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园夜宴 作者:莱格利斯 约莫半個时辰過后,罗少光诚惶诚恐的离席而去,房间裡只留下了秦浪一人;方才的一番谈话与他之前想的大相径庭,罗少光非但不是邓安礼的同伙,相反的,此人居然是一個难得的好官;寻找老头儿拿出十两银子让其息事宁人根本不是出自邓安礼的授意,而是罗少光明知老汉告不倒邓安礼,害怕其反被邓安礼报复,故而好心劝之;至于那十两银子乃是罗少光看老头儿可怜,私人补偿给他的一点儿慰问金。 想想也是,像邓安礼這种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杀人夺妻的跋扈之人,怎么可能在乎老头儿這一介平民的反应,甚至還拿出十两银子让他不要告举自己,因此罗少光的话秦浪信了。 证据這东西有时候就是個屁,关键得看针对的是什么人;像邓安礼這样手握重兵的一方土霸王,光有证据就能扳得倒他嗎?此人担任河东路经略使已经将近十年,河东路驻军裡面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将领是他的心腹;即便秦浪手上握有十足的证据又能怎样?难不成带着一班衙役直接跑去邓安礼府上拿人?像這种无法无天的主儿真把他给逼急了,恐怕這厮真敢举兵造反;再說了,河东路旁边就是辽国和西夏,就算造反又如何,大不了拍拍屁股率领叛军投奔辽国或者西夏便是,到时候整個北境的边防将彻底沦为一個烂摊子,根本无法收拾,此事還得从长计议才是。 “得想個招儿拿下這厮才行啊!”秦浪自言自语的摸着下巴凝神沉思起来,但是想了半天,依旧拿不定一個主意;這件事儿干系太過重大,稍有不慎,不但拿不到河东路的兵权,反而会给北境甚至整個大宋带来一场天大的祸事儿,這個结果秦浪根本无法承担,因此每一步都必须精密计算,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算了,回去再想想;秦浪站起身来,出门叫上了曹元霸,然后坐着马车回太原府衙去了。 一路上曹元霸眼见秦浪心事重重,本有心劝劝他,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心裡很清楚秦浪在烦什么,可是這种难题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算了,還是让他自己清静清静,好好想想吧。 回到太原府衙,秦浪刚一进门,潘文良就屁颠屁颠的迎上前来,他的身后還跟着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此人個头儿不高,大圆脸,颌下留着一小撮胡须,脸上笑得一团和气,小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條缝。 那胖男子来到秦浪跟前,将一封名帖递到了他的手上,毕恭毕敬的笑道:“小的是制置使府上管家金宝,我家大人欣闻驸马爷驾临太原府,心中喜不自胜,今晚特备薄酒,邀驸马爷過府赴宴,還望驸马爷赏個面子。” 河东路制置使周士攀正是郓王赵楷在信中提到的四人之一,眼下要想拿下邓安礼,恐怕還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才行;虽然坊间一直有传言說這位周制置使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但不管怎么說,他是河东路名义上的一把手,在河东路也多多少少呆了這么些年了,手底下不可能一点儿势力都沒有;否则仅仅靠着赵楷撑腰,他這制置使的位置是坐不下去的。 打定了主意,秦浪当即面带微笑的对金宝說道:“回去转告周大人一声,就說本官一定准时赴宴。” 金宝闻言笑呵呵地道:“那今晚就恭候驸马爷的大驾光临了,小的這就回去回复我家大人。” 晚饭时分,一身华丽锦服的秦浪带着曹元霸和潘文良共乘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一处红墙绿瓦的庄园门前,正大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周园二字,却不知出自何人手笔,這裡并不是河东路制置使府,而是周士攀的一处私人宅邸。 周士攀乃苏州人氏,周家亦是苏州大族,家中世代从事苏绣生意,据說光是苏州城内就有几十家属于周家的布坊,苏州附近几個县更是有上万顷良田是周家的产业,绝对属于一等一的土豪之家。 今日周士攀特意在自己的庄园大摆宴席,太原府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士绅几乎都来了,大家齐聚一堂,共同对秦浪這位朝廷新贵和北境的最高军事长官表示欢迎。 秦浪笑逐颜开的举着杯子一桌接着一桌的挨個儿敬酒,听着他们奉承自已大破辽军、平定杨逆的丰功伟绩,心裡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一時間大堂上马屁横飞,劝酒声不断,当真是好不热闹。 虽然這個时代的酒水度数极低,可是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敬酒,轮番轰炸之下秦浪的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周士攀一看他喝得有点儿高了,赶紧上前替他挡了几杯酒,然后和曹元霸還有金宝一起将秦浪扶到了大堂后面一個别致的雅间中休息。 看着东倒西歪斜躺在长椅上的秦浪,曹元霸不禁苦笑道:“驸马爷,外边儿這么多人,你就是一人喝一杯怕也要喝下去三四斤酒,何必呢?” “大伙儿来敬酒是给本官面子,本官也不能拂了大家的好意不是。”