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我把黄油扔进温水解冻,胖子忙着穿针走线,半天才道
“說是去走货,他那铺子比公共厕所都冷清,一年到头走不了几次货,就小哥傻不愣登的信他鬼话,沒办法,纯良人。”
我翻开食谱琢磨步骤,蛋壳结满冰霜,不断往下滴着水珠,看看手表,感觉時間有点紧张。
沉思两秒,我决定另辟蹊径。
抬手从碗柜摸出個大碗,堆几個鸡蛋再丢进微波炉加热,我捏一捏黄油,撩起袖子准备动手搅材料。
這时微波炉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异响,我转头一看,只见鸡蛋正轻微颤动,时不时发出啪啪的声音,加热管還在持续升温,蛋壳开裂,定时器堪堪走到一半。
我意识到不对,赶紧伸手想要关掉微波炉。
木安抬头看一眼我的方向,脸色突变,立马冲過来一把将我拽出厨房,紧接着飞速关门,动作比抽风都快。
在木安关门的刹那,厨房炸出一声巨响,玻璃门瞬间糊满黄色的蛋液,微波炉的转盘猛地一下砸在门上,玻璃咔嚓两声裂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網,碎片挂在门框边缘摇摇欲坠。
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景象,木安气急败坏道
“你用微波炉热什么了!”
“鸡……鸡蛋。”我磕磕绊绊道。
木安神情一窒
“你不知道微波炉不能热鸡蛋嗎。”
我懵逼半晌,缓缓摇头,木安无比头痛的揉着太阳穴,胖子闻声過来,脸唰的一下就绿了
“我草,你他妈做蛋糕還是做炸弹?你要翻天啊。”
說着胖子伸出手推一推厨房门,玻璃哗啦啦掉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充斥整個房间,我們之间陷入了绝对沉默。
黑烟滚滚,伴随着刺鼻的焦味,微波炉炸的只剩個线头,头顶的灯罩裂成两半挂在半空,木安捡块残骸往上一甩,玻璃残渣雪花般散落。
地上全是细碎的瓷片和零件,我們轻手轻脚踏进厨房,墙壁的瓷砖蜿蜒着各色裂纹,灶台焦黑,胖子抄起已经变形的黑锅,顺势敲了敲抽油烟机,沒敲两下,抽油烟机砰的一声砸在炉灶上,碎片迸溅。
一时无言,我望着胖子,他也转头望着我,场面有一丝尴尬
“這個……我說是微波炉先动的手,你信嗎。”
“小哥生日,你把他家厨房炸了,他感不感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一脑残。”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锅碗瓢盆无一幸免,最体面的是饭勺,還剩半個瓢,我挠挠头
“你永远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個先来。”
“說人话。”
“对不起我错了。”
我老老实实认怂,胖子仰天长叹
“在我削你之前,滚出我的魔仙堡。”
胖子這段日子常去理发店陪老板娘的女儿看动画,所以說话总是会冒出些奇怪的台词,不是什么代表月亮消灭你,就是古他妈黑暗之神,听的人一头雾水。
打电话预约修理工明天上门,虽然厨房沒了,但蛋糕還得做,我扒拉出幸存的食材,一溜烟跑回楼下,木安跟胖子两人在上面收拾残局。
操劳一下午,我对着食谱严格执行每個步骤,沒有再出差错。
烤好蛋糕胚,我认真调色素兑奶油,抹完一层,我被自己的手艺丑哭了。
怎么办,原本打算抹個长白雪山,结果蓝色一怼上去比哆啦a梦還炫彩。
沒事,心若在梦就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痛定思痛,把糊好的奶油刮掉,换個造型再接再厉,忙活两個小时,我忍住想捅穿蛋糕的冲动,一屁股坐凳子上开始怀疑人生。
此时手机屏幕闪了闪,我点开一看,是條短信,天真說他们在返程路上了,叫我們抓紧。
骑虎难下,我赶忙起身继续整蛋糕,减少颜色,简化图案,我叼着棒棒糖用裱花袋挤好最后一笔,瞟一眼钟表,我端上蛋糕蹬着小碎步上楼。
厨房依旧惨不忍睹,熏黑的墙面擦不干净,看着像個黑煤矿,還好冰箱沒有阵亡,我冻完蛋糕就去帮手,三個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他俩回来前顺利完成任务。
接上电锅热菜,要不是胖子担心下午沒時間,早上提前做好饭菜,现在五個人只能去喝西北风。
完事后我捶捶肩膀,胖子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色,得意道
“倒斗的沒我会做饭,做饭的沒我会倒斗,窝在天真的公共厕所真是屈才了。”
做了亏心事的我赶忙附和道
“那是,胖哥厨艺天下无双,色香味俱全,我吃完都想给你打钱,完全是黄鹤楼的水准。”
胖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会不会拍马屁,不会就闭嘴,等等多吃两碗比什么话都好使。”
