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年生死两茫茫,孤云无处话凄凉 作者:鬼雨 当叶昊天和兰儿抵达张宿的时候,一问才知道赤帝只在那裡停留了片刻工夫,交待了几句话,随后便急匆匆离开张宿,回朱雀七星的首府、赤帝宫所在的井宿去了。 于是两人又驾起神舟赶往井宿。 凭着通行天下的玉牌,他们得到消息,知道赤帝正在百草园中。 然而百草园足有数万亩大小,要想在鲜花绿树丛中寻找一個人,却也不太容易。 他们费了好一会儿工夫,终于看到了赤帝! 此时的赤帝头带斗笠,赤着双足,裤管挽起老高,活脱脱一副乡间老农的样子。 赤帝身旁不远的地方盘膝坐着两人,正是先前中了鬼雨被他救走的天将。两人正一面口嚼树叶,一面闭目排毒,看面色,显然他们所中的魔气已经减轻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根除。 叶昊天不敢惊扰了对方,连忙停住脚步,站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功聚双目看着赤帝。 此时此刻,赤帝正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株参天古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昊天盯着古树瞧了瞧,认出那是一棵罕见的古茶树,乔木树型,树姿直立,分枝较稀;树高数百尺,树幅三十余丈;叶片椭圆形,花冠很大。 他环顾四周,发现同样的茶树還有好多株,不過都不如赤帝面前的那株高大。 眼见赤帝无恙,他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转過头来将一道神识透给兰儿:“传說茶叶是神农发现的。‘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你看這些茶树,长得怪模怪样,不知道還有沒有茶味。” 兰儿俏皮地笑了笑,无声地說道:“民间有一种传說,据說神农有一個水晶般透明的肚子,无论吃下什么东西,都可以从胃肠裡看得清清楚楚。他为了解除人们的疾苦,就把看到的植物都尝试一遍,看看這些植物在肚子裡的变化,判断哪些无毒哪些有毒。”說到這裡,她偷偷瞄了赤帝一眼,问叶昊天道:“公子能看到他的肚子嗎?不会真的透明吧?” 叶昊天哑然失笑,同时却将一道神念传了過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等下好好瞧瞧。” 兰儿也知道他在說笑,所以将一双妙目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心情变得无比轻松,浑然忘了先前尸横遍野的惨象。 又過了好大一会儿,赤帝终于转過头来看到他们,赤着脚走了過来。 叶昊天和兰儿齐齐上前拜见,口中叫道:“晚辈神州子和朱兰儿拜见帝君。” 赤帝一边挥手示意,一边有气无力地道:“真是多亏了昊天大帝!幸亏有你在,我的手下才逃出两千多人,沒有落個全军覆沒的下场。真沒想到,仗打得這么惨,真是可怜!可悲!可惜……可惜啊!” 叶昊天想起先前的战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道:“請教帝君,真神的阴风、鬼雨、魔雾都十分厉害,您的手下怎么能支持那么久?” 赤帝拍了拍身旁的茶树,面上涌上来一层喜色,笑道:“全靠它了!怎么,你们不信?這可不是一般的茶树!這是老夫的宝贝!你们或许不知道,神农茶和孟婆的迷魂茶、陆羽的清心茶,并称为‘宇内三神茶’。嘿嘿,不是老夫夸口,神农茶连孟婆茶的迷魂之效都能解除一半,自然不怕真神的阴风、鬼雨、魔雾!” 叶昊天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到后来,在您以阵法围攻真神时,曾经一度占居上风,为何忽然之间就跨掉了?” 赤帝苦着脸叹了口气:“唉!成也神茶,败也神茶!可惜神农茶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個时辰,而那些阴风、鬼雨、魔雾一旦上身,就会持续三天以上!因此虽然交战之前我已令大家喝了神茶,开战之后也替换着喝了两次,可是到后来你们都看见了,周围全是妖魔,杀都来不及,哪裡還有喝茶的時間?于是乎惨败如斯!” 兰儿一直在旁侧耳倾听,此时忽然想起黄帝正在炼制的灵丹,于是插口道:“帝君何不去一趟壤息星?从黄帝那裡要些灵丹来。黄老帝君正在用菩提子和百碧珠炼制一炉抵御魔功的仙丹,想来差不多该成了!” 