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挟持威逼 作者:塞外流云 海边风大,十多個浸透了油脂的火把在海风的吹拂下燃烧的格外旺盛将营门外照的一片亮堂,鄂安泰看着越来越近的奕譞一行,心裡略微有些紧张,来者不善,奕譞虽說是微服前来,但這阵势不小,若是要硬闯,他還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裡,而且北洋水师也不是要叛乱,只是保持中立,事情若是闹僵了,怕是不好收场。 瞥了常贵祥一眼,他掏出盒香烟借着递烟点火的机会,他低声问道:“对方若是硬闯,怎么办?” 缓缓的吐出一股烟来,常贵祥才低声道:“把事情闹大,我来闹。” 堪堪抽完一支烟,奕譞一行已经到的营外,鄂安泰丢下烟头率着众军官快步迎了上去,敬礼道:“北洋水师总兵鄂安泰等恭迎醇王爷。” 骑在马上的奕譞一脸的肃然,借着火光扫了众人一眼,他才道:“怎么不见你们提督奕增?” “回王爷。”鄂安泰恭谨的道:“奕军门刚刚轻骑疾驰回营,满面风尘,正在洗浴更衣。” “他架子倒是比本王還大,看来本王的进营候着他了。”奕譞說着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王爷且慢。”常贵祥闪身而出拦在奕譞马前,朗声道:“王爷久历营伍,当知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轻入。” “放肆!”奕譞身后一随从厉声呵斥道。 奕譞摆了摆手,盯着常贵祥冷声道:“你是說本王乃是闲杂人等?” 常贵祥丝毫不惧的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王爷虽是朝中重臣,但若不奉旨,亦不得入营。” 奕譞不怒反笑,“北洋水师果真是人才辈出,芝麻绿豆大的武官也敢挡本王的大驾。”說着,他脸色一沉,语气轻蔑的道:“本王奉的是密旨,是不是要先让你過目?” 還真有密旨?鄂安泰心裡一沉,连忙打圆场道:“王爷既是有密旨,自然可以入营。”說着,他侧身礼让道:“王爷請——。” 常贵祥却是依然拦在奕譞马前,“王爷可以入营,但一应随从不得入营!” 见他不依不饶,奕譞心头也是火起,森然道:“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铺,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說着一夹马腹径直催马前冲。 常贵祥本来就有意将事情闹大,见的奕譞策马冲来,可谓是正中下怀,当即一闪身,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天就是一枪,谁也沒料道常贵祥的胆子如此之大,听的枪响双方都是一楞,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奕譞身后的一应随从齐齐掏出手枪对准了常贵祥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军官。 见的奕譞带来的随从還真是都带了枪,鄂安泰心裡一沉,举起手一扬,在大营门前巡值,一直密切注意着這边动静的一队官兵在枪响之后早已迅速端着枪冲了過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奕譞一行人,与此同时,大营裡裡也响起了尖利急促的集合哨。 气氛立时无比紧张,勒住马的奕譞這时反而是最先冷静下来,他很清楚,对峙的双方只要有一個人紧张走火,必然就是一阵乱枪,只怕是连他也得交代在這裡,他连忙沉声喝道:“干什么?把枪都收起来!” 常贵祥這时不慌不忙的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看向奕譞,揶揄道:“還是神机营阔绰,居然有如此多手枪。” 奕譞到這是哪裡還能不明白对方如此做的用意,不過他此时压根就沒功夫与对方计较,瞪了他一眼之后转而看向鄂安泰语气淡淡的道:“小心走火。” “都把枪放下。”鄂安泰下完命令之后,看向奕譞道:“王爷的扈从都携带有武器,若要跟随入营,须的将武器暂时存放在我們這裡。” 奕譞哪裡肯让手下缴枪,当即吩咐道:“都在這裡候着。”