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荒谬(三更)
第二天清晨,法空正沐浴着金光在花圃前修剪花枝。
清晨的花圃格外清新宜人。
法恩飘飘而来,合什行礼。
法空点点头示意明白。
也沒說话,放下剪刀,跟着他来到了慧南的院子。
慧南的院中,青竹簌簌,鲜花已经吐蕊,承含着晶莹露珠。
慧南穿着中衣正在院子裡负手踱步。
小亭裡则坐着身形高大魁梧,威严肃重的方丈慧安。
法空发现慧南所穿与自己离开时一般无二,中衣被露水打湿。
心裡迅速推测。
难道慧南师祖在這院子裡呆了一夜?
“方丈,师祖。”他合什行礼。
“法空,過来述话。”慧安指了指自己身前。
法空应了一声是,来到慧安对面,坐到石桌旁。
慧安道:“师弟,過来一起坐吧。”
“我身子活动着,脑子更清醒。”慧南继续在院子裡踱步。
法空双手结印,直接给了慧南一记清心咒。
清心咒下,头脑会进入绝对冷静而且高速运转的状态,最适合思考。
“你小子!”慧南哼一声,感受着清心咒的玄妙,来到石桌旁坐下。
“法空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慧安缓缓道:“且不說徐冥怎么死的,反正是死在了我們金刚寺。”
法空轻轻点头。
恐怕慧安已经调查清楚徐冥是怎么死的了。
钓月道的六個老家伙会不会守口如瓶?不会!
他们现在修为尽废,怎么可能挡得住金刚寺的盘问,而且人多心不齐,肯定都交待了。
慧安一句也不提定身珠,气魄确实不俗。
法空暗自赞叹。
能当一寺方丈住持,绝非侥幸。
慧安抚髯,缓缓說道:“想栽赃嫁祸于大永武林高手,也沒那么容易。”
“弄成似是而非便好。”法空道:“太像了反而不像,弄得似是而非,反而更易取信。”
“就說大永武林高手想要嫁祸给我們,对吧?”
“正是。”
如果大永武林高手想嫁祸给金刚寺,肯定要尽量模仿金刚寺武功的痕迹。
但金刚寺武学不可能外泄,大永武林高手是沒办法弄得完全一样的。
徐冥身上大伏魔拳痕迹也不可能消除。
但可以通過手法令其变样,从而变得似是而非。
慧安抚髯摇头,叹一口气:“如果是残天道,倒差不多能成,但钓月道……难!”
钓月道的心法讲究一個虚实相生,对天地虚实之道需要有极深的了解。
练钓月印有成的,沒有一個是粗心之人。
法空道:“那就毁尸灭迹,然后再杀一批大永高手,虚虚实实就差不多了。”
慧南坐在一旁只听不說,此时忍不住:“把那些大永高手杀掉?”
“杀多少随意。”法空道。
慧南瞪他一眼,冷冷道:“你這小子!”
他嫌法空的心太狠毒。
法空温声道:“师祖,如果這一次我們沒追捕到他们,他们闯进大乾会如何?”
“……”慧南沉默。
“其罪该死吧?”
“反正你小子就是狠毒,方丈,你同意這一招?”
慧安抚髯,陷入思索。
法空道:“方丈,這一法不可行,那還有一法。”
“說来听听。”慧安道。
“把钓月道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尸首送进大永境内。”法空道:“可以让我那随从送過去,不必寺裡冒险。”
慧安沉吟不语。
慧南瞪一眼法空。
法空笑了笑:“方丈,這些都不成的话,那只有最后一招了。”
“說。”慧安道。
法空微笑道:“抛弃這些小伎俩,行堂堂正正之道,直接给钓月道放话,任何人胆敢强闯金刚寺,杀无赦!”
小亭裡顿时安静。
慧安抚髯的手定住。
慧南双眼瞪大。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点头。
法空暗自叹一口气。
金刚寺终究是金刚寺,骨子裡的东西沒办法改变。
武功心法与脾性是互相影响的,练久了金刚寺的心法,就会变得直来直去,方丈慧安也不能免除。
可能這也是金刚寺在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裡极被人信任的原因吧。
金刚寺弟子,稍拐一拐弯,就浑身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他先前几句话,已经看清楚了慧安的想法,這個不行那個不妥,其实就是不愿。
最后這一條最合他们胃口。
“唉……”慧安叹息:“原本只是不想否认杀了徐冥,還是法空你们年轻人有气魄,直接跟钓月道示威。”
法空微笑摇头。
慧安笑道:“虽然我們一直顾虑钓月道会疯狂,可這么多年下来,钓月道早就沒那股劲了,死一個徐冥,他们不会乱来。”
“是。”法空不想再多說。
說了也沒用。
慧安道:“再者說了,真敢来犯,以为我們金刚寺沒有一品么?!”
“是。”法空附和。
慧南眉开眼笑,银白眉毛一跳一跳:“方丈,我就豁出這张老脸去,跟大雷音寺借些高手過来,再有明月庵,哼哼,就怕钓月道不敢来!”
