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六章 越乱越好 作者:塞外流云 上海,外滩,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领事李维海捏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二楼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房门,听的裡面传出一声低沉的“請进。”之后,他才推开房门,到的办公桌前,他才递上电报,道:“大使阁下,刚收到电报,孟加拉太平军发生内讧,翼王石达开联合南王冯云山率兵攻入达卡的天王宫,洪秀全被杀,石达开成为孟加拉太平军新的领袖。” 看過电报,威妥玛阴沉着脸沒吭声,這翼王石达开在元奇海军中呆過不短的時間,很明显是元奇的人,這节骨眼上掌控了孟加拉太平军,对于英国来說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元奇等于是形成了对印度的两面夹击之势。 见他不吭声,李维海试探着道:“這都是冲着波斯湾去的?” “应该是。”威妥玛說着轻叹了一声,事情已经变的越来越棘手,這种情况下,一旦两国爆发战争,元奇肯定不会放過印度,才经历過大起义的印度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若是再度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极有可能脱离英国的掌控。 略微沉吟,他才道:“马上将這一情况向国内禀报,再附上一句,印度不能乱!” 待的李维海离开,威妥玛起身走到阳台上望向西方,他能感觉到,元奇对于印度的布局似乎都是为了波斯湾,只是他想不明白,元奇花费诺大的精力图谋插入波斯湾,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波斯嗎?英俄两国在波斯明争暗斗已经够乱了,再来一個清国,会乱成什么样子? 李维海很快去而复返,“格兰维尔勋爵的回电......。” 看完电报,威妥玛随即吩咐道:“准备马车,去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长乐书屋。 正是三伏天,外面又闷又热,但书房裡却是凉风阵阵,天花板上一抬式样精美的吊扇快速的旋转着,使的房间裡分外凉爽,這是元奇新发明的电器,目前并未投放市场,因为发电厂還沒能得到推广。 看完电报,赵烈文将电报放在茶几上用镇纸压住,這才斟酌着道:“大掌柜步步紧逼,压的英国人喘不過气来,不過,這主动退让避战,似乎也不是英国人的风格......。” “沒什么好奇怪的。”易知足哂笑道:“英国在波斯湾部署的军事力量并不强,這個时候退让避战无疑是十分明智的選擇,一则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再则,可以避免两国爆发军事冲突,避免事态失去控制,這是在为两国谈判创造條件。” 易正行插话道:“英国人会不会借谈判之机拖延時間,以进行战争准备。” “不排除這個可能。”易知足缓声道:“不過,对于英国来說,倾尽国力在东方进行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而且是输赢难以确定的战争,要下這個决心并不容易,更何况,還是欧洲大陆处于动荡的时期,這個决心更难下.......。” 话未說完,林美莲在门口禀报道:“大掌柜,英吉利驻华公使威妥玛先生前来拜访。” “看来,英国人這次是真急了。”易知足笑着起身,“去迎迎。” 一见面,威妥玛就笑道:“殿下這次是真的打算让我在上海多呆上一段時間......。” 易知足听的一笑,“阁下在上海逗留時間的长短,完全取决于贵国的态度。” “這话說反了。”威妥玛笑道:“应该是取决于殿下的态度才是。” “取决于我們两国双方的态度。”易知足說着伸手礼让,一进书房,威妥玛的目光就被悬挂在天花板的吊扇吸引住了,“這是电动机驱动的?” 易知足颌首道:“电风扇,元奇最近研制出来的电器。” 感受着阵阵凉风,威妥玛心裡不无感慨,内燃机,发电厂,电灯、电话,电风扇,上海這座新兴的城市已经在很多方面开始超越伦敦了,尤其是在新发明的应用方面,上海所展现出来的巨大的活力和潜力已经超越了所有的欧美城市。 收回心思,他掏出一份资料递過去,道:“這是我国与北德联邦(普鲁士)和法兰西两国签订的《保证比利时中立协定》,普法战争对于我国沒有丝毫的影响,因为我国不可能卷入欧洲大陆战争。” 英吉利在普法战争中保持中立,对此,易知足一点也不意外,但要說英吉利不可能卷入欧洲大陆战争,這话他却是一点也不相信,不论是一战還是二战,英国都不可避免的卷了进去。 细细看完《保证比利时中立协定》,他随手转给了易正行,這才开口的道:“贵国为什么如此在意比利时的中立?” 威妥玛看了他一眼,道:“比利时是永久中立国,并得到了我国与法、俄、奥、普等国的承认和担保,如果不能保证比利时的中立,则欧洲的公法和公权的丧钟将会被敲响。” 听的這话,易知足沉默了一阵,尽管他认为英吉利极力保证比利时的中立也是出于保证英吉利的利益,但他却反驳不出口,因为他很清楚,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就是因为德国入侵比利时而向德国宣战。 对方给他看這份《保证比利时中立协定》的意思很清楚,這是警告他,英国不会被普法战争牵制,如果他们敢侵犯英国的利益,就会爆发战争! 略微沉吟,他才道:”贵国是判断普鲁士会赢得這场战争吧?不過,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很多,如果是法国获胜呢?” 如果法国获胜,那么毫无疑问的法国将重现拿破仑时代的辉煌,再次成为欧洲霸主,对于英国本土将构成严重的威胁,而且对于英国在海外的殖民地也将构成严重的威胁! 威妥玛自然清楚对方如此问的意思,当即便道:“既然已经签订协定,不论战局如何发展,我国都不可能卷入這场战争。”