赤帝一听就连连摇头,說道:“一炉灵丹最多有几千粒,我手下几十万大军,哪裡管用?别說是我,就连黄帝自己的兵将都无法每人一粒!” 话說到這裡,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惊呼道;“百碧珠……哪裡来的百碧珠?黄帝找到弱水三珠了?” 叶昊天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想起自己身上還剩下一些百碧珠,当即取了十余颗出来,笑道:“弟子偶得此物,前辈若有用,尽管取去!” 赤帝双手颤抖,面色一会儿激动地通红,一会儿白得吓人,最后长叹一声,說道:“有了百碧珠還不行!還缺一种灵药,必须有青牛奶才成!若有神农茶,青牛奶,再加上弱水三珠中的任意一种,便可以制成‘弱水三珠奶茶’,只要每人喝上一小口,就可以十年之内不惧邪魔侵袭!” 兰儿兴奋地跳了起来:“那太好了!如此一来,真神就不是那么可怕了!我們去找青牛奶!哎,什么是青牛奶呀?必需皮毛青色的牛才成嗎?” 赤帝摇头苦笑道:“不,不!那可不是一般的青牛!必须是太上老君出函谷关时所骑的那种才行!那是一类罕见的品种,普天之下不超過十几头!” 兰儿一听就呆住了,脱口而出道:“天尊骑過的牛?帝君在說笑吧?” 赤帝瞄她一眼:“小丫头,节骨眼上我开什么玩笑?” 兰儿面色一红:“帝君莫怪,弟子想不到真有那种牛。” 赤帝微微摇头:“有是有的,就是难得一见,眼看要绝种了。” 叶昊天饶有兴趣的道:“有十头也好啊,只要有就行!帝君請明示,要到哪裡才能找到那种神牛?” 赤帝面色变得甚差,喃喃自语道;“要找青牛……必须找那钻牛角尖的人……那家伙脾气越来越差,恨天、恨地、恨人、恨己……一千年多年了,不肯跟别人說一句话……越来越难以通融……” 兰儿着急道:“帝君快說啊,那人究竟是谁?我們去试试看。” 赤帝看了她一眼,干咳了两声,說道:“就是银河两边的那对痴男怨女,每年七夕才得相见的那一对!牛郎、织女中的牛郎!你们见了他就明白了!” 叶昊天想起许久以前看過的一本《天神悲喜录,裡面提到牛郎的牛便是来自太上老君的青牛,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這时,赤帝转头看了叶昊天一眼,脸上堆满了笑容,用近乎谄媚的声音道:“人說昊天大帝是一名福将,或许你能劝得动牛郎也未可知。你们的神舟跑得比我的天龙都快,能不能帮我走一趟?我不会让你们白辛苦的,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们任意三個要求!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或者是我能做到的事,一定兑现,决不反悔!” 叶昊天和兰儿对视了一眼,用力点头道:“那好,我們就跑一趟牵牛星试试看。牛郎织女是天下皆知的人物,我們身为晚辈,早想前去拜访了。” 两人随即告辞而去,驾着瀚海神舟离开了井宿。 牵牛星距离井宿很远,即使凭着瀚海神州,也要花两三個时辰的時間。 好在叶昊天也不急,正好可以跟兰儿好好聊一会儿。 两人谈话的焦点自然落在牛郎织女的神话上。 叶昊天斜躺在神舟中,将头枕在兰儿的膝盖上,柔声道:“脍炙人口的故事,经历了千古无尽的传诵。好妹妹,你再讲一遍我听听。” 兰儿以手轻拂叶昊天的长发,面上显出圣洁而又痴迷的表情,当下娓說道:“相传牛郎父母早逝,又常受到哥嫂的虐待,只有一头老牛相伴。在老牛的帮助下,他偷偷藏起正在沐浴的织女的衣服,赢得织女的好感,并得以娶她为妻。后来,老牛要死了,叮嘱牛郎把它的皮留下來,到急难时披上。再后来牛郎织女成亲的事被王母知道了,王母勃然大怒,趁牛郎不在家的時候抓走了织女。牛郎回家不见妻子,急忙披上牛皮,担了两個小孩追去。王母见牛郎眼看就要追上来了,心中一急,拔下头上的金簪一划,顿时划出一道浊浪滔天的银河来,牛郎再也過不去了。从那以后,便有了七夕鹊桥的故事。” 叶昊天看着她那无限向往而又十分怜惜的样子,问道:“這個故事在中土家喻户晓,流传非常广泛,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兰儿一双美眸凝视着他,十分认真地答道:“牛郎织女虽然只能在每年的七月七日相见,但他们并沒有因此而放弃对方,仍然祈昐着相聚的那一刻。我想,正是這种亘古不变的忠贞,才使故事充满了魅力,一直流传不衰。” 叶昊天微微一笑,缓缓坐直了身子,說道:“這個故事包含着儒家爱情的三個优点和三個不足,你想不想听?” 兰儿愕然道:“是嗎?一個故事竟然有那么丰富的内涵?這我倒想听听。” 叶昊天看着浩瀚的星空,缓缓說道:“儒家爱情的三個优点是‘忠贞’、‘内敛含蓄’和‘淡泊隽永’。