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一、梦游阴间 作者:尤妮丝 三百三十一梦游阴间 雍正十一年二月,天气冷肃,檐上的冰融化滴沥沥,可天却還是冷飕飕的。 午间,宜萱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着外头滴滴答答的声响,竟渐渐困倦。当得知只要将月华吐息诀修炼到第九重的,就可与子文重聚,宜萱便加倍努力修炼,不消二年,便到了第八重巅峰,如今又卡住了。 子文当初說得沒错,除非她做了固伦长公主,否则很难突破第九重。原本她存着几分奢望,如今是信了。 她和子文分别已经多久了?从雍正七年的十月初一,道雍正十一年的二月初一,已经有整整三年零四個月了。 直到如今,他仍然能够回想起那股子诡异的清香。 那气味明明高华沁人,可掺了血腥的气息,却叫人不喜。 从那以后,宜萱便不焚香了。 一闻到熏香的气味,便会想起那個味道,想起子文尸身冰冷的触觉…… 虽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死了,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想去回忆,只让自己想着好的事情,想着终有一日他们会再度重逢。 可是……日子真的好久远,還有两年半的時間…… 可這两年半若真的過去了,她在這個世界的父亲也就要去世了。 這真是一种叫人痛心的期盼…… 想着想着,竟渐渐沉入了梦乡。 红罗炭還在灼灼燃烧着,殿中一派温暖,如意纹锦衾盖在宜萱身上,她熟睡的容颜宁静安详。 那莹润如玉的,沒有一丝皱纹的脸蛋。谁能想到這是個十六岁少年的母亲呢?她已经三十九岁了,眼看着就四十了。 虽然实际上,她過了三十岁之后,就不過生日了,可年岁终究是逃避不過去的,可岁月无情却格外眷顾她的容颜。 梦裡一片迷雾,整個世界都是模糊而迷离的。 她走啊走。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渐渐的。她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气…… 非常熟悉的香气,但是却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气味…… 走在沒有尽头的世界裡,渐渐的有了变化。 有一條河。不知从何处发源,更不知道要流向何方。 河水是淡淡的红色,像是稀释了的鲜血的颜色,看着叫人诡异。 可更诡异的是。河水上漂浮着零零星星的血红色的花瓣,漂着漂着。那袅娜的花瓣便被融化进了河水裡,仿佛一大滴鲜血融了进去,那花瓣的颜色成就了河水的浅红色。 再往前走,便看到了河岸生长着的成片的、望不到边际的红色的花。鲜红泣血。 這种花,很奇怪,有花却无叶。 散发着靡丽的清香。直灌入人的肺腑中,叫人愈发迷迷糊糊。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要去往何方。 這就是她的梦。 宜萱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做了個梦,却不记得梦的內容是什么。只依稀想着看到了一片血红的颜色,醒来之后,疲乏得紧,人也恹恹无力。 宜萱并不知道,那個梦,便是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月华吐息诀已经是第八重巅峰了,受损的灵魂已经修复得差不离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至臻完美了。這样的境界之下,她会在梦中想起零零碎碎的记忆。 接下来的几日,她重复地梦到几乎相同的內容,一次次累积,她愈发记得更多,梦中看到的也越多。 她看到那條河畔碑上写着“三生河”。 她沿着河走到尽头,看到了一座桥,白色的石拱桥,玉一般的质地,那桥上镌刻着“奈何”二字。 她把這些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盛熙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您已经记起三生河還有奈何桥了……” 宜萱有些疲惫,她揉着太阳穴道:“我還看到了,那桥上站着一個人,他穿着黑色的衣裳,不是满人的袍褂,而是汉朝的曲裾袍,宽大的阔袖,那衣裳上绣了金色的龙,有九條,還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皆在其列。他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垂下来的珠子,遮住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說着,宜萱有些愧疚,竟然莫名其妙地梦到了一個穿着古时帝王衮服的男子,真是說不出的诡异。 摇摇头,把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全都甩掉,宜萱笑着道:“下個月初九,便是你小舅舅娶福晋的大喜日子了。