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人居 作者:一语破春风 秋夜的风刮過山麓,远山在天边只有阴森的轮廓,昏暗的林野间,沙沙沙......的落叶抚动的轻响。 一图凸起的小包盯着一地厚厚的落叶飞快的向前绵延,后方马蹄声疾驰,越過两颗树木间隙,上方的身影一跃而起,飞向前方,半空拔刀,步履蹬出,附近一颗大树都被震的摇晃。 “妖道,看你往哪裡走!” 暴喝响起在林间的同时,去往前方的身影落下,手中一柄细刀呯的沒入地面,左正阳手腕一扭,锋口变向,朝着凸起的地面向上拉出一刀,泥沙细石左右飞溅。 切开的地面,裂纹飞速延伸。 前方,土包炸开,一道身影破土而出,直接跃去上方的树枝,孙迎仙灰头土脸的吊在下面,看着那捕头。 “穷追不舍了啊.....本道人真沒有杀過任何人。” 左正阳手中细刀一摆,微垂地面,话语凌厉:“既然沒杀過,那你下来束手就擒,随我会衙门。” “我曰你.....呸!”道人双手掉着树枝,還摇晃两下:“本道爷沒杀過人,为何要跟你去衙门,去了,岂不是真变成杀人凶手了?!” 摇晃的树枝飘下一片渐黄的枯叶,落在地上的瞬间,左正阳的也在响起。 “杀沒杀人,自有县尊定夺!” 顷刻,步履迈开,几步之间,整個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脚步飞踏,与那树枝下的道人冲撞在一起,孙迎仙松手,身形下坠,一掌陡然推出。 刀锋劈裂树枝,冷芒撕破空气,无数树叶犹如蝴蝶纷飞四溅,但随后道人的一掌推出,那是轰的巨响。 空气中无形的气劲震开,左正阳身上的衣袍都荡出波纹。 然而,道人的掌力印在树躯,直接将自己身躯反推出去,躲开劈下来的刀锋,半空折身回旋两圈,方才落地,回头颇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本道人要是凶手,你现在已经死了。” 左正阳后脚落下地面,细长的刀身划過空气,颤出一阵轻吟,“你怕是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边的空气裡,传出嘶啦一声,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孙迎仙低头看了眼胸襟,眼皮都跳了跳,胸前是一道半尺长的刀口,若是对方下死手,估计他這会儿也凉了。 连忙抬手摆了一下:“那就当咱两打了一個平手!” 然后一拱:“告辞!” 再次施展遁术钻入地下,拱起泥土和落叶一眨眼消失在林间,去往了远方。 看着对方离开,左正阳却是沒有继续追下去,回头看一眼那颗被劈断树梢的大树,道人打出的那掌,五指清晰的印在上面。 “真不是這人……”他微皱浓眉,将刀归鞘,找到马匹翻身上去,看着追上来的麾下一众捕快。 “跟我再去一趟山寨。” 带着人重新踏上原路,此时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深秋的第一缕晨光投下云隙,远方的村落响起了鸡鸣,以及嘈杂沸腾的人声 金色的晨光照在眼皮,是红红的颜色,从昏睡中慢慢醒過来,陆良生闻到一股药味。 身体传来撕裂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睁开眼睛看着母亲坐门外的檐下,看顾着炉火,陆小纤在旁边拿着蒲扇轻摇,揭开小罐的盖子,裡面传出沸腾的煎药声,偏头见到床上同样偏头看来的兄长,惊喜的叫了声:“娘,哥醒了。” 妇人连忙起身,走进屋裡。 陆良生還是挣扎起来一点,被母亲搀着靠在床头上,他身上的书生袍已经被换過了。 “别动。” 