關於‘忠贞’你已经說過了,下面我說說另外两個。‘内敛含蓄’是一個重要的方面。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礼是儒学四端之一,因此儒家在抒发感情上比较内敛含蓄。从牛郎织女的传說中就可以看出来,两人并沒有将卿卿我我一直挂在嘴边,而是更多地表现在生活恩爱上面。還有一個优点是‘淡泊隽永’。儒家传统爱情虽沒有太多的激情及荡气回肠,但那份爱却不受时空地域的限制,令爱情显得额外隽永。” 兰儿听得频频点头,很是佩服地道:“公子所言极是!那么三個不足呢” 叶昊天将目光从天边收了回来,目注兰儿苦笑道:“儒家爱情的不足也很明显,第一是不自由不自主,往往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束缚,对盲婚哑嫁也不会作出反抗,所以自由爱恋的事,便只能寄情于牛郎织女這样的神话中了。” 兰儿闻言欣然道:“還好家父是個通情达理的人,公子也不是凡夫俗子,我的运气很好呢。” 叶昊天面带微笑注视着她,接着道:“第二個不足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如果出现错误的配对,只会落得個悲哀的结果,就好像牛郎织女的仙凡配对一般,只能换来三百六十四天的相思之苦及一天短暂相见的欢乐。” 兰儿闻言默然,心中明白,這门当户对的說法并不一定是儒家独有的东西,哪怕再過两千年,恐怕也难以彻底根除。 叶昊天继续道:“第三個不足是恩爱不明,往往把恩当作爱,为了报恩而付出爱情。牛郎织女爱情的起始,便有一條因素:牛郎還回织女的衣裳,织女便应允牛郎当他的娘子。你說织女是不是糊涂了,怎能为了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衣服,就答应嫁给偷衣的小贼呢?”說完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兰儿闻言莞尔一笑道:“這倒不一定,应该是织女看牛郎心地善良,才喜歡他的。不過凡间‘以身相许’的事的确不少,公子說得也不算错。”說到這裡她忽然“哎呀”一声,满面羞红地低声道:“公子力通鬼神,将我从阴间救回,我也算是‘以身相许’嗎?” 叶昊天看着她娇羞无限的样子,侧身将她搂了過来,凑近她的耳边說道:“娘子只是‘以心相许’呢!” 兰儿白玉般的颈项被他温润的嘴唇一触,耳边传来他暗含挑逗的话语,顿时浑身酥软,再也动弹不得。 她心中惶恐,却又有几分期盼,整個人倾倒在叶昊天怀中。 幸而牵牛星不久便到了。 那是一個完全被绿色覆盖的星球,到处都是树木、竹林和潺潺的小河流水。 瀚海神舟在空中兜了一個大圈,最后缓缓降落在一片竹林环绕的草地上。 竹林边有一座土坯垒就的茅屋,样式古朴,就像中土洛阳一带常见的民居一般。 一個满脸胡子、愁容惨淡的汉子坐在软软的草地上,一面吹着细细的竹笛,一面茫然看着不远处正在吃草的牛群。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仿佛数十年沒有沐浴更衣了一样。那些牛大约有十余头,一個個身高体健,毛色乌青,一双眼睛大若铜铃,正是赤帝所說的青牛的样子! 叶昊天和兰儿远远地听着牛郎吹笛,但觉笛音呜呜咽咽,无休无止,仿佛在低声泣诉一般,暗含着无尽的郁闷和浓浓的恨意。 他们用心倾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几句曲词:“隔山山有路,隔水水有船。天上人间云似海,相会何时恨绵绵……” 兰儿不忍多听,摇头叹息道:“好可怜的人啊……” 叶昊天也跟着摇头,一面缓步往前走,一面轻声道:“好想帮他一把!” 他很快来到牛郎跟前,一面躬身行礼一面谦恭地說道:“牵牛星君在上,晚辈神州子和朱兰儿拜见!” 牛郎一动不动地继续吹笛,仿佛沒有听见一般,连眼珠都沒有转动一下。 停了一会儿,兰儿上前一步,将叶昊天的话对着牛郎重复了一遍。 结果对方還是沒有一点反应,似乎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她和叶昊天彼此对望了一眼,各自摇摇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看来赤帝所言不错,要想取得青牛奶,可能有些难度。 這时牛郎吹奏的笛音清楚地响在两人耳边:“云山万重隔,音信千裡绝。春去秋复来,相思几时歇……飞花轻似梦,丝雨细如愁。冷冷寒风中,衰草乱泥尘……幽梦鹊桥上,临水好梳妆,相顾无言时,惟有泪千行……” 兰儿越听越觉悲凉,心中酸楚,感到很不是滋味。 