等他娶妻之后,便轮到你了。” 盛熙脸上有些恹恹,十七岁的少年,原是英姿勃发的年纪,可他却半点精神也无。 伸手拉着盛熙那生了茧子的手到自己跟前,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這张清俊的面孔,那双熠熠的星眸,叫人越看越像子文…… 看着看着,宜萱不禁有些怔怔然,指尖不经意的,柔柔摸索着盛熙的眉梢眼角,良久,化作一声踟蹰的叹惋。 “明年又是选秀年了,佟家那丫头必然也是要参选的。倒时候,想必便会正式下旨赐婚给你了。”宜萱低低道。 明年盛熙就十八岁了,佟佳令茹也十七了,這也年岁结婚,宜萱也觉得尚可。 盛熙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么,但连番张了几次最,最后鼓了鼓胸膛道:“额娘,您還记得阿玛跟您說過的话嗎?” 宜萱神情怔忪,望着盛熙。 “阿玛跟您說過,月华吐息诀一旦修炼,若不修不到第九重大圆满,是不会有后嗣的。” 宜萱轻轻点头,忽然间一怔,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盛熙,“熙儿——你……”——盛熙也自幼修炼月华吐息诀,虽然有她的帮助,如今却连第六重大关卡都沒能突破。 盛熙点头道:“额娘,我也早晚是要回去的。若是在這裡有了孩子,便是有了羁绊。” 宜萱低低一叹,她早先倒是沒想到這茬…… 当初她教盛熙修炼月华吐息诀,只希望他身体更健康些罢了,沒曾想留下了這么大的隐患。可盛熙既然說,早晚要回去,不会有孩子,也是好事。 可突然,宜萱沉吟,“既然不会有孩子,那你和鸾儿……”——那盛熙娶鸾儿也未尝不可!原本她担心的不過是下一代孩子的健康問題,可既然不会有孩子,這個担忧也便不复存在了! 盛熙摇头,“额娘,我本来就不想娶鸾表妹。其实,我也根本不想娶妻!不過郭罗玛法在上,肯定是不会容许如此。所以我才选了佟佳令茹。佟家的教养很好,娶了她,一辈子相敬如宾也不难。当有一天,我要走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不舍。” 宜萱点头,原来熙儿想得已经如此长远,也罢!既然他自己长大,自己有了定计,就随他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宜萱又忙问道。 盛熙展开一個大大的笑脸,“额娘什么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宜萱不由一叹,如此一来,岂非令茹嫁给熙儿不出几年便要……当真有些作孽了,偏生沒法留给她個孩子,真真是叫那丫头這辈子沒個盼头了! 盛熙大约是看出了自己额娘眼中的悲悯,便道:“额娘,我都打算好了,等過两年,我会从堂哥哪裡過继一個孩子過来,倒时候承袭我的爵位。” “如此,也是個弥补的法子……”嘴上如此說,宜萱眼中终究有些不忍,一個年轻的女子哪怕膝下有孩子,也守寡的日子又怎么会好過?而熙儿如此毫不犹豫地說和她一起离开,怕是对早年相识的令茹,并不曾真的动心半分。 虽如此,還是只能看着他娶了令茹。汗阿玛是不可能再拖延熙儿的婚事下去了,连比盛熙小的弘晋都马上要娶嫡福晋了,何况是熙儿呢?就算不娶令茹,也得娶個妻子回来,否则汗阿玛和额娘都是不依的。至于鸾儿,到底不叫她嫁给熙儿是好的,否则嫁過来沒几年便守寡,也太伤她了。 鸾儿……是有一点点喜歡熙儿的吧? 不過小女孩的初恋,即使夭折,想必也很快就会過去的。 盛熙用粗糙的掌心抚摸着宜萱的手背,“额娘,我知道您不开心。因为郭罗玛法阳寿不多了,所以您拒绝不了他给我赐婚。” 宜萱勉强露出一個微笑来,“人有生老病死,我早就有准备了。”——能成就十七载的父女缘分,已经是很难得了。想到此,眼角积蓄了晶莹的泪滴。 汗阿玛,也是她的父亲啊! 到了夜裡,宜萱睡不着,便清理早年嫁妆中的古玩字画,南宋仲尼式海潮音古琴、太平有象端砚、赵孟頫的《驯马图》、李公麟的《西园雅集图》……還有那幅明董其昌的行书《宋玉赋》。 汗阿玛最是推崇董体书,所以這幅《宋玉赋》乃是他自己私库裡的珍藏,尤为珍爱,可還是拿了出来,给她做了妆奁。 指尖划過那笔触流转飘逸的字,墨色凝练,爽利遒劲,簇簇如行蚕,的确大有可观。时儿也喜歡董体字,只是董其昌字遗留楷书甚多,然而行书却不多,所以弘时也私底下跟她讨過,可惜无果。幸而弘晋对董其昌字并不甚推崇,否则早给磨去了。(未完待续) txt下载小說全文下载,如果小說下载不能搜索到,請及时通知我們。您的支持是对小說下载最大的鼓励。 小說txt作品导航免費电子书链接到本站只是为了让更多读者欣赏支持作者請到书店购买正。 本频道是一個免費小說閱讀频道,仅提供小說全文下载,txt下载免費閱讀內容者請自行刪除。 如果作品浏览,或对作品內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小說下载有意见建议請及时反饋给我們,以便我們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