說着,阴沉着脸催马前行,還沒进营,就被弄的灰头土脸,他的心情已是坏到了极点。 大营裡,正在洗澡的奕增听的枪声心裡也是一惊,他担心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真要如此,北洋水师想要严守中立都不可能,好在一声枪声之后就安静了下来,這让他稍稍心安。 飞快的冲了個澡套上军装出来,早在门外候着的亲卫随即将在营门外的情况简洁的进行禀报,随后道:“醇亲王孤身进了大营,如今正在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裡,奕譞阴沉着脸独自一人坐在房间裡,营门外的遭遇在他看来,必然是奕增有意指使,明摆着,对方這是要给他一個下马威,打掉他的威风。 会议室外,北洋水师一众军官都在距离门口稍远的地方候着,都清楚奕譞现在一肚子沒地方撒,谁也不愿意往前凑,就连勤务兵进去奉茶也是小心翼翼,快进快出,生怕奕譞将气撒到自個头上。 奕增进的院子,听闻禀报后径直进了小会议室,进门见的奕譞大刺刺的安座不动,他敬了個军礼,也不客套,径直道:“醇亲王是奉旨而来?” 奕譞显然還在生闷气,毕竟脸色不好,說话也不客气,“旨意自然是有,不過是给不本王的,并非是给你的。” 听闻沒有给他的旨意,奕增心头暗自松了口气,拉开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不知醇亲王前来,有何指教?” 见他连基本的礼仪都不讲,奕譞脸色一沉,却终究是沒发作,略微沉吟,他才放缓了语气道:“你擅自离京,潜回大营,意欲何为?” “我不希望北洋水师卷入到党争之中。”奕增如实說道:“军队不应该干涉朝政,应该保持中立。” “保持中立?”奕譞沉声道:“目前這局势,北洋水师能够严守中立?” “能!”奕增飞快的道:“只要朝廷不逼迫,北洋水师就能保持中立!” “如果朝廷逼迫呢?” 奕增稍稍后仰,两眼平视着他,语气沉稳的道:“即便是太后有懿旨,北洋水师也会抗旨不尊,严守中立。” 奕譞嘴角稍稍上翘,“北洋水师大多数官兵的家眷都在京师,你应该清楚抗旨不尊的后果。” 奕增哂笑道:“北洋水师大多官兵都有兄弟或者是亲友在八旗新军,醇亲王大可以试试用家眷来威胁他们。” 废除八旗制度之前,大多旗人生计艰难,北洋水师饷银高待遇也优厚,且基本上沒有限制,八旗子弟踊跃应征,也就使的不少旗人家庭出现兄弟几人分别在北洋水师和八旗新军,而且這种现象還十分普遍,要說以家眷威胁,奕增還真是一点不担心。 见的对方态度强硬,奕譞略微沉吟,才道:“你擅自离京潜回水师大营,太后不仅沒有追究,反而为你遮掩,說是密旨令你回天津部署,天恩似海。” 掏出香烟来自顾点了一支,奕增语气诚恳的道:“北洋水师严守中立,为的是缓和局势,避免引发战端,也是从大局着想,并非是为了我個人荣辱。” 见的对方油盐不进,奕譞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慈安给他的电旨是劝說奕增回心转意,至不济,也得让北洋水师严守中立。虽然奕增保证北洋水师严守中立,但他却不敢尽信,易知足和奕訢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会轻易让北洋水师保持中立? 再一個,在大阪被奕訢篡夺了兵权,這事对他来說可谓是奇耻大辱,此番前来天津,闻知奕訢不日就会领兵抵达天津,他就盘算着如何报這一箭之仇,对他来說,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一旦错過了,就不可能再有机会。 奕訢這次是率领一万大军,随行极有可能是元奇的东海舰队,他要想报一箭之仇就必须掌控北洋水师,恰巧又出了奕增擅自离京潜回大营這事,对他来說,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若是不能把握好這個机会,他還真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只略微沉吟,奕譞站起身面南而立,肃然道:“奕增听旨。” 不是沒有旨意嗎?奕增迟疑了下,是要将他革职拿问的懿旨?就在他一晃神的时候,奕譞已是从怀裡掏出一把手枪,对着他的额头道:“拒不接旨,你莫非是想率部附贼甚或是举兵谋逆?”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奕增反而是冷静下来,“太后沒有懿旨” “谁說沒有太后懿旨?”