空半秒,才反应過来去抱他的肩膀。
然而慢半拍的回应沒能逃過他的感知,我听到耳边有声很淡的语调响起
“我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
话一顿,他又道
“至少对你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