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余波 作者:陶苏 正文 正文 郭佳氏牵着凌波的手,扶着她到炕上坐了,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 凌波很不自在地道:“额娘,我沒事儿的,阿玛還在呢,我怎么能坐着。” 她要起来,却被郭佳氏按住。 “你仔细些吧,這几日我就沒睡過踏实觉。”郭佳氏不肯让她起身,捏着她的胳膊在她旁边坐了。 凌波不安地看着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坐在对面的圈椅上,笑道:“你就坐着吧,叫你额娘安心。” 凌波只好应了,這才扫了整個屋子一圈。 除了雅尔江阿和郭佳氏,西林觉罗氏和安珠贤也来了。德隆在靠墙的椅子上坐着,腿上還搭着一條薄毯,他的腿如今已经能够正常直立行走,只是速度比常人要慢许多,而且平时這腿也不能受寒受风。 凌波沒想到大家都在等她回来,感动之余,也十分地窝心。 “劫持你的人,沒怎么为难你吧?昨儿在宫裡住的,太医都瞧過了么?有沒有哪裡受伤?胎儿怎么样,有沒有开安胎药给你?”郭佳氏劈头就是一连串的問題。 博哲哭笑不得道:“额娘,你一口气问這么多,要她先回答哪一個。” 凌波也笑道:“额娘放心,太医都瞧過了,我沒有伤,孩子也沒事,我們都很好,母子平安。” 郭佳氏仍是不放心,依旧追问细节,西林觉罗氏也围住了凌波问长问短。 博哲挠了下头,对女人琐碎式的关怀感到十分无奈。 雅尔江阿却只是摇摇头,招手叫他過来,道:“咱们出去說话。” 博哲点头,父子两個一起出了门。 无意间,德隆就被一個人晾着了。不過他并沒有表现出被冷落的不快,只是微笑着看屋子裡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說话。 “大哥,是否觉得不耐?” 安珠贤走到德隆面前,微笑說道。 德隆摇头道:“家中温情,如此难得,我怎会不耐。” 安珠贤心下感慨,大哥流浪多年,好容易回家,却又因腿伤而只能困在自己的一方小院子裡,对他来說,這样的温情场面,的确是十分难得而珍贵了。 “大哥的腿已经大好了,只要坚持练习,以后就能像常人一般活动。大哥小时候,人人都說你聪敏的,如今既然回到家裡,身子又越来越好了,将来一定也是前途无量。” 德隆只是温和地笑。 安珠贤這番话,虽然有些安慰的成分在内,但也是实情。 从前德隆不在的时候,简亲王府只有一個博哲撑门面,如今长子回归,又恢复了健康,自然少不了也要建功立业的。 說者无意,听者有心。 郭佳氏原本围着凌波打转,她耳朵尖,竟也听见了安珠贤這番话语,不由心头一动。 “额娘,怎么了?” 凌波注意到郭佳氏突然沒了话,不由一问。 郭佳氏回過神,笑道:“沒事沒事。” 凌波握着她的手道:“额娘這几日都沒睡好,想必也十分疲惫,媳妇儿如今平安归来,额娘就不必再担心了,還是快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吧。” 郭佳氏待要說,西林觉罗氏却已经劝道:“說的是呢,福晋也该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况且少福晋刚归家,想必也要梳洗整顿,不如就让绣书瑞冬她们伺候着,妾扶福晋去歇一会儿养养神。” 安珠贤在那边听见了,以为她们就要走,忙也過来候着。 雅尔江阿和博哲在外面讲完了话,掀帘子进来,见一帮娘们儿還围在一起,說道:“媳妇儿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以后說,你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去歇着吧。” 郭佳氏這才站起身,又嘱咐凌波休息,又叮嘱绣书和瑞冬仔细伺候,交代完了,西林觉罗氏和安珠贤才一边一個扶着她走了。 德隆看出雅尔江阿撵走郭佳氏,是有话要跟凌波說,便也告退,让下人们扶着他出了门去。 最后屋子裡便只剩下博哲、雅尔江阿和凌波,绣书和瑞冬都是有眼力界的,看出主子们要說话,上了热茶来,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只在门外守着。 雅尔江阿這才问凌波道:“你被挟持了這么几天,想必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四川贪污案查清在即,各方各派都蠢蠢欲动,关键還是皇上的态度。