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假酒害蛙 作者:一语破春风 云团在西边透出昏色,昏黄的富水县在喧嚣的热闹裡,渐渐暗沉下来,陆陆续续应布告而来的奇人异士进入陈府,很快被管事的老仆热情的邀請进去。 穿過花圃碎石铺砌的小道,延伸尽头的,是一栋两层木楼,大大的灯笼开始点亮,升上屋檐,十余名穿着长裙的清丽丫鬟,端着菜肴呈长列穿行過暖红的灯光,前方的大厅,喧哗嘈杂,人的嘶喊、笑骂变得清晰,不时還有“幸会幸会!”“久仰久仰!”之类的招呼。 正厅内,摆了七桌,每桌基本坐六到七人,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之中,剃了光头的男人,披着脏黄的袈裟挽起袖口,拉着旁边的人划拳喝酒,或沉默坐在靠裡的位置,视线在周围瞟来瞟去。 二楼之上,两双眼睛静静的看着這一幕。 “爹,一张布告,竟来這么多人,那妖物怕是不敢来了吧。” 端着酒杯的青年,看着下方服饰怪异的人群,另只手紧紧握住栏栅,脸上带有兴奋,“爹,這些人裡,你說有多少大本事的?” 陈员外也在看着下方场面,随后,偏头看去儿子。 “滥竽充数之辈也是有的,为父在這富水县活了那么多年,這些人当中总有些熟面孔……沒能力降服妖物,替你這死也是好的,這么多人,咱家還是养得起。” 說着,朝儿子招了招手。 “跟为父下去,招呼這些人。” 走下二楼木阶,许多人正在劝酒、大口吃肉,见到陈员外父子出来,连忙站起来,有些喝高了的,站在原地都摇摇晃晃,也有清醒的人走上前去,拱起手:“员外慷慨,好就好肉招待我等,甚是感激不尽。” “王先生客气了,你在敲锣街的名声,陈某也是如雷贯耳。”陈员外笑呵呵的還礼,又朝四周的奇人异士拱了拱手:“老夫家中突遭祸事,全靠诸位高人鼎力相助,若是酒水肉食不够,尽管吩咐管事的端上来。” 众人轰然叫好。 “员外豪迈!” “如此为富仁心之人,自当鼎力相助——” “陈员外,你今晚就好生睡一觉就是。” 陈员外笑得合不拢嘴,便是带着儿子過去应酬几番,而那叫王半瞎的老头子陪走了两桌,喝的也有些高了,意气风发的說起斩妖除魔的事来,就像自己真的是那山中修行中人一般,拿着筷子比划几下,赢得满堂喝彩。 此时大厅中座位早就乱了,王半瞎摇晃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之前的位置,便是随意寻了桌坐下,醉眼朦胧,看去的对面,乃是身形高大精壮的八條大汉,拿着整只鸡、鸭、猪肘子…..大口大口的咬下咀嚼,嗝儿的一声吞下肚子。 “好精壮的大汉…..”王半瞎笑呵呵的說了声,转头,這次发现身边還有一道身影,全身過着灰扑扑的斗篷,只能出下巴,慢條斯理的夹菜吃。 “這位兄…..” 他话才出口,笑容忽然僵了下来,伸去拍对方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起来,然后,慢慢转身,双腿哆哆嗦嗦的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外走。 “有妖气……娘的…..真来妖怪了……” 去拉从旁边過去的人,颤颤兢兢的指去斗篷人那桌,结结巴巴說了一句。 “有妖怪…..” “屁的妖怪,人家有手有脚,還在吃菜,又沒吃人,哪裡来的妖怪,去去!”那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端着酒碗去了下一桌拉人划拳。 王半瞎又找其他人,无一被赶快,回头看了眼那桌的怪人,吞了吞口水,转身就朝外走。 “.…..還是走为上策,保命要紧。” 大厅内,陆盼夹過一片羊肉吃进嘴裡,满脸红光的朝斗篷阴影下的少年說道:“良生,多吃点,這有钱人家的饭食,平时可沒机会吃到的。” 偏头又对另外七人下巴一挑:“如何?跟进来,可比吃干粮馍馍来的過瘾吧!” 桌子一圈的陆庆等七人擦了擦油腻的嘴,哈哈大笑起来,這顿饭食确实让他们過瘾,平日裡大多都是清茶淡饭,偶尔山上捕到猎物,也用来换钱米,只有一点下水過趟油荤。 众人当中,只有陆良生吃相斯文许多,但也吃了不少肉食、米饭,他微微抬起脸,笑道:“那盼叔就多吃点,我已经差不多了。” 手中筷子夹着的一块熟肉轻轻摇晃,微隙的斗篷下,一條猩红的长舌唰的弹出,不着痕迹的将那块肉卷了进去。 片刻,只有少年能听到的话语在說:“良生,再夹一块,为师要那块红烧的肥肉。” 直到蛤蟆道人将那块红烧肉吃进口中,慢慢碾磨,颇为享受的躺在徒弟大腿上,一边回味,一边說道:“此处阴气森然,必有厉鬼,等会儿午夜出沒,咱们還是赶紧离开,你那点道行,不够看。” “是…..可惜那五百两了。”陆良生自然会听师父的,之前在外面還察觉不出来,但进到院内,隐隐感觉得出,這木楼不远的侧院,凶煞的阴气森然,已经开始朝整座陈府蔓延。 悄声說话间,過道有人過来,脚步沉重,微微侧脸看去,身形彪肥的屠夫,敞着胸膛,腰间還插着那把屠刀,一手提着酒坛,一手端着大碗過来。 走到陆良生旁边,细眼扫了扫八人。 “你们這桌怎的沒人喝酒?” 陆盼等人也不示弱,举起酒碗,高声說了句:“谁說沒人喝了?”便是仰头一口喝光,将碗底朝那屠夫亮了亮。 “痛快!” 那屠夫大笑起来,都是粗野莽汉,就喜歡這种豪迈直接的方式,当即也跟自己倒了一碗,将酒坛放到地上,绕着桌边走去陆盼那裡。 “好汉,来我敬你一碗!” 過去的途中,嘭的撞了一下陆良生,那家伙身子彪肥,少年整個人都在凳子上摇了摇,腿上平躺惬意的蛤蟆,原本還在說:“這帮人都是過来混吃混喝的,沒一個……”身子陡然倾斜,手舞足蹈的抓住床单。 接触的瞬间,布料直接从他蹼上滑了過去,蛤蟆瞪着眼睛:“谁家洗的,這么滑!”刹那,咚的一声,栽进坛子裡,溅起几朵水渍。 响起一连串的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师父!” 陆良生也吓了一跳,伸进坛子裡,从酒水裡将蛤蟆给摸了出来,放到腿上,紫星道人翻着肚子,四肢瘫软,嘴裡還不停冒出酒水。 半阖着眼,抬了抬头,看着陆良生,颤抖的抬起蛙蹼。 “這酒掺水了…..呱!” 头一歪,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