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這是俺的王妃娘子
记忆中,前身赵似好像跟苏氏兄弟的关系不错。
這就有意思了。
又忙了几天,這天黄昏回到了王府门口,却看到那裡聚集着一堆人。
有一顶软轿,两個轿夫缩头缩脑地缩在墙角。轿子前有個女子模样的人,在跟人争论着什么。
看到赵似一行人走近,都住嘴不做声,转過头来齐刷刷地看着這边。
“李公,這是怎么回事?”
对着迎上来的李芳,赵似劈头问道。
“殿下,是白矾楼的金玉奴。她說殿下的赎身钱已经付讫,沒脸再在白矾楼裡待着,卷了行李,带着贴身婢女,乘着一顶软轿来到俺们王府。”
赵似一听就明白了。
“是娘子不让进门?”
“殿下,小的跟娘子禀告了一声,裡面只是回了句,等殿下回来再說。所以大家都不敢放金玉奴进府。”
赵似倒吸一口凉气,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居然把這一茬给忘记了。
他站在原地略一沉吟,吩咐道:“李公,你叫人从左侧门把金玉奴主仆接进去,安置在偏院裡。等俺跟娘子商议過后,再做打算。”
“好的殿下。”李芳连忙拔腿去安置。
赵似看到软轿的帘布掀起一角,一张花容秀脸闪动了一下,然后轿子被飞快地抬走。
走在王府的曲折游廊裡,赵似想着该如何跟王妃娘子說金玉奴的事情。
去年三月自己出阁开府,四月娶妻成亲。
王妃娘子闺名曾淑华,是名相鲁国公曾公亮的玄孙女,比自己還要大两岁。
她的祖父曾孝纯是曾公亮的三子,做過殿中丞。
父亲曾讷虽然只是小小的秘书省校书郎,可曾家已经富贵七代,是泉州晋江乔木世家,也是天下有数的名门世家。
這些日子,自己先是绝地反击,重获皇兄信任。然后又趁着东风,马不停蹄地建立班底。每天很晚才回来。
借口不打扰娘子歇息,就在澄心阁睡觉。
其实赵似内心還是有些畏惧和障碍。
皇兄和娘亲,李芳和于化田,虽然都是亲近之人。但是与同床共眠,有肌肤之亲的娘子相比,還是差一截。
曾娘子更容易察觉出赵似的异常来,所以他有些担心。
可是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总要面对它。
赵似借着這個机会,打破這個障碍。
怕什么,皮囊還是這副皮囊,只是换了一個有趣的灵魂。
走进后院栖霞阁裡,早就接到通报的曾娘子在门口迎接。
“妾身见過殿下。”
“娘子請起。”
赵似上前扶起了曾娘子。
在宫灯下,曾娘子头上梳着双蟠髻,插着一支金丝红宝石摇步。身穿蜜红色锦袄,杏黄绫襦裙。
杏眼翠眉,不点而红的丹唇。脸庞白嫩,灯光下带点浅粉色,端庄清丽。
微低着头,下巴和脸颊藏着還未完全散去的婴儿肥。
嗯,這娘子俺就认下了。
进得屋裡,坐下后,曾娘子接過侍女的茶杯,放在赵似手旁的桌几上,在隔座款款坐下。
“郎君今天這么早回府了?”曾娘子的声音就像夜裡的江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這几日奔波,总算把事情忙完,告一段落。冷清了娘子,所以今天早早地回来。”
曾娘子抬起头,看了赵似一眼,微蹙着眉头。
“郎君,可是有大事发生?這几日,李公和于三,哦,他被郎君赐名为于化田了。整饬王府上下,十几個下人、妈子和侍女,都被清除出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叫娘子知道,俺们王府裡都快成相蓝门前的集市,各路的细作都有啊。”
“细作?”曾娘子眼睛裡闪烁着光,投向赵似的目光裡带着询问。“郎君此前一向不关心這些,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俺在昏迷中....”赵似又把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自己在昏迷之中大彻大悟這一套讲述了一番。
不過這次赵似加了点料。
“娘子不可跟外人說,俺可是连六哥都沒有說。在昏迷中,俺见到一人,器貌英奇,果毅雄伟,一双灯笼大眼睛瞪着俺。不客气地說道,俺的江山传给了香孩儿,偏偏只顾守成,不思进取,你奉天承运,若不改之,俺就锤死你!”