“那就有劳师弟你了。”
“钓月道不来则罢,来了,再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我們金刚寺就是他们魔崽子的克星!”
“呵呵……”
法空扯了扯嘴角,跟着笑。
他双眼深邃,仿佛变成了一個圆锥。
慧安威严肃重的脸庞渐渐虚化,变成一面镜子,通過這面镜子看到了一幕一幕未来情形。
法空通過這几次施展天眼通,已经弄清楚,天眼通如果看未来,能看到半年之内。
如果看過去,则能看到十年之内。
……
“法空?”
“法空?”
慧南推了他一把。
法空收回天眼通,恢复如常,笑道:“师祖?”
“滚蛋吧。”慧南沒好气的道:“发什么呆,想蹭我的早膳,沒门儿!”
法空笑着起身,合什一礼:“那弟子告辞。”
慧安道:“法空你也要小心,万一钓月道的魔头闯過去,及时出声。”
“是。”法空退出小院。
他缓步而行。
天眼通的结果让他意外。
他忽然觉得荒谬。
通過天眼通看到。
徐冥之死,根本沒引起一点儿波澜。
钓月道根本毫无反应,既沒报复金刚寺弟子,又沒找上金刚寺质问。
好像根本沒有這么一回事,就像徐冥不是钓月道弟子。
這說明,金刚寺对钓月道的认知都是错的,大错大错。
以为钓月道会因为捉了他们六個高手会发狂,以为杀了這六個高手,钓月道会疯狂报复,会不顾一切的杀上金刚寺。
其实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他摇摇头。
其实通過上一次陆玄明,应该窥得一点儿端倪的。
陆玄明对金刚寺囚禁六個高手,而且其中還有他朋友,竟然沒有一点儿异样。
他還以为是陆玄明的性情冷淡,人情淡漠,個人差异。
现在才明白,钓月道就是這么的冷淡,根本沒金刚寺想象的那么热血沸腾那么疯狂极端。
他拐了一個弯,来到了金刚寺的罗汉堂。
——
罗汉堂西北角有一座冰屋。
身处大雪山,最不缺的就是冰。
冰块砌成的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具冰棺,徐冥已经被修整過仪容,仍旧微眯着双眼,静静躺在冰棺内。
金刚寺弟子圆寂之后直接火化。
骨灰之中如果有舍利,便是修行有成,进入舍利塔受供奉。
沒有舍利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在塔内修一座坟。
罗汉堂的這座冰屋,用来盛放的是非金刚寺弟子的尸首,平时罕有启用。
今天终于来了客人。
罗汉堂的一位弟子带法空過来之后便退出去。
法空施展了一半大光明咒,转身返回药谷。
坐到药谷湖上小亭裡,慢慢沉浸进徐冥的记忆裡。
徐冥的一生,厚积薄发。
刚入门的时候,他平平无奇,但修行努力。
魔宗武功易速成,但魔宗六道的门槛参差不齐。
钓月道的门槛可不低,沒有足够悟性,修炼再苦再勤奋也无用。
钓月道需要悟性過人的天才,要对天地自然有所感悟,悟透虚实之道。
可徐冥一直不开窍,一直努力修行却进步缓慢。
跟他同时入门的弟子,极小数登堂入室,大多数离开钓月道,去了魔宗其他五道。
太多人劝他,沒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钓月道不合适就看看其他五道,总会有一道合适。
徐冥执意不改,一直埋头苦修钓月印。
十八岁进钓月道,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直到四十八岁,他才真正的踏入钓月印的门槛。
這個时候,他才是地元境界,早就成为钓月道人人皆知的反面典型,常常被挂在嘴边警戒刚来的弟子们。
而与他同时进入钓月道的弟子已经都是天元境界。
他短短的五年间,从地元到天元,再到神元,甚至一口气冲上了神元境的上层。
进境之快,一日千裡,骇人听闻。
踏入了神元境,徐冥则一扫从前的低调隐忍,宛如变成另外一個人。
肆意张扬,趾高气扬,把這些年受的气全部還回去。
這几十年,他压抑得太久,過得太苦,一得志便忍不住张扬,忍不住报复回去。
這让他在钓月道的人缘变得极差,几乎沒朋友,人人敬而远之。
他于是想到了两個当初可怜他照顾他的冯元君与赵靖川。
想到他们還被囚在金刚寺,于是便要救他们出来。
他在钓月道的人缘差,但有几個夜雨道的朋友,是当初一起加入钓月道,不能入门钓月道而改为夜雨道的同门。
于是伙同這七位朋友,一起营救,原本把握十足,沒想到栽在了一個胖和尚手裡。
他带着无尽的不甘死去。
“饭来喽——!”
林飞扬端着方木盘子過来,端上四盘菜,打断了他的思索。
法空摆摆手,示意别吵。
起身扶着小亭栏杆,看着石壁上摇曳的一朵朵鲜花。
他从徐冥的记忆裡捕捉到了一個关键。
PS:今天写得慢,第四更要晚一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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