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战锦州 作者:疙瘩 有仁吊着一支受伤的臂膀,站在锦州城的城墙上,望水一般退去的宗辅的大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這场守御战打到今天他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虽然城中将士伤亡惨重,但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這几天金军日夜不断的攻城,让他们這些守军连睡觉的時間都沒有,全部都在城上坚持抵抗,各個都熬得双眼通红。/首/发 持续的作战耗尽了每個人的体力和精力,许多兵将甚至连开弓的力气都沒有了,虽然城上的火炮犀利,但是经過连番交战之后,弹药虽然不缺,但是炮手们的伤亡日益增加,而且每开一炮之后,都要将火炮重新装填复位,這可是個重体力活,所以火炮的鸣放速度也大大的迟缓了下来。 不少人瞌睡的正在推动石头砸下城墙,结果一不小心跟着石头一块坠了下去,摔死在了城下,還有人搬起了滚木石之后,沒有丢出去,刚一摆在城垛上,便趴在城垛上睡着了,可见這些将士们都已经累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方有仁下决心要和锦州城共亡的时候,号召将士们作出最后的努力,甚至连炮手们都接到了他的命令,炸毁火炮的时候,一桶桶火药,也被摆在了城墙上,打算最后时刻点燃,和攻城的金军同归于尽的时候,金军大阵中忽然响起了一片鸣金之声。 正在猛攻的金军,在听到了鸣金的声音后,不少金兵将领都破口大骂,无奈的退了下去,他们這些金将们眼看便要突上城墙了,甚至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金兵登城的情况,和城头上的伏波军展开了肉搏战,可以說是已经胜利在望,却被金军的主将命令撤退,那些付出了沉重代价的金将的心情连方有仁都可以理解,甚至有些同情他们。 方有仁知道,這场惨烈地锦州攻防战算是已经落下了帷幕,他沒有辜负徐毅和李波的厚望,最终還是坚守住了锦州城,当他看到金兵开始鱼贯撤走之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青石地面上,两個亲兵试图搀住他,但是方有仁推开他们的手嘟囓着說道:“别碰我,让我睡一觉再說!” 当宗辅率领他的大军离开锦州城的时候,锦州城地城墙上一片死寂,沒有欢呼,沒有雀跃,很快便传来了一片的鼾声,绝大多数伏波军将士,直接趴在城垛或者躺在沾满血渍的城墙上酣然入睡,這样的场景也算是诡异到了极点的场景了。 宗辅這一会儿已经沒心情去管锦州城中地伏波军了,他的心裡面仿佛火烧火燎一般,說他归心似箭都有点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地手不断的抖动着,抽打着爱马的屁股,连连催促兵将加快行军的速度,可是即便他再怎么催促,這两三百裡路還在眼前摆着,骑兵倒是好說,两天之内赶回大定府沒有太大地問題,可是步军和辎重想要走完着两三百裡路的话,那可是会累死人的! 而且這次攻打锦州城,对他们這些金兵将士们打击也不小,不少几天前還一起說笑的弟兄们,就這么永远将命丢在了锦州城下,可他们却最终還是沒有能拿下锦州城,這样的结果别所是将领们接受不了,就连這些士卒们都有些接受不了,明知道城中沒有多少伏波军,可是他们就是沒能打下来。 连续多日地攻城。让他们也耗尽了体力心力。当得知撤回大定府之后。众人都感到很是泄气。所以脚步不觉之间。也开始沉重了起来。 “副帅!還是让弟兄们休息一下吧。今天早晨起来到现在。大家還沒有吃饭呢!這么走下去。将士们会撑不住地!”一個副将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而军中士卒们地脚步也有些发飘。走路有些深一脚浅一脚地感觉。踉踉跄跄地朝前迈进。于是心有不忍地对宗辅請示到。 “不行!让将士们吃点随身地干粮。继续赶路。现在我們說什么都不能停下来。要尽快赶回大定府。晚了地话。一切就都完了!”不用副将告诉他。宗辅也看出来自己地将士们已经累了。可是他還是沒有答应這個副将地請求。狠下心对他们吩咐到。 