今儿早上,博哲說皇上召见了你,跟你說了些什么呢?” 凌波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腰,答道:“皇上說的倒不多,只是问我被挟持的這几天有沒有被刁难,也问了徐钊的一些事情。只是我不過是個人质,知道的不多,也就只能把晓得的全部說了。皇上安慰了我几句,便放我出来。” “哦?”雅尔江阿沉吟。 博哲道:“你想想,皇上有沒有說什么特别的?” 凌波想了想,道:“沒說什么特别的,不過……” “不過什么?”雅尔江阿追问。 凌波蹙眉思索了一小会儿,說道:“皇上虽然不曾說什么特别的话,但是我有一個感觉。” “什么感觉?” “皇上似乎不愿提徐钊贪污行贿的事儿,他问我的时候,也只问被挟持的那些情形,全不问徐钊在贪污案中所涉罪行,像是在刻意地回避。” 博哲和雅尔江阿对视一眼,似乎在思考康熙這么做的用意。 凌波见他们一时沒什么结论,也不便打扰他们的思路,气氛一沉默下来,她就觉得注意力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开始涣散。 雅尔江阿蹙眉想了一阵,错眼看见她脸上有倦态,才想起她刚刚历劫归来,便道:“沒什么事就好,這些事儿不必放在心上了。博哲,好好照顾你媳妇儿,阿玛先走了。” “是。” 小夫妻两個目送雅尔江阿出门。 博哲這才回身扶着凌波的肩头道:“先叫绣书和瑞冬来给你梳洗更衣,我去雍亲王府一躺,很快就回来。” 凌波知道他去雍亲王府肯定是找四阿哥商量正事,当然不会阻止。 博哲去后,绣书和瑞冬便进来服侍她洗漱。 热水热汤是早已备下的,凌波如今肚子很大了,行动十分不便,洗头洗澡都必须靠這两個丫头帮忙才行。 虽然昨晚上在宫裡睡過一觉,但毕竟精神一直還有些紧张,睡得不安稳,早上又起了大早,一路从宫裡出来,還沒怎么休息。凌波泡在浴盆裡,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 两個丫头不敢惊醒她,安静地替她擦洗完身子,趁着她迷迷糊糊地将她从浴盆裡捞出来,换了干净衣裳,扶到内室去睡了。 一直到博哲回来,時間已经到了中午。 凌波一醒来,就见到了博哲,他脸上已经全无踌躇之色,想来通過跟四阿哥的沟通,心中的疑惑已经解开了。 用過了午饭,小睡片刻,瑞冬就报,說是乌珠和黎芳草来看望她。凌波一时惊异,這两個人竟然会一起来。 乌珠才是新婚,穿了一件梅红的旗装,脸上全是光浪漫,显然夫妻恩爱。 黎芳草如今倒不穿她的安南服饰了,其实她到北京之后,本来也就很少穿安南的衣裳,如今嫁给了十四阿哥,衣食住行也就得入乡随俗,若不是脸上的肤色比一般女子更黑,旁人见了压根就看不出她不是中原人。 她们两個手牵手进了门,凌波便笑道:“你们两個怎么会一起来?” 乌珠和黎芳草都是她的老朋友,也不用别的座椅,直接脱鞋上炕,三人一起挨着坐了。 绣书和瑞冬又忙忙地端热乎乎的杏仁茶和点心来。 乌珠道:“你可不知道,你是在我的婚礼上被挟持走的,当时人那么多,恐怕全京城都知道了,加上后来又是全城搜捕,又是回春堂大火的,我們都担心死你了。好容易昨儿马武回来,說已经把你救出来,却又进了宫。原本早上我就說要来看你,只是想着你出宫未必会這么早,所以等到下午。我可沒跟她约好,只是在大门口碰见她了,這也就叫冤家路窄吧。” 凌波失笑道:“什么冤家路窄,她现在好歹是你弟媳呢。” 黎芳草撇嘴道:“算了吧,她哪裡像個大姑,我嫁了十四阿哥,同她也沒什么关系。” 乌珠沒好气地瞪她。 凌波见她们俩见面就拌嘴,也就应了乌珠那句冤家路窄,不由觉得好笑。 两人自然是先问候了凌波的身体状况,得知她一点事情都沒有,一方面庆幸,一方面也感慨她肚子裡那位小阿哥或小格格生命力之顽强。說着說着,也就胡侃起来。 “這次的事情可不小,那位挟持你的犯人,是四川嘉定同知徐钊,昨儿夜裡皇阿玛亲自审问的。”乌珠磕了一個瓜子放嘴裡,她是马武的妻子,自然知道這些细节,“听說那徐钊手裡的证据,都是指向八爷,這落到了皇阿玛手裡,只怕八爷的日子可要不好過了。” 黎芳草不是很了解這裡面的弯弯绕绕,便问了一句:“怎么不好過了?” 凌波也提神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声?” 乌珠正待要說,一個小丫头掀了帘子进来跟绣书說了什么,绣书便過来道:“少福晋,四福晋和八福晋来了。” (稍后還有一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