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八 時間之法 作者:未知 燕开庭一愣,時間之法是個很陌生的名词。 大家都知道,此世界具象于七條基础规则之上。金、木、水、火、土、界、律。五行是众生道种之属。界即生死,律为因果。简单地說就是人死不能复生,道途自有因果。 而跳出五行,不入轮回,不沾因果,那是上界天人才有的能力。在建木登天之途封闭后,關於天人,關於神明,已渐渐变成一种传說。 至于時間之法一直以来都是众說纷纭,它真实存在,每一個人都会切身感受到,并且看着自己和他人从幼年、成年走向老年。 若說真实的存在就应该有法则,有大道,但是千万年来,却關於時間之說从未在道典上显现片言只语,而大陆上的种种传說也沒有一條记载能让人信服。 于是许多人都认为,假如時間大道是三千大道之一,那也是超越了此世界的存在。 每個时代总有天才或者具有探索精神的强者想要尝试一番,不過都沒有给后人留下成功的例子。反倒如因果之律的威力般,给世人留下警告,時間之道复杂程度超越生死之界,一旦起了窥探之心,就无可避免迷失。 付明轩思索间,正想对燕开庭說点什么,突然转身,目光投向左近之处,沉声道:“什么人!” 客院的高墙上爬满千金藤和菟丝子,月光照在繁星点点般的白色小花上,竟然還有些晃眼睛。 其中一片月光从中分开,韩凤来走了出来,一如既往显得有点小腼腆。 付明轩看到韩凤来,呵的一声,似笑非笑地道:“韩少东,日前刚听了一出好戏吧,居然還来這裡?這么看来某些自作聪明布局的傻子,自己也在别人局中啊!” 燕开庭之前看到韩凤来的时候還沒多想,被付明轩這么一說,立刻意识到其中問題。 如今看来,韩家這位少主可不是简单角色。“观风阁”的人演给他看的那场戏全然白演。但他明知道接头人有玩弄花样的嫌疑,却還是入住了燕府,恐怕一开始就对“天工开物”有所图,正好顺水推舟,還不着痕迹。 只不知道他跑出来偶遇燕开庭,又连带见了夏平生,将自己意图隐晦地暴露出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韩凤来沒有马上应声付明轩,反而看了燕开庭一眼,像是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道:“燕主不要多虑,我方才的承诺,沒有一字虚言。” 說完,韩凤来才转向付明轩,拱手行了平辈礼,道:“寒洲道兄,好久不见。” 付明轩叹了口气,拍拍燕开庭的肩膀道:“你這是越活越老实了!心事都写在脸上,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才向韩凤来回礼,“倒是不曾想,箫韶你這么快就走动到我們這种小地方来了。”說罢,付明轩指指燕开庭道:“這是我兄弟,也沒什么优点,就是老实,欺负起来轻一点。” 听到這类似于琉璃器皿,轻拿慢放的說法,燕开庭脑中正在乱七八糟推衍的念头全都跑光了,愕然转头看向付明轩,觉得他今晚有些活泼過头。 韩凤来好像也被說傻了,盯着付明轩,眼神无辜,耳尖红通通的,大有往脖子扩展的迹象。半晌,他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寒洲道兄,你可真会說笑。” 燕开庭觉得再让這两人互相恭谦让下去,能扯到天亮,问道:“韩少主這是又出来散步?” 韩凤来落落大方地回道:“原本是看见燕主离开客院,想過来打個招呼,后来……寒洲道兄到的时候是该回避,不過這裡的气有些异常。時間之法太過罕见,一时起了好奇之心。” 又是一個時間之法! 付明轩道:“箫韶既然也感觉到了,那有什么看法?” 韩凤来道:“前人手记中有‘時間黑洞’之說,大多被认为是天然形成,事实上,并沒有任何记载能確認是当事人落入黑洞,又全身而退后留下的真实成例。不過你我都知道,有一個地方存在時間之法,那就是神器秘境。” 燕开庭听了两人交谈方才恍然,那是散修不可能知道的秘闻,就是正统道门弟子,不到核心层面也大多茫然无知。 为何那些核心弟子的修炼速度不仅远超散修,甚至比起自己的同门同代還都要高许多?事实上,除了天赋、秘法、资源上的差别,以及历练时的机缘和运气之外,還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時間修炼之法。 大陆上一直有无为塔、道德剑、山河鼎、禁屠刀四神兵之說,来源已不可考。元会门和小有门各持其一,另两件则是由星极门和诸生门,分别与七派中的四個共有。 它们的名字听起来,是四件神级战兵,而有幸见過的人,会知道它们的外型亦如其名。想要驭使神兵,至少得是尊者之上,一般人仰望過后,不会再多想。 