奕譞冷声道:“奉太后口谕,奕增擅离职守,居心叵测,着就地革职,锁拿进京问罪!” 口谕?這种事岂会是口谕?這是矫召!奕增迅疾反应過来,也冷静下来,虽然一众部属就在门外,但他却不敢招呼,他不清楚对方究竟会不会开枪,他不敢赌,眼下他的生死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七爷——。”他神态从容的吸了口烟,语气平缓的道:“如果七爷是想掌控北洋水师,杀了我只会适得其反。” “你怕死?”奕譞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海军本就是刀头舔血,每次出海都有可能回不来,我怎会怕死,况且尸山血海我也滚過几次,早就看淡了。”奕增瞟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转而看向奕譞语气从容的道:“我是怕七爷为一己之恩怨毁掉大清江山,无颜见列祖列宗。” “推行立宪,那才是无颜见列祖列宗!”奕譞沒心思跟他磨牙,沉声道:“给你两條路,想死,本王成全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想活,乖乖配合,协助本王掌控北洋水师。” 奕增沒有半点迟疑,径直道:“七爷要我怎么协助?” 见他如此怂包,奕譞暗自松了口气,吩咐道:“先让我的随从都进来。”說着,他缓步踱過去落座,用袖子将手枪遮住,枪口却始终对准奕增。 “鄂安泰。”奕增头也不回的朗声道。 鄂安泰一溜小跑进了房间,瞥了一眼端坐不动的两人,恭谨的道:“军门有何吩咐?” 奕增语气平缓的道:“让醇亲王的随从都进来,醇亲王今晚留宿营部。” 鄂安泰迟疑了下,才道:“属下遵命。”說着转身出了房间,到的院子,他招手将常贵祥叫了過来,将奕增的命令說了一遍,這才道:“這事有些蹊跷。” 当然蹊跷,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才将奕譞的随从都拦在了外面,无端端的奕增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常贵祥皱了皱眉头,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出事了,他沉声道:“肯定是出状况了,派人进去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鄂安泰有些紧张的道:“军门会不会有危险?” “最坏的结果就是醇亲王手中有枪。”常贵祥轻声道:“找個身手敏捷的进去,挡在两人中间,给军门制造脱身的机会,门口安排人接应。” “不会吧?”常贵祥嘀咕着道:“那可是醇亲王。” “赶紧的,别耽搁。”常贵祥轻声道:“军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房间裡裡气氛有些沉闷,奕增紧张的思索着脱身的对策,奕譞也有几分紧张,对他来說,能够控制奕增是最为理想的,真要杀了奕增,局势有可能失去掌控,毕竟奕增在北洋水师经营多年,亲信众多,一旦被杀,可能会引起哗变。 另外,他那個六哥奕訢抵达天津也就在這几日,一旦奕增死了,北洋水师必然会乱上一阵子,朝廷本身对北洋水师的掌控力度就弱,要想在短短几天時間内掌控整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样一来,他就等于是失去了机会! 不過,要想前完全控制住奕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還是北洋水师大营裡,這事的难度就更大,不過,眼下他也沒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 沉默了一阵,奕譞才开口道:“将院子裡的军官都叫到房间门口来。” 奕增看了他一眼,对方的企图很明显,是打算让他的随从进来之后掌控住院子裡军官, 能够有资格随同他迎接奕譞這個亲王的军官都是副将以上的,一旦掌控了他们也就等于是掌控了北洋水师,這算盘打的可真叫一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