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裘马轻狂 下 作者:未知 茶棚左侧是一家品级不高的饭店,但這個位置的客流量大,也造了有三层高。第三层全部是雅座包间,這個时候不是饭点,雅座裡基本沒有什么人,右边第四间也是空着的。 以付明轩的修为,周边一定范围内的环境全在他耳目之下,最初清查周边时,并沒发现异常。但既然秦江說了,那应该就有些什么。 秦江在观风阁地位颇高,能认出很多特殊人物,肯定是看到了哪個本不应该出现在這裡的人。 付明轩心念一动,意识再次扫過。 此刻饭店整個第三层楼都沒有客人,连跑堂伙计也一個沒有。不過得了提示,他又重点关注,就发现那個房间并非空无一物,有個隔绝声音和气息的法阵在运作。 這個法阵不算什么高级术法,都沒有隐匿自身的功能,更多像是块告示牌,向外界表示出一個不想被打扰的意思。当然对一般人是足够了,普通修士除非走到房门口,否则离开十多米就觉察不到了。 法阵的特征很鲜明,显然使用者并沒想如何掩饰身份。付明轩意识一动,叩关而入,果然法阵裡一道意识开关而出。两道意识一個触碰间,就互相明了了对方身份。 這种驿站饭店的包间除了清净,就沒什么优点了,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這一间也不例外,泥墙粗糙地刷了一层白粉,沒有任何装饰。房间中央摆了一张八人方桌和配套圈椅,样式是仿的青州“瑶台”高级款,可用的木材就差多了。 房间裡坐了四名男女,都颇年轻,均是姿容出众之辈,举手投足间有种說不出的气质。身上的服饰和携带的器物低调讲究,识货的人一看就知是名门子弟。坐在這简陋的小屋中,让人脑海中立时跳出蓬荜生辉四字。 上座是一名年轻男子,高大英俊,肩宽腰挺,气度从容不迫又不容置疑。這是久居人上,又执掌重权的人物才有的威势。 他手中拿着個白瓷茶杯,却一次也沒放到嘴边,进屋之后也很少說话,一直在听三名师弟师妹聊天。這时忽地抬头,道:“被人发现了,走吧。” 两名师弟平日裡唯他马首是瞻惯了,当下亦无二话,利索地站了起来。 在场惟一的女孩子年纪也最小,闻言却是奇道:“這种小破地方,也有人能隔空发现大师兄的符阵嗎?” 年轻男子沒有回答,只问:“時間到了沒有?” 右边一名身量瘦长的男子恭敬回道:“上船地点在玉京城区东南的仙迎桥边,此时過去,正好是约定時間。” “‘花神殿’谈事就谈事,干嘛约在花舫這种地方,都是庸脂俗粉,有能看的嗎?她们還真把那個……那個……当自己的正经营生啦!” 女孩显然对要去的地方有很大意见,俏巧的嘴角弯成一個向下弧度,還带点婴儿肥的双颊气鼓鼓的,娇憨面容宛若半含半放的栀子花。 左边的男子颇为活泼,当下就逗她道:“那個是哪個?那個又哪裡有差了?风月之道可也是三千大道之一,明明白白写在道典上的。” 两人正笑闹间,抬头看到为首的年轻男子已经走出房门,赶快急急跟上。 茶棚那边還是静悄悄的,仍只有付明轩和掌柜两人。 付明轩坐在桌前,微微敛目,像在思索着什么。這时他从沉思中回神,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道:“店家,打扰你今天的生意了,付府会赔偿所有损失。” 掌柜沒料到付明轩会客气至此,再也不能继续装傻,连忙跳了起来,行礼道:“付郎君,小人這档生意实是金谷园名下,您与陆主多年交好,這点小事,小人若還敢拿您的钱,回去可不好交代。” 付明轩略略露出個意外的表情,微笑道:“原来這裡是被金谷园收了,那就烦你回去给陆离带個话,我改天去拜访他。” 掌柜满口答应着,恭恭敬敬将付明轩送出门去,直起腰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自语道:“今天這都什么事啊,难不成玉京城要变天了?” 玉京城有條碧水,逶迤穿城而過,宛若美人腰间的一道玉带。 這是一段人工水道,建城之初,开了這條运河,从大荒河引水入城,既是护城法阵的一個重要组成部分,也用于城市日常生活所需。 城区东南仙迎桥所在的這段水面最为开阔,风平浪静的内河又最适合行驶观光游船,经年累月经营下来,连同周边城区一起汇聚成了如今的烟花地温柔乡。 仙迎桥名为桥,其实是固定栈桥,百丈飞檐长廊,花灯琳琅,曲折延展于水岸间。城裡所有花舫都在此地迎送客人,一到晚上,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满旖旎气息。 白天的這段岸道格外清净,建筑群落的另外一边就是喧闹的城市街道,更衬托出這個日夜颠倒地方的一刻宁静。 阳光照在白石路面上,泛出淡淡七彩光芒,长长柳树垂條在微风中,轻柔拂過岸崖和马道。 马蹄声打破了這份安静。 一袭红衣如在云上飘来,一個骤停站在栈桥入口处。 云梦骥不亏神骏之名,如此高速之下乍然止步,全无半点勉强,還伸长脖子轻松地打了個响鼻。 骥背上的少年也沒受這急奔急停影响,他坐姿懒散随意,缰绳从头到底都松松搁在膝上,就像坐在自家厅堂裡一般。 半空中,他浓朱色的衣袍還在高高飞扬,然后缓缓飘落,恍若一团不灭的燃火。 燕开庭随着云梦骥的响鼻,也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一人一兽在這瞬间神态出奇趋同。 如果细看,会发现這位玉京著名纨绔的容貌不差,五官端正,轮廓英毅,只可惜全被一副多日未睡醒的惫懒模样弄得半点气质不剩。反而最显眼的是肤色苍白无光,眼下青痕明显,结合他在外的名声,直疑似酒色過度。 燕开庭懒懒抬手,抓了抓后颈,然后往栈桥那边看去,不由一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這时那群蓝衣骑士,他的伴当和随从们也声势浩大地奔到,看见空空如也的栈桥,众人也是脸色各异,变了又变,很像调了色的画布。 一個脸型瘦长的青年当先叫起来,“怎么回事!漪兰舟的人呢!” 旁边一個身量矮小的缩了缩脖子,“李哥,是不是過時間了?” “哪能!”被叫李哥的大名李梁,在燕开庭的伴当中有点地位和小威望,今天与漪兰舟的花魁之约就是他从中牵线,出了這样的纰漏,他是最着急的。 要知道,燕开庭最近热烈追求漪兰舟临溪大家的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