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立志杀死徒弟的师父 作者:一语破春风 凌晨的鸡鸣,驱散了夜裡的宁静,天光放亮,陆良生早早的起来,吃了饭食跟着陆老石去了田地,洗了师父那一鼎古古怪怪的汤水,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香味,不是那种腻人的浓郁,而是淡淡清香。 挥起锄头来,也不似从前那般费力,一個人沿着田边,挖出的沟壑,几乎都快赶上陆老石。 “良生啊,你也歇一歇…..” 陆老石坐到田埂,锄头放在旁边,看着稍远還在挥舞农具的儿子喊了一声,那边,陆良生停了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渍,跟着過来坐下,倒了一碗凉水,直接灌了下去。 “這两天,你怎么越干越起劲了?” “.….我也不知。”良生擦去下巴滑過的水滴,另一头的陆老石倒也沒继续追问下去,大抵是认为儿子正当年少,长身体的时候,力气越来越大也属正常。 疑惑多少還有一点的,比如趴在不远缩着一团的大蛤蟆。 “良生呐,這蛤蟆你带出来做什么?” 扛起锄头走出几步的少年回头,笑道:“放在家裡不放心,要是阿猫阿狗把它叼了去,怎么办?也不是什么蛤蟆能长這么大的,丢了可惜。” “由得你。” 儿子這般說辞,陆老石也不好反驳,歇了会儿,也去了田另一边翻土,放着陶壶的不远,四肢匍匐地上的紫星道人慢慢睁开眼睑,瞥了一眼那边做活的少年,蛙蹼缩了一下,将小块泥巴捏碎。 想起昨晚,背脊的骨头现在都還隐隐作痛,若非那家伙突然翻身,說不得已经死在他本命毒烟之下。 “此仇岂能不报…..” 匍匐的四肢攒动,刨开一点泥土,盯着那少年后背,缓缓迈开了蛙蹼,加快了速度,四肢飞洒,然后人立而起,发足狂奔! 晨光照下来,后背密密麻麻的的黑疙瘩,泛起了斑斑点点的淡紫。 “老夫就当着你爹的面,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奔跑的矮小身形陡然一蹲,蛤蟆腿猛地一蹬地面,跃了起来—— “良生!”那边,响起陆老石的声音,他低着头,揉着眼睛:“泥沙进了眼睛,過来帮爹吹吹。” “来了。” 陆良生放下锄头,朝父亲跑了過去,身后的半空,一道黑影扑了下来,然而少年已经离开,落去的下方地面,视野放大,是斜斜靠在田埂的一柄锄头,微翘的一端朝上。 紫星道人:“.…..這。” 蟾身落下去,砸在锄头,柄杆唰的回仰,呯的一声,撞在他额头,跌跌撞撞后腿数步,嘭的躺倒地上,望着的天空都在旋转,四肢时有时无的微微抽搐。 远处,那父子俩的对话隐约的传来。 “爹,眼睛怎么了?” “进沙了,有点难受,弄不出来,帮我吹吹。” 紫星道人眨了眨蛙眼,艰难的翻過身:“老夫不会放弃的。”目光随后望去田埂摆放的陶壶,微微张开,呵的轻笑出来,肚子压着泥土,朝那边攀爬過去。 “老夫毒死你们父子俩!” 朝陶壶過去时,另一侧的田边,陆老石揉了揉眼睛,已经好了许多,眨巴几下,看去四周,忽然拔腿跑了出去。 “爹?!” “良生,你那蛤蟆偷水喝——”陆老石大吼。 刚刚顶开壶盖的紫星道人听到声音,偏头,眸底一只穿着草鞋的脚在视野裡放大,呯的一下,蛙嘴歪斜,长舌喷吐而出,硕大的蛙身直接飞了出去,落到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 陆老石插着腰,看着地上的陶壶,松了一口气。 “幸亏发现的及时,要是让你這蛤蟆喝過這水,陶壶怕是都不能要了。” 陆良生蹲到大喇喇趴在地上的蛤蟆旁边:“师父,你要是口渴,你吱個声就是…..” “为…..为师不渴…..就是有累,再让我趴会儿。” “那师父你休息,我再跟爹做点活,走的时候叫你。” 少年返回去,拉上還骂骂咧咧的陆老石继续在田间劳作,快到晌午,才收拾回到村裡,却是发现村裡大老爷们,家中妇人聚集了不少,围拢一堆义愤填膺,高声叫骂。 “說我們断了河水,不给下面村裡的活路,欺人太甚,居然跑到衙门裡告状!” “.…..北边村的人都是一些***,不晓得自個儿上栖霞山看看。” “就是……今年山上流下来的水,本就這么浅….乡正竟也信了他们的话。” 栖霞山下,只有两座村子,一南一北,陆良生所在的山村就在南边,山上的水汇聚下来,正好从這边流過,然后再去北边,农人靠地吃饭,为水源的事,经常闹腾,這一次却是跑到县衙那边去告了。 陆老石留下来,跟大伙商议对策,陆良生拿着两把锄头先回到家裡,母亲也在灶房裡骂着北村的人,院子裡都能听到,两村人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他也沒办法,除非将一條河变成两條…… 想到這裡,陆良生自個儿都差点笑出来,以他的修为,别說分河为二,就是一條小溪引到田中都费事,還不如锄头来的快。 “小纤,等会儿吃饭叫我。”良生将锄头放好朝檐下发呆的妹妹叮嘱了一声,回到屋裡,拿起笔墨练起字来,写的內容也是《南水拾遗》裡面的,一来练字认字,二来也可加强对书裡术法的记忆。 若是遇到急事,总不能還翻书吧。 午饭的时候,陆老石气咻咻的回来,闷头坐到灶边,端着碗就是不下筷子,想到生气处,啪的一下,将碗重重放下。 “.…..要是让北村的那帮泼皮告官成功了,到时候判下来,咱们村裡家家户户都要遭殃…..补他们今年的收成,我們吃什么?!” “恶人先告状,县衙那边的大人物也不亲自下来看看!能气死個人!” 李金花伸手到丈夫后背:“顺口气,气坏身子怎么办?他们就是欺负我們沒人识字,你们一帮大老爷们上山打猎還成,站到县衙,连個屁都放不出来。” “嘿,你這是安慰人,還是……” “我哥就会识字。” 陆老石那句:“還是臊咱脸面”的话還沒說完,陡然停下,就连准备和丈夫杠到底的李金花也转過头,两人看向說话的陆小纤。 小姑娘抬起手,指着旁边,正想着《南水拾遗》上术法的陆良生抬起脸,看着三人,“看我干嘛?” “刚刚小纤說你识字?” “小孩子說谎的…..”陆良生不想那么快让人知道他已经会看会写字体了,毕竟才多久啊,要是让人知道,害怕有人說他是妖怪。 陆老石、李金花二人目光又转去陆小纤,小姑娘站起来,昂着小脸:“我哥写了庙裡的字,還读過给我听。” 那边陆老石陡然呯的拍响灶头,也不问儿子什么时候会的,高兴的搓了搓大手:“這下好了,我們還說沒人去公堂跟那帮泼皮說理,良生啊,明個儿咱们就去富水县!” 不等陆良生回应,一拍手就這么决定了,便是起身就朝外跑,通知其他人。 菜圃边上,匍匐的大蛤蟆眨了眨眼睑。 微张蛙口,似乎是在笑。 “出门好啊,出去就别想回来了,老夫這仇是一定要报的…..” 咕咕咕咕….. 一道花白的身影過来,紫星道人感觉被啄了一下,转了转匍匐的身形,豆大的眼睛,便是与对方对上。 “连你這畜生都敢欺负到老夫头上,小心炖了你!” 那只母鸡偏偏头,咕咕叫了两声,张开翅膀扑了上去。 院内,一鸡一蟾打的昏天黑地,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