李金花叮嘱一句,回過头朝门口的小姑娘唤道:“小纤,快给哥倒碗温水来。” 门外的小姑娘点头,飞快的跑去灶房,倒了温水過来时,妇人也将药倒进碗裡,端着在手中轻轻摇动,让它凉的更快些。 沉默的坐在床边,沒有說话。 陆良生看着母亲,犹豫了一阵,還是开口:“娘,其实我……” “娘知道。”李金花吹了吹汤药升起的热气,“你是我生的,有什么我還会不知道?从沒见你学過字,怎么就突然会了?還有那陆二赖,白天偷咱们家的鸡,第二天就长出鸡毛,要是神灵那么灵,這天下就沒有受苦的人了。” 陆良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原来娘早就知道了…..我還以为我藏的很好。” “好個屁。” 李金花拿手指戳了一下儿子的头,笑道:“也就你老实交巴的爹,才会相信。” “嘿嘿。” “還笑,你這模样,怎么笑的出来,听你盼叔他们回来讲,那山贼都死光了?你杀的,還是……” 妇人眸子瞟去墙壁上的画卷,陆良生也跟着望去,那画上美人图,竟朝這边眨了眨眼睛,勾起唇角微笑起来。 李金花再是泼辣、聪明,对于這种事還是颇有忌讳的。 “娘把药给你放這了。” 說完,连忙起身离开房间,但不久,又忽然過来,拿了破旧的香炉,插了三炷香,摆在画卷面前。 看到床上的陆良生不解的目光,李金花一边往外走,一边說:“再是鬼,那也要吃饭嘛。” 门口的陆小纤虽然也有些怯生生,但還是进来,朝画上的聂红怜作了一揖。 随后看去陆良生,哼了声,转身朝外走,学着母亲的语气也說道:“鬼姐姐救過我,拜一下,又不少块肉。” 陆良生看着母亲和妹妹离开,笑着拿過床头放着的书,反正下不了地,翻来看看也能打发点時間。 刚翻過一页,门扇无风阖上。 少年放下书时,聂红怜端着药碗坐在了旁边,脸上還带笑意,大抵是刚才母女两做的事,让她很高兴。 “其实留下来,也有因为你娘和你妹妹,看着她们,感觉自己還活着。” “你本来就還活着,不然,我跟谁在說话?” 陆良生接過药碗,喝了一口,苦的皱起眉,“這药是谁开的?我好心沒受伤…..只是法力使用過度。” 看到少年苦成那副表情,聂红怜笑的更灿烂,她本就只有十六岁,還有少女的天性,使劲朝碗裡吹了吹。 “凉了,快一口气喝完。” “我才不傻。” 陆良生将碗放去一边,偏头在屋裡扫了一圈,沒见到熟悉的身影。 “红怜,那個经常在屋裡的蛤蟆,你看到過嗎?” “你叫自己的师父是蛤蟆?”聂红怜捂嘴轻笑出声:“我早就知道了,那天你们赶夜路回来的时候,我就见過你师父。” 說到這裡,聂红怜抬了抬脸,葱白的指尖点在下巴,轻吟了一阵:“你被你爹背回来的时候,你师父悄悄检查過你的伤势,然后背着一只葫芦,一声不响的走了。” “走了?” 陆良生有些不信,皱起望去窗外,嘈杂的人声還在传来,金色的晨光倾泻窗棂。 远去西面的栖霞山上,被提及的蛤蟆道人,正背着葫芦,腰间還有個特制的小包,沿着山脚一寸一寸的搜索,蛙嘴裡轻声嘀咕。 “老夫怎么就变得跟那傻徒弟一样……变成烂好人了。” 蛙蹼拨开比他還高的杂草,石头缝裡,有一株结有红色小果的植物,连根拔出来,坐到石头上,将后背的葫芦翻到前面,正要将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塞进葫芦口。 前方如同地鼠拱地的土包飞速而来,呯的一下,撞在他身下的岩石,“哎呀。”的人声在泥土下闷响,下一刻,钻出满脸是泥的脑袋。 石头上,蛤蟆道人也被突然冒出的人头吓了一跳,條件反射的跳了起来。 “嘶…..疼死我了。” 孙迎仙捂着脑袋,抹去脸上的泥屑,看到的是一只蛤蟆单脚站立,一手搂着葫芦,一手抬起展开,站在石头上。 一人一蟾诡异的对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