叶昊天却满是疑惑:“牛郎是不是吹错了?一年相见一回确实苦了点,但還不至于生死两茫茫吧?曲中之意好似他很久沒有见過织女了一般!” 两人静静地听牛郎吹奏,一直听了两個时辰,笛曲依旧沒有止歇,最后兰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眼含泪花,扶在叶昊天肩上“呜呜”抽噎起来。 叶昊天一手托住兰儿的背心,微微输入一点功力,试图让她清醒一些。 与此同时,他凝神注视着牛郎,发现牛郎的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无光,毫无血色,整個身躯仿佛泥塑木雕一般,沒有一点生气。 牛郎毫不停留地吹奏着竹笛,笛音越来越显得清苦悲凉:“春枝映断井,月圆照荒丘。残垣走狐兔,蛛網系塔楼……风月冷凄凄,花零化作泥,云山飞不到,梦魂竹桥西……流水芹努牙,织鸟客還家,荒村作寒食,空对棠梨花……” 听到這裡,兰儿浑身发抖,但觉鬼气森森,阴冷逼人。 叶昊天心中惶恐,不知道牛郎是不是忽然发疯变成“鬼郎”了。 他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不得不反客为主,取出龙笛凑近唇边,轻轻吹奏了一曲:“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笛曲情景交融,声情并茂,哀怨动人。 夜空广大,星光灿烂; 织女素手纤纤,织云繁忙; 水势“盈盈”,人情“脉脉”, 可是一水之隔,却只能含情脉脉,隔河相望! 龙笛的声音一响,牛郎就有了动静,将寂然不动的头颅转了過来。 等到叶昊天吹奏到“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的时候,牛郎终于止住了自己的吹奏,凝神注视着对方。 到了叶昊天吹完全曲时,牛郎的眼眶湿润了,那情景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忽然找到知音! 此时,叶昊天将笛曲的调子一变,运起青帝的春风化雨神功接着吹奏下去:“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透過笛音,他试着将勃勃生机传向牛郎。 牛郎刚刚找到了理解自己的人,心中充满好感,所以也沒有拒绝他的好意。 叶昊天眼见对方有了反映,而且面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于是见好就收,再次躬身施礼,道:“晚辈神州子和朱兰儿拜见牵牛星君。” 牛郎似乎好久沒有跟人交谈過,呆了半天,才板着面孔道:“找我何事?” 叶昊天见他面色虽然和缓下来,口气却依旧很是生硬,连個寒暄的话语也沒有,不觉有些气馁,一时之间想不到好的托词,只好实话实說:“天下大劫已至,魔门所向披靡,赤帝一败涂地,危难关头想起星君您来,因此央我前来求取青牛奶,配制‘弱水三珠奶茶’,以抗衡真神,挽救天下大劫。” 牛郎闻听赤帝之名,眉头一皱,面现厌恶之色,冷冷地說道:“赤帝身为五老帝君之一,南天一柱,怎会想起我這小人物来?当年我走投无路,到了赤帝宫,求他向玉帝和那老虔婆說句好话,他一再的推三阻四,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现在想来求我?也好意思說出口!” 叶昊天沒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不得不苦笑道:“星君,您老一世英名,在人间广为流传,每個人都夸你勤劳善良,是個难得的好人。如今在這大是大非面前,還請仔细考虑,多帮帮天下众神吧。” 牛郎听他這么說,崩紧的面孔略微缓和了一点,沉默良久道:“天下大劫与我何干?你也不想想,玉帝纵妻为恶,活生生拆散我和织女,让我們一别千年,受尽煎熬;五老帝君也不肯帮忙,說什么‘机缘未至,耐心等待’;更可恨的是,我求人托话给佛祖,想让他帮帮忙。你道如何?那老贼秃竟然留下话来,說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把我气個半死!满天下的神仙都不肯帮我,我凭什么枉做好人?” 叶昊天难得听到对方一次說這么多话,虽然语气仍旧生冷,但只要对方开口就有希望,于是连忙问道:“您与夫人一别上千年,這是真的嗎?不是有每年一度的七夕鹊桥会嗎?” 牛郎愤然道:“你何时见過牵牛、织女两星相会?要是每年一会,我還至于這么愤世嫉俗?那是老虔婆放出的风声!满天下的人都被她骗了!自从娘子被他们抓走,就一直被关在云房裡,从来沒有离开過半步!” 