于是无奈下這些士卒们只好拿出怀中地一点干粮。一边啃。一边将水囊凑到嘴边。灌上几口。充一下饥。脚步依旧沒有停下来。 這些士卒中有不少人其实也不是女真人。大多数也是北方汉人和少数地契丹人。還有一些蒙古人。当又行进了一段路之后。這些士卒们开始发起了牢骚。 “娘地!這不是在折腾咱们嗎?老子当兵又不是自愿地。拉着老子一路跑到锦州。拼死拼活地也就罢了。老子给他们金人卖命也就认了。可是偏偏眼看要打入锦州城了。却让咱们收兵。连口气都不让喘一下。就拔营起寨。又往大定府跑。老子也是娘生地爹养地。哪儿受得了他们這些当官地這么折腾呀!老子走不动了!這脚上都已经打起了水泡了!娘地!老子要休息一下!”一個汉兵实在受不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說什么都不走了。一看到他不走了。于是更多地兵也都不肯再走了。纷纷停下脚步。坐在了路边。 一個女真军官看到自己的兵纷纷停下脚步,不肯再走了,于是立即策马奔過来,挥舞起皮鞭,一通乱抽,骂道:“你们這些汉人猪,就知道偷懒,给老子起来,赶紧朝前走,将军大人有令,今晚不得停止行军,都给老子起来,再不起来的话,老子砍了你们!” 這些当兵的受到了他一通鞭打之后,虽然心有怒气,但也顾及到军官平日的淫威,不得不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又排列起来,慢吞吞的朝前走去,嘴裡面却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着,发泄着他们胸中的不满。 随着夜色的浓厚,越来越多的兵卒走不动了,出现了越来越多 地情况,而且抗命停止前进的兵卒也越来越多,那些着马前后奔走,不断的用马鞭抽打着坐在地上休息的兵卒,破口大骂他们,威胁要砍了他们。 副将有些忧心忡忡的对宗辅說道:“副帅(以前宗辅是东路军副帅!),末将知道你现在地心情,但是這么赶下去,恐怕欲速则不达呀!這些兵卒中可是有不少人都是大定府一带的汉人,本来就不怎么听话,這次能跟着咱们過来攻打锦州城,表现的已经算是可以了,要是再让族人们這么逼他们的话,恐怕這個时候,会出现哗变的情况,即便逼着他们走到大定府,恐怕也早已沒有一战之力了!還是扎营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继续抓紧赶路也好!” 宗辅也看到了這样地情况,本来他在皇族之中,为人就算是比较宽厚的,而且对控兵上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知道這個副将說地也是实情,如果继续這么下去,虽然不至于哗变,但是起码也让军中的怨气会更高一些。 而且這一次回去大定府,能不能打退伏波军,他实在是心中沒底,他自己也知道,伏波军当初在复州城的时候,就是以不足两万之众,生生将阿鲁的八万兵马给打了個大败而归,自己现在也不過就一万多兵马,和对手差不多,而且士气绝对沒有对手高涨,如果這么撞過去,還真地保不准就被徐毅的伏波军给吃掉了也說不定。 于是想了一下之后,哀叹了一声,拉住了马缰,扬起手中马鞭,叫道:“止步!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明天一早继续赶路!窝卢关,你立即派人拿我的令箭去兴中府和附近州县,对各地猛安谋克家传我命令,让他们立即集结族兵,一起发兵大定府,命他们三天之内,必须要赶到大定府城外同我军会和!违令者定斩不饶!” 那個叫窝卢关的手下立即答应了一声,取了令箭,分发给数名传令兵,让他们各自带一小队骑兵,立即到附近州县传达完颜宗辅的将令不提。 经過半夜休整之后,宗辅待到天一亮,便立即再次提兵继续西进,他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這一晚上连一眼都沒有眨,心中越来越感到不安,总觉得事情似乎還有点不大对头,忽然想起来那個来报信地人,为何沒有沿途通知地方猛安谋克去支援大定府呢? 于是他赶紧派人去找那個报信的人,昨天宗辅只顾慌张,忙着收兵赶回大定府,忽视了這個报信地人,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可是找来找去,却愣是沒有找到這個人,于是宗辅开始有些上当的感觉,难道這個人是假地嗎?