秦浪說着干咳了两声,捏着喉咙一脸难受地道:“酒喝多了好口渴,赶紧给本官沏壶茶来。” “驸马爷稍等,小的這就去泡茶。”金宝点头哈腰的躬着身子,正要转身去泡茶,就听周士攀道:“慢着,去把本官珍藏的乳前龙井泡点儿给驸马爷喝。” 乳前龙井?哥们儿就听過雨前龙井,這是個什么东东?秦浪一脸疑惑的望着周士攀,心裡非常好奇。 不多时,金宝小心翼翼的用托盘端来了一杯茶水,周士攀接過来把杯子递到了秦浪跟前,呵呵笑道:“這是下官托人从杭州带来的龙井茶,每年谷雨之前的龙井芽头细嫩,可制出一年之中的极品好茶;此茶须由未破身的年轻女子在清晨寅时上山采摘,因用手指掐下来的芽叶儿其掐痕在制成茶叶后仍旧去不掉,故而采摘时不能用手,而是用双唇采下,并把芽叶儿捂于胸前,方可保持茶叶的鲜嫩与纯净,而用這样的方法采摘的茶叶制成成品,除很好的保留龙井本身的香气以外,亦可冲泡出一种乳香,故又叫乳前龙井;此茶数量极少,往往有价无市,就這一杯茶便是十两黄金也不易喝到,今日驸马爷莅临府上,下官請驸马爷一定要尝尝這茶中极品。” 以少女酥胸制茶的传說秦浪也是只听過沒见過,想不到世上還真有這样的好茶,再一听周士攀說得這么邪乎,秦浪顿时来了兴趣;他接過茶杯低头瞧了瞧,只见杯中芽芽直立,汤色清洌,一股淡雅的幽香随着水雾四溢而出,令人心肺为之一爽,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茶。 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中透着丝丝乳香,果然是口感极佳,秦浪不禁点头赞道:“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昔年后晋胡峤对龙井這段赞美真是恰如其分呐!” 周士攀听了秦浪的赞美顿觉受宠若惊,他当即命金宝取来了一個精致的小木盒,双手捧着木盒置于秦浪身前,欣然道:“驸马爷既然对此茶如此钟爱,這点儿茶叶還望笑纳,此乃下官的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礼,望驸马爷万勿推辞。” 這种好东西還他妈推辞?错過這村儿可就沒這店了;秦浪毫不客气的就把小木盒接在了手裡,咧嘴笑道:“难得周大人如此客气,如此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士攀笑着连连点头,加上他本来就胖,一张圆脸顿时像极了庙中的弥勒佛祖,很是好看。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就是该谈正事儿的时候了;秦浪将小木盒递给了身旁的曹元霸保管,這才压低声音对周士攀說道:“周大人,本官有些事儿想与你私下谈谈,不知方便与否?” 一看秦浪這表情周士攀就知道他要谈的事情肯定非常重要,当下周士攀点了点头,把手朝后堂一摆,道:“驸马爷請随下官来。” 到了后堂,周士攀把秦浪請进了自己的书房,又神秘兮兮的在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這才将房门关了過来;一转身,就听他道:“驸马爷,此处就下官与你二人,有什么话請但說无妨。” 秦浪闻言点了点头,从怀裡摸出了赵楷的那封亲笔信递给了他;周士攀接過那信只粗略的看了几眼,随即便道:“郓王殿下此前已经给下官修书一封,言明北境之事皆听驸马爷号令,驸马爷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凌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周大人這番话,本官心裡就有底了;敢问周大人,河东路军中可有你的人?” 周士攀点点头道:“有,代州马步军统领应龙跃、忻州马步军统领吴洪,宁化军团练使任友德均为下官亲信,驸马爷如有差遣,他们自当倾力效命。” 河东路十七州六军中周士攀居然只掌握了其中的两州一军,這实力也忒差了点儿吧;更何况在這两州一军之中,代州和宁化军都地处宋辽边界,直接面对着辽军的威胁,轻易不可调动,唯有忻州的军队可供自己差遣,這点儿人马顶個屁用啊! 秦浪头疼的皱了皱眉,道:“太原府防御使房膑是個什么路数?” 周士攀闻言面色一滞,忽然瞪大眼睛惊讶道:“驸马爷可是要对邓安礼下手?” 谁說眼前這大胖子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蠢材?自己仅仅是问了一下他手裡掌控的军力和太原府防御使房膑的来路,此人立刻就猜到了自己要对邓安礼下手,這等察言观色之功绝非常人可比,真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啊! 秦浪沒有否认,而是正色道:“本官前些日子接到百姓告举,那邓安礼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强抢民妇并打死其夫,本官奉旨统兵北境,似這等欺压百姓的害群之马若不及早清除,何以严肃军纪以号令北境诸军?” 周士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低叹一声,道:“驸马爷,实不相瞒,邓安礼這厮仗着自己手握兵权,在我們河东路简直是飞扬跋扈至极,所犯罪孽更是罄竹难书,光是下官手中掌握的证据就足以让他抄家灭门十次有余;无奈這厮拥兵自重,河东路三分之二的将领皆是其麾下亲信,朝中又有蔡相充当后盾,下官对他也是奈何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