但是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是,這四件神兵有一個共同的神通,那就是劈开世界壁障,进入時間之河。 然而河流彼岸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虽說历代有来有往者也不少了,可仍沒有一個统一的說法。 只能粗略地认为,那個地方也相当于一個修炼秘境。只是和本世界秘境固有的环境不同,在那裡,每個修者的境遇都不一样,他们的经历更像幻阵,与本世界迥然有别,而大部分人会体验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无论他们在裡面待了一年、两年,還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外面的時間都只過了一天一夜而已。 听起来這简直是修炼神器,但是事情沒有那么简单。 内外時間概念混乱還是轻的,有些人在裡面過完了一生,出来以后很容易分不清两边的真实和虚幻。而他们若既有幸运更有实力得到第二次进入的机会,则会发现,两次跨入的根本不是同一條河流。 還有的人则是在一天一夜之后沒有出来,這样的情况多了以后,人们也就知道,這些人恐怕再也不会回到這個世界。即使他们留在道门的命魂牌一直完好,也已经彻底迷失在時間裡。 這种修炼方式不仅风险极大,资源消耗也是天文数字,因此并不是修士们有胆量有等级就能去碰运气的。 相应的,道门弟子若通過這样的考验,就等于是真正进入了门派核心。并且他们在秘境中的经历大大丰富眼界,开阔见识,今后的道途上就会少了许多阻碍。 韩凤来的猜测是,燕家先祖在這裡修建祠堂的时候,可能還借了些地利之便。而高级法阵若与天然环境混为一体,威力比单纯用材料打造的要更大一些。 而這個地利之便,按理說不该是“時間黑洞”這么危险的东西,但有可能是一個大型空间法阵,甚至是一條天然空间通道。 名门的家族重地通常兼具坚固防御和撤退后路的双重功能。 如果裡面有空间通道就比较容易解释了,天然的空间通道其实质就是世界壁垒的缝隙,世界壁垒之外即是时空乱流。若法阵失能,紊乱了对接的方位,漏一些乱七八糟的气息进来就很正常了。 “燕府修建之前,這個地方是否有什么特殊地形?”韩凤来看向燕开庭问道。 燕开庭想了想,却不得要领。 玉京城的建造并非一蹴而就,前后曾多次扩建。尤其玉脉枯竭前后,几大主要城区实际上已经算是推倒重来過的了。 而玉京所处位置虽然在服玉山脉余脉上,但主城范围地形却相当平坦,就算去查城志都說不清楚這是人工還是天然的了。 韩凤来也知道一座一千多年歷史大城的某個角落,实在很难追溯,于是道:“我有個朋友于阵法上颇有造诣,他過两天会来玉京。如果燕主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可以請他過来看一看。” 燕开庭点了点头,付明轩也沒意见。 越是高级的法阵,失控之后越是危险。而且時間之法的气息是很要命的预兆,若只是空间连接出错带进来的也就罢了,若是世界壁垒直接开裂,那就很有可能变成魔物进攻的弱点了,怎都要找阵师来修补。 不過韩凤来這句话裡也透露出一個意思,接下来两天裡他并不打算离开玉京。 但是韩凤来他說得如此坦荡荡,燕开庭也不好赶人,况且名义上,韩凤来并不是他的客人。“天工开物”裡一摊子乱事,他都還沒有時間去理清呢。 燕开庭又问過两人,這裡的時間之法气息并非一直存在,犹如夜风中的花香般,偶尔会飘来一阵。于是他决定不另派人封存此地,广场上燕家祠堂這一角本就沒有人会来,引人注意了反而不好。 韩凤来向两人告辞,走了两步,脚下犹豫,回過头向燕开庭露出求助眼神。 燕开庭十分无语,给他指了前方的分支路口,又细细說了后面的路径。 所幸韩凤来住的“集荟院”是第一等房间,那意味着地段够好,环境更有特色,知道了周边标志性的花树配置,找起来還比较容易。 目送韩凤来背影消失在甬道中,燕开庭很不可思议地转头道:“這位真不认路?那他在荒原上岂非要喂凶兽?” 付明轩道:“荒原上自有飞行舟代步。” 燕开庭顿时不說话了。 好吧,散修确实很难想象道门法器的强大,他依稀记得在书上看過,有的宝船可容纳百人,完全展开得有一個街区那么大小,估计一般空禽也不敢前去挑衅。 付明轩笑笑道:“今晚還是去我那裡吧!介绍一個妙人给你认识。” 燕开庭這才想起,還沒问過付明轩的来意,闻言亦无异议。他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太杂,现在還有些心烦意乱,放松一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