叶昊天和兰儿大吃一惊,齐齐叫道:“怎么会這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星君怎会如此孤苦?您的两個儿子呢?” 提起幼子,牛郎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我那可怜的孩子啊,刚刚十岁就偷偷出去寻找母亲,也被老虔婆的人抓去了,不知道关在哪裡……” 兰儿觉得牛郎好生可怜,不由得跟着流下了眼泪。 叶昊天一面替牛郎难過,一面在心底询问龟镜:“织女现今如何?她的两個儿子何在?” 龟镜答道:“织女的确位于织女星云房之内,她的两個儿子则在天庭最高档、最隐秘的书院读书!” 叶昊天接着问道:“王母为何如此歹毒?为何对织女、牛郎這般刻薄?” 龟镜沉默片刻道:“王母的佛心数很高,似乎不是卑劣之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我对测度人的思维不是很在行,所以无法猜测出来。” 叶昊天继续问道:“如何才能见到织女?” 龟镜停了好大一会儿才回答道:“要见织女需闯两关,一是過天河,二是入云房,两者都有阵法保护,所以凭牛郎的资质无法穿越。” 叶昊天的心裡有了底,当即对着嚎啕大哭的牛郎道:“星君,在下愿助您前往云房相会织女,来来来,别哭了,我們走!” 牛郎仿佛变傻了一般,又像是忽然变成了婴儿,双目茫然地道:“去见织女……好……去见织女……” 叶昊天当即取出瀚海神舟,和兰儿一起扶着牛郎迈进船舱。 兰儿回头看了那些青牛一眼,說道:“它们怎么办?” 叶昊天踌躇了片刻,探手取出一团海金沙来,手指连动,不一会捏出一個牛棚的样子,抖手抛了出去,迎风化作百丈大小,将那些牛全部罩在裡面,然后笑道:“棚中有草,又有阵法保护,如果不是强如玉清天神者来袭,应该問題不大。” 瀚海神舟再度飞了起来,笔直地向着不远处的银河飞去。 本来牵牛、织女二星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六光年,所以位于两者之间的银河按理也不会太宽。 然而叶昊天一进入银河的边缘就觉得不对了。那感觉仿佛进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望无际,沒有尽头。周围全是一颗颗耀眼的星星,仿佛一粒粒水晶一般,照得人头晕目眩,难以找到前进的方向。 叶昊天不敢大意,连忙将监天神尺取了出来,运功护住整個神舟。 牛郎一进银河就恢复了神智,面上的神色有希冀更有害怕,害怕的神色還在希冀之上,看来他已经来過這裡好多次,每次都无功而返,因此伤透了心。 兰儿安慰他道:“星君莫怕,我們乘坐的是天下少有的神舟,应该很快就能過去。這裡的阵法虽然复杂,但也未必困得住我家公子。” 牛郎咬牙切齿道:“如果再冲不過去,我宁愿死在這裡,也好過一個人孤苦伶仃活在世上!” 叶昊天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神舟,同时命令龟镜迅速察看這是什么阵法。 龟镜不屑地道:“曲曲小阵哪用我亲自出马?主人自己就能解决!” 叶昊天仔细察看了一会儿,不久便发现银河中的阵法原来是夏禹三阵的一個变体,威力比原阵差了很多,但也比鬼谷子的七十困仙阵厉害多了,怪不得牛郎身为玉清天神也闯不過去。 察看明白之后,他骤然将神舟的速度提高了数倍,只用了盏茶工夫,便一举横贯银河来到织女星前。 牛郎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的银河,面色忽红忽白,不知道是兴奋還是难過。 叶昊天安慰他道:“回头我把破阵之法传授给你,這道银河便再也困不住你了!” 牛郎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叶昊天,只是一個劲地连连点头。 叶昊天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织女星。 但见织女星的上空漂浮着一块又一块五色的云彩。所有的云彩都来自一個高高的山巅,那裡云霞缭绕,看不清裡面有些什么东西。 龟镜破锣般的声音传過来:“嗨!那就是云房,以锦为墙,以云为盖,云霞包绕,故曰‘云房’!那裡的云霞很不简单,内含乌铊金、紫赤金、淡青金、捻缕银、孔雀茸等十余种神材!刀砍不断,斧剁不折,缥缈不定,虚实不分,乃云中之精华,号曰‘云锦’。主人小心了,此阵将仙佛两家的阵法融合在一起,威力還在洪荒九阵之上,几乎快赶上‘虚无缥缈元始浑沌太一阵’了。它還有個好听的名字,叫做‘孔雀妆花云锦灿,冰蚕吐凤雾消空’。” 叶昊天很小心地驾着神舟缓缓前行。 但见越往前彩云越多,颜色也越见艳丽,花团锦簇,瑰丽灿烂,仿佛进入了百花园一般。 