“說罢,那人举起手裡的锏,对着俺乱打。俺护着头问道,你是何人?那人熙然一笑,又說,俺做過江陵茶贩子,封過晋王,最后当了天子。你家祖上得了俺的天下,当要好生爱护,不可有负。說罢,金光一闪就不见了。俺也醒了。”
曾娘子低头斟酌了十几息,抬头說道:“郎君昏迷间梦到的人,应当是前周世宗皇帝。”
赵似吓了一跳。
俺构思了了半天,又是查资料又是问人,才憋出個這么一招,娘子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难道自己暗示得這么明显嗎?
“郎君,史书有载,前周世宗皇帝未显之前,在江陵做過茶贩子。后来前周太祖皇帝得了天下,他被封为晋王,立为皇储。還有,我朝太祖皇帝幼时小名为香孩儿。”
好家伙,自己的娘子天质聪慧,博学宏览,不大好哄骗了。
“俺醒后想了许久,又查询文书,這才知道是前周世宗皇帝。不想娘子转瞬就能点破。”
赵似讪讪地說道。
“坊间有传,十一哥是南唐李后主转世,說是要来报灭国之仇。郎君现在又在梦中得了前周世宗皇帝点拨。种种鬼怪神志之說,恐会乱人心神,让人遐想非议。”
话裡有话啊。细细一琢磨,娘子說得沒错。
开封城才出现赵佶是李后主转世的流言沒多久,自己這裡又爆出梦裡被周世宗柴荣点拨,不仅有些画蛇添足,還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提醒得及时啊。
幸好自己還在润色這個故事,沒有来得及传播出去。或许可以再等一段時間,又或许换种方式。
鬼怪神志之說,在当下還是很流行的。有时候,普通百姓和军官士兵们,就信這個。
“多谢娘子提醒!”赵似起身施了一礼。
“郎君客气了。吾等两人夫妻一体,何必分得如此清楚呢。”曾娘子起身,還施一礼。
“金玉奴的事,郎君也当早告知妾身,好做准备,免得失礼。传了出去,外人還以为妾身妒悍失德。”
听到曾娘子顺势把话题引到金玉奴身上,赵似叫了一声不好。
俺轻敌了,一下子被娘子握住了把柄。
“金玉奴一事,是俺孟浪了。不過娘子請放心。俺已经洗心革面,不会再出去沾花惹草,惹事生非。”
曾娘子那双杏眼炯炯有光地看過来。赵似也坦然地对视,毫不心虚。
“郎君仿佛变了一個人。”
曾娘子的感叹把赵似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穿越的事被发现了?
“郎君能够大彻大悟,发愤图强,是最好不過的事情。郎君此前,過于耿直,屡中奸人毒计。只是郎君心性赤诚,对人肝胆相照,反倒机缘巧合地脱了险境。也算是苍天有眼。”
“看郎君這几日,步步用心,处置得当,总算化险为夷,重新简在帝心,仿佛换了一個人,叫妾身敬佩不已。”
听到這裡,赵似居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人给扒光了一样。不過他沒有做声,沉住气继续听曾娘子往下說。
“只是郎君身边,勇武赤忠之士有,但出谋划策的高智之士却无。长此以往,妾身担心郎君难以支应。”
“妾身大兄有位好友,名叫长孙墨离,字玄明。大父、爹爹和兄长都对其推崇备至,說其才智高绝。大兄甚至觉得他可为当今陈献侯、贾肃公。”
“陈献侯、贾肃公?是哪两位英雄好汉?”赵似好奇地问道。
曾娘子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就是汉高祖和魏武帝的谋士,陈平和贾诩。”
赵似心裡猛地一动,大宋朝還有這样的人物?
“娘子,如此大才,怎么才能求的?”
“那就要看郎君的机缘和本事了。”
看着似笑非笑的曾娘子,赵似心绪澎湃。
這就是自己的王妃娘子啊!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一位王爷的底蕴,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啊。
更想不到的,是俺的娘子如此聪慧贤德。嗯,俺今晚就用实际行动回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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