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周秀在外面一直藕断丝连着一個纹着大花臂的刺青师。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偷偷跟儿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他欲哭无泪。
他帮别人养了六年,越看跟自己越不像的男孩儿,和自己沒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可悲的是杨柳居然還不太愿意离婚,他为八年的婚姻付出太多了,他对周秀還有感情。
直到三個月前他去外地出差,提前回家,打开门看到……
呼,好了,现在婚离了,背了八年房贷的房子给了周秀,他只拿了六十万存款。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他带走的這点钱跟净身出户也沒什么区别。
恢复单身這天他去了素水,那是個gaybar。
杨柳不是gay,吕成洋是。
他们是从小一起在弄堂长大的朋友,吕成洋跟他年龄相仿,性格迥然各异,却是唯一一個愿意听杨柳說心事的人。
“你真是大方,那房子首付你出的,贷款你還的,這样你都愿意把房子给周秀。”吕成洋恨铁不成钢的给杨柳调了杯酒,隔着吧台推過去,“以后贷款怎么弄?你别告诉我你会继续帮她還。”
“商量好的,我公积金继续帮她冲贷款,现金部分她自己出。反正我沒有再买房子的经济实力,用租房提公积金出来也不会让我摇身一变成为土豪,就当……就当我谢谢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我。”杨柳端起红艳妖异的酒抿了一小口,辣的他忍不住皱眉,“烈酒啊?”
“manhattan。”吕成洋擦了擦手,对杨柳暧昧的眨一下右眼,“這种带劲的比较符合你的心境,放心大胆的喝,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杨柳哭笑不得,“你又开始了。”
“每個人都有程度不同的同性倾向,你呢,目测比例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否则你不会跟我這么亲近。”吕成洋胳膊趴在擦拭干净反着光的吧台滑過来,吐着气的勾|引,“杨柳,让我帮你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怎么样?我們這么合拍,一定能相处的非常愉快。”
“請问你是惦记我屁股,還是惦记我的……”杨柳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盯着吕成洋像极了狐狸的狭长眼。
吕成洋咬住下唇,手指放在杨柳手背上画着圈,“随你,我都可以。”
他们之间经常开這种沒有营养的玩笑,遥想少年时,吕成洋腼腆爱脸红,现在竟然厚颜无耻到說什么下流话都煞有介事。
杨柳能接受吕成洋的取向,但真跟他较劲聊這些,他還是会感到头皮发麻难以招架。
“好了别闹了。”杨柳推开吕成洋的手,“你去招待其他客人吧,等空了再過来。”
吕成洋非常骚气的抛给他一個飞吻后去了吧台另一边,那裡正有一位熟客等着点酒。
一杯曼哈顿還不至于让杨柳醉倒,他慢慢喝完,看吕成洋好像跟某個客人搭上了,自觉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素水那扇黑色大门,吕成洋就小跑着追出来。
“诶,你不是离职了嗎?考虑出国玩儿嗎?我给你推薦個地方。”吕成洋把一张名片塞进杨柳手裡,“去普吉岛,找华林旅行社。”
“普吉?”杨柳顺手把名片塞大衣口袋裡,“過年前后泰国人太多了,過去不挤得慌嗎?”
“热闹有热闹的玩法,清净也有清净的乐趣。你现在最好是去人多的地方,一個人到处乱晃,我会担心。”吕成洋认真的捧起杨柳的脸,狐狸眼难得正经严肃,“宝贝儿,别一直苦着自己,你還沒出過国,第一次去個近点的国家会更安心,而且那裡可以落地签,很方便的,你完全可以說走就走。還有,這家旅行社服务很不错,我见识過。”
杨柳从沒体验過說走就走的旅行,他犹豫着想打听更多,“你找過這家旅行社?什么时候?别我去了人家已经不做了。”
“不会,半年前冯柘带我……”吕成洋顿了顿,沒說下去,“反正你去吧,到了报冯柘名字就行。”
冯柘是吕成洋十年想断都沒能彻底断掉的情人。
杨柳只知道這個名字,连人都沒见過,吕成洋不想让冯柘参与自己的生活。
他对冯柘的了解实在太少,结合之前吕成洋忌讳的鲜少提這個人,杨柳又不便继续追问什么。
杨柳竖起大衣领子裹住自己。
吕成洋淡笑着跟他挥手告别,“痛快的玩儿一场去吧,任何烦恼都有解法,希望你能尽快走出阴霾,快乐起来。”
杨柳笑笑,他最不擅长就是给自己的烦恼寻找解法。
吕成洋果然很了解他的弱点。
杨柳這种性格,往好了說叫中庸,难听点就是窝囊。
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還把房子让出去,自己蜗居进便宜的出租房。
三十二岁已经失去了回父母家啃老蹭住的资格,何况杨柳离婚的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家裡說。
一家人性格总是相近的,杨柳吃亏可以怨自己沒本事沒脾气,但父母沒做错什么,不应该跟着杨柳一起自省对错,忧患未来。
回到租住的房子裡,杨柳看着那些明明收拾整理過却依然显得凌乱的角角落落。
拎包入住所谓的家具家电齐配,配的都是非常陈旧的东西。
擦不干净,摆不端正,每一处都晦暗无光,一如杨柳离婚后怅然迷惘的心境。
他是需要一次旅行,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识過的风景,跟其他游客拥挤在一起,他无需思考,会被其他人推着往下一個景点前行。
脑子是個好东西,可杨柳脑子并不好用,他用八年時間研究一個女人,一個家庭,一個孩子都需要他做些什么。
回头看看,那些脑力真是用的很冤枉,還不如一开始就浑浑噩噩,结束时也不会這么不甘心想去问问对方,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好,我到底哪裡不如那個刺青师。
杨柳沒做攻略,直接踏上飞往泰国的班机。
小飞机的头等舱也不過如此,价格比他想象的便宜,空姐的服务也沒有传說中的贴心周到。
落地已经是下午,杨柳跟着其他乘客往外走的路上才感觉到一些忐忑,他英文不好,会不会很难跟当地人沟通?会不会连去吃顿饭都遇到语言障碍?