我羞愧的闭上嘴巴,缩去客厅看电视。
屏幕播完两條广告,天真和小哥推门而入,看到饭菜上桌,天真夸我們有效率,說着眼风瞟到厨房,只见门框孤零零的杵在那儿,沒有挡风玻璃也沒有把手,裡面的狼藉一览无遗。
天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胖子
“你他妈干了什么。”
胖子怒道
“关我屁事!有锅就往老子头上扣,這是你亲妹子干的好事,她沒脑子用微波炉热鸡蛋,草,我人還沒反应過来厨房就冒烟了,不知道的還以为她要原地升仙。”
面对天真不可置信的目光,我偷偷往小哥身后挪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碎碎平安。”
“你他娘——”
天真半句粗口在嘴边,小哥一個眼神過去
“有沒有受伤。”
话锋硬转,速度之快让我想为他鼓個掌。
前事翻篇,酒足饭饱,我一字排开四個礼盒,狗腿道
“感谢你们這几天陪我瞎折腾,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胖子亮着眼睛连声說我懂事,拆开包装,裡面是四條颜色各异的围巾,胖子瞅瞅自己的,又去看小哥手上的,顿时乐道
“小哥你這不行啊,针脚歪七扭八,小满哥用嘴啃都比這好看,妹子,是不是围脖买三送一,你把送的那條塞给小哥了。”
我微微一笑
“那是我自己织的。”
“……”
天真忙打圆场
“胖子沒见過世面,什么针脚歪,我看挺好的,毛线也软和,一摸就跟我們的不一样。”
胖子跟着岔开话题
“对对对,我眼潮,改天去配個眼镜片看能不能治,先不說這個——哎,蛋糕呢,我們忙活的东西呢,快捧出来让小哥看看。”
我剐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端蛋糕,木安从茶几底下拿出笔记本放桌面上,天真示意小哥打开看看。
小哥翻开扉页,几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行写着“你叫张发财,今年一百来岁”等云云,字迹狂放不羁,一看就是胖子的杰作。
接着发财二字被人一笔画掉,跟着两個瘦金字体——“起灵”。
下面的內容是小哥一些個人信息,包括近几年的经历概述,源自天真的笔记节选。
第二页开始是小哥的主要人际关系,我們用猜拳决定出场顺序,胖子赢了。
胖子那页除去开头两句半真不假的自吹,剩下通篇都在胡說八道,天真检查时划掉一大堆。
什么“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欠我一百多件明器”、“以前你给我打過工”、“打麻将你输我几十圈”之类的话。
小学生的语文作业都沒他這么花裡胡哨,胖子不服气天真删减他這么多內容,转头也在天真那页捣了不少乱。
“吴邪”备注:“丫就是一傻逼”,划掉,“吴山居老板”再备注:“欠一屁股债”,再划掉,“未婚”——“二十几年找不着女人”,划掉,“曾经当過土夫子”——“铲屎的”,划掉。
诸如此类贯穿一半的篇幅,好好的两篇自我介绍,愣是让他们写成了相声剧本,小哥哭笑不得的翻過去。
我和木安简洁明了,一個写着“你媳妇”贴上几张合照,一個写着“小舅子”就沒了。
小花和黑瞎子是最正经的两页,洋洋洒洒数十行字,沒有任何幺蛾子。
交代完毕,尾页签着我們每個人的名字和手印,中间一片空白。
天真递给小哥一支笔
“签上按印,万一你失忆了,看到這些东西起码知道我們不会害你。”
小哥半垂的睫毛微动,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過,只是太過细微,令人难以捕捉。
他沒有說话,接過笔签名按上手印,胖子抛過去一件衣服
“看看,缝死老子了。”
這是小哥衣柜中的一件,内衬的标签上缝着他的名字,除了他今天穿的一身,每件都有,无一例外。
如果他的失魂症再次发作,這個名字可以保证他不会丢失自己。
公民系统,户口信息,只需要“张起灵”這三個字,他就可以找到我們,找回自己与這個世界的联系。
自从上次在他房间看到照片背面的文字,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解决這個問題,我們商量良久,最后得出這個办法。
记忆短暂,无法永久留存,但,爱可以。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天地间游荡的孤魂,无论身处何地,我們都是他的行李。
——
小哥目光凝聚在衣角,忽然愣住了。
他神情有几分不自然的怪异,我心中奇怪,凑過去一看,登时怒上心头
“胖哥你能不能有点谱!”
胖子不明所以,天真瞅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绝了,你他娘缝的张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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