如果這個人是假冒的话,那么徐毅带兵攻打大定府地消息难道是假的不成,只是为了将他调离锦州城嗎? 越想這個事情越不对头,宗辅连夜派出快马,朝西面打探消息,天刚刚亮,便有斥候跑了回来,急急慌忙的报给了宗辅一個巨大的噩耗,他们在路上抓到一個带着武器的人,此人遇上他们后神色慌张,而且走的是夜路,所以才会被這些斥候追捕,抓住他之后,经過一番拷打审问,才知道此人是从大定府出来的人,而且此人說大定府早几天便已经被伏波军攻占,斥候還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张盖着伏波军军印的委任状,任命此人为什么伏波军寻访使,任务是联络地方旧辽百姓,起兵造反,推翻女真人对他们的统治。 弄清楚了這些之后,斥候们不敢耽搁,于是急急忙忙的便飞奔了回来,将這個消息禀报给了完颜宗辅,完颜宗辅听完了他们的话之后,差一点就吐血倒地,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终于发生了,那個报信的人沒說错,伏波军确实是已经到了大定府,不過那個人肯定故意拖延了時間,将這個消息压后了几天,眼看锦州城已经支撑不住,才会出来通知他這個消息,不用问,那個人便是伏波军的细作,想明白了這一点之后,完颜宗辅当时就傻掉了。 先是锦州城被破,接着不過十天,大定府也被伏波军所破,這一下他们大金国南方的两個物资储备重镇,算是等于全部落入了伏波军之手,损失到底有多大,他完颜宗辅心裡面最清楚,這两個城中囤积的财物,主要就是供给南方宗望大军使用的,可是现在却都完了! 想他从随父出征到现在,遇上過多少风浪,甚至于多次为大金国力挽狂澜,拯救了大金国的局势,可是今天,他将成为大金国最大的罪人,大定府一失,南方宗望军的兵粮很短時間之内,将会出现短缺,到时候宗望大军兵败,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了,他也是個熟知军事的将领,如何不知道這件事地厉害呢? 惊呆了的宗辅坐在帅帐之中,呆楞了半晌,才忽然开口对那斥候问道:“伏波军可是已经做好准备,裹挟城中的粮秣钱物撤出大定府了嗎?” 斥候有点傻眼,他刚才還真是沒有问那個被抓的人這個問題,于是赶紧告罪說不知道。 “快去将那個人给我带過来,我要亲自审问他!”宗辅腾身站了起来,对這個斥候怒吼到。 不多时斥候带进来一個遍体鳞伤的人,此人明显是個胆小之人,挨了一顿胖揍之后,早已经吓了個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完颜宗辅的面前,连连哀求請宗辅饶他一條小命。 宗辅压住心头的怒火,尽量温和的对他說道:“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地问话,我不但不杀你,還给你重赏!” 那個人赶紧点头答应,恭恭敬敬的跪在宗辅的面前,听宗辅地问话,然后小心翼翼的老老实实的回答宗辅的問題。 “奴才名叫付同,是住在大定府地一個做小买卖的!這次伏波军突然兵临城下,令守军措手不及,伏波军利用了反间计,策反了城中兵卒還有不少 抓了母将军,献给了伏波军,开城迎入了伏波军,用了半天時間,便拿下了整個大定府,抓起来了不少大定府中的女真族人! 那個靖海王還发誓,要在大定府之中和城中百姓共存亡,小的便是被他们逼着,出来联络地方百姓,起兵造反的,這不是奴才自愿的呀,都是伏波军逼地了!” 這個付同来了一個一推六二五,隐瞒了他当初参与袭杀女真人的事情,将责任都推到了伏波军地身上,但是這個事情恰巧不是完颜宗辅关心的重点。 “我来问你,伏波军可真地是要据城而守,沒打算弃城而逃嗎?”完颜宗辅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地话,对付同问道。 “回禀大帅!确实是這样的,伏波军不但沒打算弃城而逃,而且還在城中大批征召民壮,协助他们一起御守城池,小的当初就是被他们强征去的呀!大帅一定要饶過小人一命呀!”付同赶紧回答。 “少說這個事情,我再来问你,伏波军這次攻占大定府,到底带去了多少兵马?”宗辅又对他问道。 “這個……這個……大概是有一两万人吧!” “到底是一万還是两万?”宗辅恨不得一脚踢死這個家伙。 “大帅饶命呀!