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国对外政策的根本原则是,只要不涉及我国的利益,都会努力置身事外,有人称之为孤立主义,直白的說,我国必须依靠外部资源来保证自身的强大,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保证我国海外的利益和海上通道的安全。” 這番话可以說是十分诚恳,威胁之意也是明显不過,易知足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利益也有轻重之分,贵国既然如此在意在海外的利益,就应该懂的取舍,懂的取大舍小。 贵国每年在波斯湾以及与波斯的贸易额才多大?区区七十万英镑,相较于我們两国的贸易来說,无异于九牛一毛,贵国觉的有必要为了波斯湾与我国开战,断绝两国商贸和所有的经济合作?” 這些年清英两国的贸易额激增,已经突破五千万英镑大关,而且依然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远不是环波斯湾商贸能相提并论的,两者完全沒有一丁点可比性,更何况還有個印度,尽管对方对印度只字不提,但对于印度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稍稍沉吟,威妥玛便道:“阁下不用拿两国的商贸来威胁,断绝两国商贸,我国的损失固然大,贵国的损失也不可能小,波斯湾的市场虽然小,但却有着巨大的潜力,我国不可能放弃。” “沒让贵国放弃波斯湾。”易知足不假思索的道:“我們需要的只是波斯湾北岸的几個港口——从阿巴斯港到卡拉奇港這段海岸的港口,我国的疆域必须要延伸到阿拉伯海。” 顿了顿,他接着道:“贵国大可放心,不会对印度的安全构成威胁,如果贵国同意和平解决,作为交换條件,阿富汗可以作为我国的藩属国继续存在,我国可以不驻军,不干涉其内政外交,让其成为两国的缓冲地带。” 听的這话,威妥玛颇有些心动,如果能够保证印度的安全,倒也无须太在意清国扩张到阿拉伯海染指波斯湾,更为主要的是,英国实际上也无力阻止清国的扩张,更犯不着因此与清国开战,而且就算是开战,也未必能阻止。 想了想,他才道:“孟加拉呢?” 易知足听的一笑,“孟加拉太平军内讧与我們沒有丝毫的关系。” 沒有关系?這话說出来也的有人相信才是!威妥玛暗自腹诽了一句,对方的意思他自然明白,這是說孟加拉继续维持独立,做为两国的缓冲地带。 如此大的事情,他自然不敢轻易表态,而且也沒這個资格,他当即话头一转,“殿下方才也說了,环波斯湾的商品市场小的可怜,殿下为何要千方百计的插进来?” 易知足笑道:“阁下方才不是也說了,這市场虽小但潜力巨大。” “我会将殿下的意思如实的转告我国女王陛下和首相。”威妥玛說着站起身来礼貌的告辞,出的院门,他依然琢磨不透对方的意图,从清国的安西行省南下到阿拉伯海,一路都是渺无人烟的荒漠,毫无价值!而且清国也不是迫切需要出海口和暖水港的俄国,清国拥有数不清的优良港口,思来想去,只有一個原因——出于巩固中亚的需要! 目送威妥玛离开,折回房间,赵烈文才道:“英国人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易知足反问道:“惠甫是何看法?” “设身处地的考虑,可能性应该很大。”赵烈文微笑着道:“俄国向高加索集结兵力应该瞒不過英国人,在欧洲局势不稳的情况下,英国不敢以倾国之力在东方与我們死磕,况且,开战的代价之大,也是英国人难以承受的,在能确保印度安全的情况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易知足点了点头,“俄国人向高加索集结兵力,对于整個欧洲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胁,普法战争对于普法双方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英国人若是再与咱们在东方开战,欧洲将无人制衡俄国。” 易正行插话道:“不开战,也仍然是白白便宜了俄国人。” “那倒未必。”赵烈文道:“我們与英国不开战,俄国未必就敢出兵波斯湾,土耳其、伊朗和英吉利都不会允许,唯有我們开战,俄国人才会有机可乘。” 易正行道:“如果俄国强行出兵波斯湾,我們是帮還是不帮?” “這個問題问的好。”易知足毫不吝啬的赞了一句這才缓声道:“我国强势介入波斯湾,并且大举西征,已经打破了中东的平衡,只要我們在东面和北面入侵波斯,以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精明和魄力,强行出兵波斯湾的可能性很大! 对于俄国来說,這是火中取栗的良机!如果俄国强行出兵波斯湾,对于我們来說,也无疑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借机大肆吞并波斯的领土。” “英国人肯定不会同意!”赵烈文泼了一盆冷水,“俄国人南下波斯湾,会极大的损害英国人在波斯湾的利益,至少俄国人不会放過科威特港。” “局势真要乱的一团糟,咱们反倒成了香饽饽了。”易正行笑道:“越乱越好,而且有必要继续怂恿俄国人出兵波斯湾。”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区,唐宁街10号。 见的格莱斯顿放下电报,外交大臣格兰维尔才开口道:“任由清国扩张到波斯湾,必然会破坏中东现有的格局,俄国向高加索集结兵力,绝对不会只是虚张声势以策应清国西征,显然也是打算向波斯湾扩张。 一旦形成這個局面,波斯就会被完全的隔离开来,并且夹在俄国与清国之间,被两国瓜分只是迟早的事,我国也会被清俄两国彻底的驱逐出波斯湾!为了帝国在中东的利益,绝对不能允许清国打破中东的格局!” 格莱斯顿声音有些沙哑的道:“中东的格局已经被打破了......。” 什么意思?放弃波斯湾?格兰维尔连忙道:“阁下,清国应该也害怕爆发战争,否则不会提出這個交换條件.......。” 格莱斯顿摆了摆手,“不是害怕,只是不愿意与我們开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