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栖霞山陆郎 作者:一语破春风 新嫩的柳枝拂過河面,富水县衙围满了一道道观望的身影,见到大门打开,有人出来,拥堵的人群骚乱起来。 “放榜了!” “……都让开,让出一條道。” 县衙出来的人捧着布告,被衙役护送着张贴上榜单,张贴的人一走,两名衙役赶紧交叉水火棍护起布告栏。 对面,人潮唰的涌過来,以至于摩肩接踵的程度,将街头堵的水泄不通,后面的人只能垫起脚朝前张望。 “哎哟…..我中了!中了!” “快帮我看看,上面有沒有我的名字!” “让一下,我好像是第三名……” 聚拢的人群中,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童试的考生,每年春闱都有這样的一幕,对于连续三年都中才有生员资格,依旧有许多读书人趋之若鹜。 人群后面,两名体格壮硕的大汉挤到布告栏前方,压着面前的水火棍,看到榜首的名字,咧嘴笑出声。 “哈哈,陆郎又中了,還是头筹!” “赶紧回去报喜!” “走走!” 二人返回挤出,惹得周围书生敢怒不敢言,看着那两個大汉的背影离开,不屑的擦了擦被转過的位置。 “有什么神气的…..中了头筹,后面也未必中。” “刚那两人好像說了陆郎?” “陆郎沒听過,你们谁知道?” “嘿,刚出书房,来参加童试的?” “那陆郎很出名?” “岂止出名哟…..‘事有急,陆郎助’的名声可是富水县远近闻名……而且這可是第三年连中头筹…….” “沒错,就是這個陆郎,我在家中就听過一些,刚才那個說沒听過的人呢?人呢?!” “好像吓跑了……” 各种声音混杂一片,那不知‘陆郎’何人的书生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令得附近的百姓、考生一阵笑骂对方胆小如鼠之类的云云。 三年间连中头筹的不是沒有,但一介贫寒农家子弟能有這样成就,就显得稀少,在富水這种小县,那算得上人物。 就连茶厮平日裡也常有關於陆郎的评书。 “要說那陆家村当初何等贫苦,村裡十几辈人不是在田间刨土,就是在山上打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显灵,让陆家村出了這么一個聪慧识字的青年才俊……传闻,那位陆郎一出生就满院清香、半岁就能开口說话……两岁就能出口成章…….還得高人传授,那可是习得一身天经地纬之才,不然陆家村怎的三年间变得如此富庶……” 每每這样的评书从說书人口中讲出,必定添油加醋一番,令下方听客话语起伏。 “真神童啊……” “难怪主簿叔骅公要做他先生,原来早就知晓。” “.…..虽是陆家村出了個陆郎,未尝也不是富水县出了一個天资绝顶之才,将来說不得還能成为朝中大员。” “哈哈,那不知陆郎可有婚约,老夫家中小女正好待字闺中……” 茶肆外的长街,两道骑马的身影已经過了街口,出了县城门后,啪的抽响鞭子,“驾!”的暴喝声,沿着官道朝西南方向加速起来。 沿途乡镇渐渐落去了后方,山势延绵苍翠,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在侧面的山壁老林裡不断传来。 拐過前方的弯口,展开在两名大汉视线裡的,是大片大片绿盈的田野,几條白色碎石小路将官道连接,其中一條,還将附近另一個村子连通起来,中间還修建了不少建筑,那些大多都是谷仓、鱼塘的储物仓楼,以及三年间多了成家的村人在此修建了住房。 走近了看,以为只是一座乡村。 三年的時間,籍着改良后的聚灵法阵,田亩收成颇丰,谷物颗粒饱满,水池中的鱼虾更是成了抢手货,来往這裡收购鱼虾的商贩络绎不绝,甚至還卖去了外面的其他乡县,陆家村的人、北村的人自然在這裡面得了实惠,日子也比从前好過了不少,不敢說顿顿有肉,三天两头吃上一顿荤菜那已经让从前過惯苦日子的人想都不敢想。 外村的人来這边說清的人更是踏破了每家每户的门槛,甚至家中半大的小子就早早定下了亲事。 当然,還有一桩奇事,前一年寒冬,闹了狼灾,栖霞山另一边的铜陵县靠山的几個村子相继遭难,听說還死了十多人,而這边组起巡夜的村汉们,发现狼群逼近這边两村,距离十多丈就不敢靠近,灰溜溜的又跑回了山裡。 這也就成了附近的奇谈。 村裡人都知道,這得来不易的生活都来自谁,不過最近,村裡又修了私塾,那可是在县衙裡报备了的,十裡八乡,也就陆家村有這待遇,不少人托人走关系,都想家裡的娃送来私塾,让那位‘陆郎’教导。 這下,更是让村人走到哪裡腰板都是直直的,毕竟他们自家裡的娃可是能优先入学,别人则要等到后年去了。 下午的阳光照過山村,整洁的路面,陆太公换了晒太阳的地方,坐在太师椅上,拐杖放在一边,听着身后的墙壁内隐约传出的读书声,跟着轻轻摇头晃脑。 過往的村人偶尔也停下来,悄悄在半隙的窗户看看自家孩子认真的表情,這才满意的扛着锄头回家,准备让婆娘多煮点肉,给娃补补脑。 不久,读书声停下,一群孩子欢呼雀跃的冲出房门,挎着装书的布兜,飞跑回家。 轻晃的门扇随后拉开,一袭青纱长袍的青年走出,腰间双鱼含珠玉佩轻摆,迈着脚步来到太师椅前,俯下身子。 “太公,该回家了。” 迷迷糊糊的老人睁开,看了看天色,张着沒几颗牙的嘴,拄着梨木拐杖,慢吞吞的朝家回去。 柔和的霞光照過俊朗脸侧,陆良生勾了勾嘴唇,朝慢吞吞的背影拂過袍袖,一缕微风缠在陆太公双腿,慢吞吞的速度明显加快。 “呵呵…..老夫宝刀未老,這双腿還是那么利索。” 老人拄着拐杖沐着残阳笑呵呵的朝周围后辈们說道,精神奕奕的回去家中。 陆良生笑着转過身,拿着书本,朝家中走去,途中遇到的村人无不挥手打招呼,一些還未到年龄入学的孩童更是在大人手裡被下头,恭谨的喊一声:“先生。” “明年就可入学了,到时在喊也不迟。” 陆良生看着有些委屈,眼睛发红的孩童,露出一丝笑,在他头顶抚了抚,孩子只感温热从头上窜进心裡,原本被自家爹娘强压的委屈,好過不少。 仰起小脸,愣愣的看着青年书生。 “先生,你不打手心嗎……听說先生都会打手心……” 远方,隐约有马蹄声震动地面,陆良生笑着說了句:“不打。”目光从孩童、孩童父母身上挪开,看去村外。 碎石铺砌的道路间,骑着马匹的两道身影,飞驰而来,陆盼在马背上挥手大喊。 “良生,你又中了,头筹——” 三年连拔头筹,生员资格已拿到,该是要出远门了……善小要做,大善也要行。 霞光落在清秀的脸上,袍摆在风裡轻摇,陆良生看去远方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