走着走着,兰儿忽然手指面前的一道彩云叫道:“快看,那云上還有字呢!” 叶昊天定睛看去,却见飘在空中的彩云每朵都有一句诗,分明写着:“空守云房无岁月,不知人世是何年,望断云天人不见,万千心事待谁传。” 牛郎一见泪如倾盆:“這是娘子留给我的……彩云传书……千裡寄相思……” 兰儿赶紧安慰他:“眼看就见到织女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牛郎好半天才收住眼泪,兀自抽噎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让你们见笑了。”随后他的话匣子便再也收不住:“我本是玉帝驾前的金童,织女乃王母的外孙女。想当年,我奉玉帝之旨向王母借取温凉玉杯,在王母宫中见到了织女,与她一见钟情。她美丽绝伦,善解人意,对我嫣然一笑。就因为這一笑,她被罚去河东云锦宫工织锦。我则被贬下凡尘,到洛阳牛家庄牛员外家中,投生为员外续娶妻李氏之子。后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一切全靠那头老牛了!” 兰儿怕了他留不尽的眼泪,连忙改变话题问道:“那些青牛是怎么回事?传說中应该是一头黄牛啊!” 牛郎的面上微微有些暖色,說道:“說起那老牛,我也是糊裡糊涂的。 那年我還小,看牛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找不到牛,害怕嫂嫂打骂,担心得要死,恰巧碰到一個黑瘦老头,牵着一头红牛走過来。 我问他有沒有见到我的黄牛,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两眼,‘嘿嘿’干笑两声,自言自语道:“老君一去三十万年,怕是死在外面了吧。這牛天天跟着我,搞得我堂堂的……嘿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人见人烦,我這是何苦呢?不如就交给這苦难深重的小子好了,也算他一世造化。’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对我說道:‘這就是你的牛哎!’ 我說毛色不对。 他‘嘿嘿’干笑着,狡黠地說道:‘牛皮不是吹出来的,牛毛却是会变的。這牛三年脱一层皮,先青后黄再红,然后再从红转黄转青,循环千遍之后,就会恢复到开始时的青色,才算进化完毕。哎,你看你看,它又开始脱皮了……” 說话之间,那牛真的脱下一层皮来,毛色竟然从棕红变为鲜黄。 那人将牛皮收了,留下一句:‘好好看护神牛,异日重回天宫别忘了谢我。’然后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我只好牵了牛回去,沒想到黄牛竟然能說话,還给我出了馊点子……呵呵……拿了人家的衣服……再后来……后来……三年之后,黄牛再度脱皮。這一次它脱了半月才完成,然后让我将它埋在土裡,說是要借助地气将土黄、棕红二色完全吸去,才能彻底完成轮回千遍的修炼,转化为世间第一神牛! 我以为它要死了,便将它埋了起来。沒成想后来它又复活了,而且带了一群青牛飞到天界来找我!” 說到這裡,牛郎显得开心多了。 至此叶昊天和兰儿才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怪不得牛郎出口成章,原来是玉帝驾前的金童!怪不得那青牛有够神奇的,原来真是太上老君的神牛! 叶昊天打起精神向着一道又一道布幔一般的云霞望去,看了半天,只能看懂阵法的一半,另一半阵法却看得糊裡糊涂。 他有龟镜在身,人都变得懒了,当即吩咐道:“阿镜引路!我們要快些进入云房!别再让牵牛星君多等了!” 龟镜一面嘟囔着:“好事多磨,姻缘难测……”一面发出一道淡淡的白光,直透云霞指向前方。 叶昊天好整以暇地驾着神舟沿着白光指引的方向前行。 兰儿接着问牛郎道:“你现在知道那黑瘦的老头是谁了嗎?” 牛郎道:“我后来问過一些人,大家都說不知道,后来還是风伯告诉我,說那老头可能是云中君的化身,织女的同僚,负责管理云彩的天官!不過,我却从来沒见過他,不知道這么多年他都到哪裡去了。” 正在這时忽见一人头戴五彩霞冠,身绕红黄相间的彩绸,脚踏祥云从前方飞来,一路放声高歌:“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正唱之间忽然看见牛郎,于是歌声骤歇,高声叫道:“牵牛星君,别来无恙乎?老夫云中君,送你的青牛是否還在?” 神舟上的三人全都注目凝视着他。 牛郎一时不敢相信面前依着光鲜的中年人便是当日干瘦的老头,不由得愣住了。 