小的只是见到大批伏波军入城,倒是沒去点過他们的人数,反正看到了很多人,真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呀!”付同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告饶。 這也难怪付同不清楚,一眼看出一支军队的人数,那可是個技术活,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一般人只是觉得多,但是到底有多少,是根本不清楚的! 看看实在问不出其它什么事情,宗辅狠狠的挥手,让侍卫将這個家伙拖了出去,這個付同一路上還在哀号着:“饶命呀大帅!您可是說過,只要我老实回答您的問題,就饶過小的一命呀!小的說的可都是实情呀!大帅饶命……” 不多时账外传来一声付同的惨叫声,声音很短促,然后惨叫声便戛然而止,不多时一具尸体便被拖着扔出了金军的大营,几只野狗在黑暗中眼睛闪烁着绿光,看到金兵回到了营中之后,立即凑了過去,发出了一片犬吠之声……。 得知了這些事情之后,完颜宗辅逐渐的开始冷静了下来,坐在帐中思前想后,一直到了天亮,才站起来,招呼侍卫进来,让他们去把窝卢关给叫来,对窝卢关吩咐到:“你再取我的令箭,命人快马加鞭,追赶昨天晚上派出去的那些传令兵,通知地方的猛安谋克们,让他们多加小心一些,恐怕他们地方上的老百姓近期可能会要闹事,另外,让他们集结兵马,不要再去大定府了,都赶往兴中府集结,听我的号令!要他们带上充足的粮草,我們现在粮草数量不够!” 這還真是朝令夕改呀!不到三個时辰,宗辅自己便推翻了自己第一道命令,窝卢关立即接令,下去安排去了,而宗辅命人立即升帐,告知军中将领们,大军不再赶往大定府,而是改到前往附近的兴中府,现在大定府和锦州城都已经失守,如果最后一個兴中府再丢掉的话,那么他干脆直接抹脖子拉倒。 因为金国从北往南,只有這個兴中府還在他们金人的手中了,一旦再落入敌手的话,就真的让大金国变成南北朝了! 一队队睡眼惺忪的金兵拖拖拉拉的收拾了帐篷,装上了车,慢慢吞吞的在他们的军官的漫骂和催促下,变换了方向,朝着兴中府方向走去,不少人有些奇怪,为何昨天還赶的跟驴一般,朝着大定府猛跑,今天怎么会突然又掉头朝兴中府走了呢? 有点脑子的人于是便开始猜测了起来,不多时军中便流传出了這样的结论,大定府完了! 军中士气顿时又是一跌,许多人都担心了起来,因为他们中有不少人的亲属還在大定府之中,而且军中的那些军官中這样的比例還更高一些,于是开始找完颜宗辅的侍卫们偷偷的打听了起来,结果得到的消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這一下军中开始出现了恐慌的情绪。 完颜宗辅也看到了军中出现的這种情绪,于是召集将官,将這個消息告诉了他们,并說出了改道兴中府的目的,以目前他们的兵力,即便是跑回大定府,恐怕也夺不回城池了,眼下他们只能暂时到兴中府集结更多的兵力,以图重新夺回大定府。 而這個时候身在大定府的徐毅忽然得到了一個消息,腾身站了起来:“你說什么?完颜宗望死了?” 马哲躬身站在下面,点点头道:“应该不会有错,這個消息是从燕山府那边传過来的,宗望在年前的时候,太平山一战后,便病重,這段時間加上在南边忙碌,病情加重了许多,咱们的探子一直都在留意他的情况,五天前,宗望见了兀术最后一面之后,将大军交给了兀术统帅,便再也沒有醒過来!” 徐毅听闻了這個消息之后,心裡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他都在想,有机会能亲自会一会這個几乎将大宋灭掉的大金国的不世名将,看一看他们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可是现在看来,他再也沒有這個机会了,本来宗望是有机会建立更大的功劳的,却因为他的出现,让宗望彻底失去了這种机会,其实他也明白,宗望之所以死的這么早,一是因为他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二就是因为自己伏波军的出现,让他心力交瘁,加速了他的死亡。 “眼下金兀术那边有什么动静沒有?”反正宗望也已经死了,再想這個事情也徒劳无益,徐毅還是先关心一下,宗望死后,金兀术会不会做的比宗望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