排落地签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這地方說中国话的游客太多,当地会跟游客频繁接触的泰国人都会說流利的普通话。
大排长龙的队伍进度缓慢,杨柳边走边填表,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周围的人,磕磕巴巴竟也把手续办下来了。
打车去预定的酒店天色就黑了下去,第一晚杨柳還恍惚着沒找到旅游状态,在酒店吃了简餐后泡個舒服的澡,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去酒店外面的小店,随便砍砍价就用三百泰铢价格买到了一身度假装扮。
翠绿的短袖衬衣,紫色椰子图案的沙滩裤,蓝色人字拖。
杨柳离开周秀之后连怎么打扮自己都沒了主意,并不觉得自己穿的多奇怪,中午太晒,他在一家小餐厅吹电扇坐到下午三点多,拿出吕成洋给的名片就往海滩方向溜达過去。
一個多小时之后,杨柳终于在几排带遮阳棚的沙滩椅后面找到了华林旅行社的招牌。
“册那!”门外面正拿水管冲脚的一個小麦色皮肤的男孩儿被凉水激的用上海话爆粗后骂,“妈的我就說不去送冰桶,又弄了一脚沙子!”
“不好意思。”杨柳走到男孩儿身后,带着笑意礼貌的问,“請问,這裡是华林旅行社嗎?”
“啊。”老板把水管扔一边,回過头上下打量一番杨柳,“是啊,你哪位?”
互相自我介绍后,杨柳得知這男孩就是华林的老板,名叫季暄林。
旅行社老板如此年轻让杨柳有些意外,季暄林看上去二十出头,肤色晒的均匀健康,大眼睛灵动的闪着光。
海滩搭建的都是简易房,进屋之后居然沒空调,季暄林随手从桌上抓了把扇子递给杨柳。
杨柳看名片上招牌业务是商务伴游,一问之下得知该服务就是华林安排個合适的人全程陪同客人的行程,包制定旅游线路,规划游玩项目,餐饮住宿都能给安排,還可以帮忙杀价。
他拉开汗湿的衣领,往脖子裡扇着风,“那就麻烦季老板帮我安排個伴游吧。”
季暄林這时候也把杨柳打量了好几遍,“要男伴游是吧?”
“是。”杨柳笑笑,“男的更自在,女孩子的话,我怕我需要反過来照顾她。”
他已经照顾了周秀八年,不想再在其他女人身上费神了,何况是沒有责任义务可言的陌生人。
等男伴游赶過来的半個小时裡,季暄林从冰箱拿了盘切好的水果,插上牙签放杨柳面前。
杨柳吃着冰镇水果,总算把身上那种快晒化了的无力感驱散掉一些,他用上海话跟季暄林聊了两句。
季暄林挺高兴,“你也是上海人啊?”
“嗯,不過我上海话說的不好,我妈妈是北方人,在家裡非常有地位,我爸什么都依着她,所以我从小听家裡說普通话比较多。”
季暄林竖起個大拇指,“懂,上海男人都宠老婆,加上北方女人本来就硬气,是吧。”
杨柳轻松的笑起来,“是啊,我家就是如此。”
季暄林继续熟络的跟杨柳聊,陆续来了几個男伴游,都是泰国精壮小黑皮。
杨柳想找個普通话流利的,季暄林就让這几個泰国小哥撤了,把外面看生意的一個小哥拉进来。
“這個人我一来就看到了。”杨柳笑着摇了摇头,“最好给我找一個华人吧,我会自在一些。”
“哦,那就只有我了。”季暄林一摊手,“要不就向嘉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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