叶昊天代他问道:“云先生,您老是否从云房出来?有沒有见到织女?” 云中君并沒有看他,而是目注牛郎說道:“你家娘子正领着三十六位仙女全力织锦,恐怕沒空与你相会呢!” 牛郎心中气苦,說不出话来。 叶昊天忿忿不平,语带讥讽地道:“织锦再忙,也不能一别家人上千年吧?云先生是不是也将老婆孩子扔在家裡呢?” 云中君远远地瞪他一眼,冷哼一声道:“阁下何人?請教尊姓大名。” 兰儿很为牛郎气恼,闻言大声道:“我家公子乃是‘独闯昆仑七关、勇破万年难题、独闯魔窟救出近万神仙、官居二品上仙的昊天大帝神州子’是也!” 神舟上的牛郎先自一惊,接着满心欢喜,似乎对见到娘子骤然增添了不少信心。 云中君也大吃一惊,随即脱口而出道:“大魔头真神?你竟然找到這裡来?大事不好!我的天呐,牛郎将真神請来了!”话未說完掉头就走,急急沿远路返回。 兰儿忘了叶昊天的仙号见不得人,见此情景不觉很是懊悔。 叶昊天却沒怎么在意,回头看见牛郎面色微变,赶紧安慰他道:“這其中有些误会,星君請放心,在下不是坏人。” 牛郎看他說话时浑身焕发出一股顶天立地的浩然正气,点点头道:“曲为心声,先前听你的吹奏,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再說,我现在只想见到娘子,恨不得自己都想做魔头,還怕什么真神不成?” 叶昊天听得暗暗心惊,很是庆幸自己先找到牛郎,不然一场更大的悲剧恐怕要降临在牛郎身上! 正在這时,周围的云彩忽然天翻地覆般地飘浮旋转起来。 龟镜有些紧张地道:“对方启动了阵法,我們更要小心了。主人請按照我的指示前行,一步也走错不得!” 神舟缓缓地曲折前行,仿佛进入了一個五彩透明的琉璃之中,分不清东西南北。云霞越转越快,仿佛一個個彩色的陀螺一般,甚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不久强烈的飓风从天而降,将瀚海神州刮得动摇西晃,几乎难以保持前进的方向。 兰儿不由自主地靠近叶昊天,双目紧张地盯着周围变幻莫测的云朵。 叶昊天功聚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龟镜发出的白光,任凭风吹浪打身躯纹丝不动。 周围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那感觉好像一叶扁舟在大海上漂泊,随时都会沉入海底一般。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渐渐的,波涛起伏的感觉小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也变得稀薄了,再往前隐约看见一個巍峨高大的宫殿。 神舟逐渐靠了上去。 来到近处,三人才发现那是一個无门无窗的宫殿,墙壁五颜六色,似乎绸布织就一般,四周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出入的通道。 叶昊天将神舟停泊在宫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壁,吃惊地发现那真的是一种罕见的云锦,入手极其细腻,却又柔中带刚,比人间任何彩绸都要华丽,也更柔韧。 他正待仔细察看门户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忽见云中君带着一队人马围過来,领头的還有一人,手托宝塔,头戴高冠,国字脸不怒而威,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還在数十丈之外,便听那人高声断喝:“托塔天王李靖在此,牵牛星君,你莫要一时糊涂葬送了数世修行!還不与妖孽划清界限,难道想被我收入宝塔不成?” 牛郎略微犹豫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向叶昊天靠近了一些,愤然答道:“我已经完全糊涂了!不知道甚么是黑白混淆、善恶不明,我只知道你们全都是王母的帮凶,将织女困在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我們一别千年、妻离子散!究竟谁是善人?谁是魔鬼?你们分得清嗎?” 李靖闻言一怔,面色微变道:“星君的事……咳咳,在下无法置评,我是奉命行事,請您還是退开了吧。” 牛郎冷冷地看着他,再不愿說一句话。 叶昊天拱手道:“李天王在上,在下神州子,乃是货真价实的二品上仙。天王不要误会了,自相残杀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靖为人還算谨慎,先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行止端庄,并沒有一丝妖气,于是拱手還礼道:“我奉玉帝之名镇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闯入云房,骚扰织女织锦,哪怕是五老帝君亲至也不可放行。所以不管阁下是二品上仙,還是大魔头真神,都請退回去吧。阁下如是真的昊天大帝,自当遵循玉帝的旨意,莫让在下为难。”說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帛书,迎风一展,让叶昊天等人观看。 叶昊天一眼看到帛书上写着:“今将织女关入云房织锦,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斩!钦此。”然后是玉帝的印章! 兰儿也看到了,顿时感到很是绝望,难過地看了牛郎一眼,差点要痛哭起来。 牛郎的凄苦达到了顶点,禁不住仰天长嚎:“老天!你为何如此跟我過不去?我究竟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债……” 叶昊天面色铁青,强忍着不能发作。 那可是玉帝的圣旨啊!若是不遵,只怕后果极其严重! 他虽然身为天尊弟子,不怕玉帝会把自己怎么着,但如果当面作对,未免有违天尊的嘱托。 想到這裡,他无奈地看了牛郎一眼,劝道:“星君,還是先回去吧,待我见了玉帝,求他将织女放出来,相信用不了几個月,你就可以见到娘子了。” 牛郎大声痛哭着一头撞向宫墙,口中喊道:“我一天也不愿再等,救不出妻子,我宁愿死在這裡……” 宫墙为云锦织就,所以在他的撞击之下只是凹陷了下去,然后很快恢复了原状。 牛郎自己也沒有丝毫损伤。 這一切本来很滑稽,然而围观的人却沒有一個人发出笑声。每個人都深深地叹了口气,心裡很不是滋味。 叶昊天看牛郎实在凄惨,再也隐忍不住,对着托塔天王李靖道:“請天王通融一下,让牵牛星君见织女一面。抗旨不遵之事便由在下一力承担。”說着他将通行天下的令牌和昆仑神山的上仙金牌都拿了出来,道:“這两件令牌就留在這裡,一面为王母制成,一面为玉帝钦赐,就請您呈给玉帝,若有罪责就着落在我神州子的头上。” 這时,旁边有人道:“即便如此,我們天王也有失职之责,免不了受到惩处!” 话音未落却被李靖挥手止住。 李靖目注令牌沉吟片刻,心中也想成全牛郎,于是道:“請昊天大帝接我宝塔一招,若能接得住,我便一切依您所言。” 叶昊天将心一横道:“好,請天王出手!”說完径自走到一個空旷的角落站定。兰儿要跟過去,却被他挥手止住。 李靖待他准备妥当,才抖手将宝塔祭了起来,向着叶昊天当头罩落。 叶昊天不敢大意,当即将自己的镇妖宝塔也祭了起来。 两個宝塔形态相似,连空中盘旋的姿态都差不多。 众人无不睁大了眼睛:“咦?這是怎么回事?” 李靖也惊讶地看着宝塔,从未见過如此情形。 眼见叶昊天的镇妖宝塔越转越大,而李靖的宝塔却越来越小,最后两塔在空中飞舞,如影随形仿佛父子在街上漫步一般。 最后叶昊天将手一招,两個宝塔就全部落在他的手裡。 李靖见自己吃饭的家伙都丢了,急得手足无措,双目紧盯着叶昊天,不知如何是好。 叶昊天缓缓走了過来,手捧宝塔归還给他,笑道:“承让了。” 李靖接過宝塔呆呆地看了好大一会儿,拱手道:“昊天大帝果然不凡,在下受教了!”随即将手一挥,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這时云中君還站在那裡沒动,不好意思地对叶昊天道:“老夫知道云房的入口,让我带你们去。老实說,看着织女那孩子每天愁眉不展、呕心沥血,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兰儿听得心花怒放;叶昊天喜不自胜。 牛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娘子,我来了!” 正在這时,忽然一道彩霞从天边飘来,同时一個无比柔和亲切的声音传了過来:“可怜的孩子,請等一下。” 兰儿回头看时,当即惊喜地大叫道:“师傅,我师傅来了!” 叶昊天也兴奋地叫道:“女娲娘娘!女娲娘娘来了,這下织女可以放出来了!” 却见女娲娘娘从云端冉冉降下,先在兰儿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叶昊天的肩膀,接着便来到牛郎面前,用十分愧疚的语气道:“可怜的孩子,你现在不能打开云房!還不到打开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