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相邀京城再会 作者:一语破春风 河谷郡向南至富水县,公文通常由衙役骑快马传达,有时一人独行,有时也会两人双马,护送相对重要的公函。 此时,两個府衙公人沿着官道去往富水县城,道路两侧山势微黄,收割庄稼的农人躬身田间,偶尔直起腰来喝斥田边玩耍的孩子,目光之中,看着两個身着役服的衙役骑马奔行過去。 這样的一幕,也是常能看到,大抵并不在意,就要弯腰继续割断谷物,远远的,道路尽头,烟尘长卷,飞驰而来。 忍不住摘下头上的帽子望去:“什么东西?” 此时,官道间奔驰的马匹上方,两名压抑背负公函正,抽响鞭子。 “驾!” “還說下午就能到达富水县,眼下照這個速度,估计要晚上去了。” “老哥,咱们還算好的了,這两匹马,可是府衙裡最快的,换做一头驴,你试试?!” 另一人笑出声:“說的对,要是乡间驴子,怕是要天亮了。” 踏踏踏….. 笑声裡,忽然后方传来蹄子飞踏的响动,笑出声的那名公人下意识的侧脸,眼睛瞥去后方。 一道烟尘漫卷直直追在他们后面。 “什么鬼东西……哎哎…..追上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偏头,一匹秃毛老驴蹄子撒开蹄子,哼哧哼哧的疯跑,与他俩视线平齐,驴背上挂着两個書架吱嘎吱嘎的乱响。 靠田边的公人瞪大眼睛。 “說起来你肯定不信,一头驴把咱俩给超了…..” 另一人猛地勒停马匹,脸色发白的喘着粗气,眨眼间,烟尘弥漫视野,咳嗽几声,偏头看去缓下速度停下的同伴。 “.……看…..看到了,那驴上面還…..還驮两個人,。” 随后,两人齐齐低下头,下意识的看去坐下的马匹。 烟尘渐渐消散,两人再次望去时,前方道路连根驴毛都沒看到,沿着官道過去,飞驰的老驴背上,陆良生心情畅快,延绵的栖霞山、田野都在向后過去。 坐在后面的道人,捂着道鬓,另只手不时拿出黄符贴在驴屁股上,换下法力殆尽的丢去后方,在风裡大喊: “下次,换匹马吧,两個大男人挤上面会被人误会!!” 陆良生侧過脸哈哈大笑:“出门的时候,忘了,不過老驴也不错啊,有感情的!” 道人沒什么行李,陆良生随身衣物也都放在書架裡,蛤蟆师父又不占地儿,一头老驴足够容下了,加上有缩地成寸和道人的神行术,老驴的速度也不慢,自然犯不着花钱再买一匹马。 一路风驰电掣般的前行,越過当初歇脚的山神庙,一條路线笔直下去,就是富水县,旁人一两天的路程,两人几乎半日就跑完了。 远远看到城墙轮廓,便是撤去了法术加持,老驴嘶鸣的摆动鬃毛,還在奋力的迈着蹄子,却是载着书生和道人,慢悠悠的走近城门。 一時間,它眨着大眼有些不明白怎么就慢下来了。 两人下了老驴,陆良生牵着缰绳与道人走過熟悉的街道,此时衙门已经到了歇班的时辰,便是直接去了恩师所在小院。 陆良生敲了几下门,也沒人回应,過得不久,从路過的旁邻口中得知,王叔骅随县令闵常文调任了。 期初還以为是对方玩笑话,来到衙门打听,才知晓闵常文调回京师官府原职,而恩师叔骅公做为幕僚一起去了。 临走时,還专门留了一封书信在县衙,等陆良生回来。 出城的途中,书生将书信打开,上面字迹苍劲有力。 “良生亲启: 为师先祝良生乡试一举夺魁,为师无法给你祝贺,留书一封算是告辞,你赶考之时,县尊已接到京城调令,为师与他患难与共多年,不想见他回京独自面对惊风骇浪。 而今你也学业有成,为师能教的也是不多,往后的路如何走,還需你自己斟酌,为师也相信,乡试一关对你而言并不难,便在京师备了接风洗尘宴席,以盼良生,师生小聚何其痛快哉。” 恩师…… 不管是蛤蟆师父也好,還是教授学业的王叔骅,都是陆良生两條不同道路上的贵人。 “上面說了什么?”道人见他惆怅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探来脑袋。 随后被陆良生伸手按在脸上推开。 “我恩师跟县尊闵常文去了京城,邀我過去相聚。” “看来你事挺多的,那赶紧回去,跑了一路,本道饿得慌。” 谈话间,两人一驴沿着去往陆家村的道路优哉游哉的慢行,天光西斜,黄昏照過山头映去远方的一片片农田,此时,還有许多忙着收割庄稼的农人。 有人看到路边走来的两人一驴,揉了揉眼睛,扯开大嗓门儿,兴奋的朝四周大喊: “都别忙了,快看,谁回来了?!” 声音在田间回荡,忙活的一众村民直起腰,随后,丢了手中的麦秆、农具,一窝蜂的涌去路边。 “良生——” “良生回来了!!” “.…..大伙都過来。” 跑上道路的人会黑压压一片,围着书生兴奋的问起大城裡生活的怎么样,有沒有受欺负之类的话。 “那边還好,也有地方住,大伙别担心,你们先忙,等忙完了,回村裡了,在一起聊。” 陆良生不可能一一回应,拱着手统一的說了句,也有人看见了道人,相熟的過去拍他肩膀,热情的打招呼。 快至村口,陆盼、陆庆等八人也跑了出来,八人身子骨比两個多月前更加壮硕,改善的伙食,加上勤练陆良生教给他们的锻身之法,就连相对瘦弱的陆庆,胸肌都变得厚实,时不时一左一右的跳动两下。 “都让开让开,让良生先回去见父母!” 陆盼将人挤开,跟在他们身后的陆太公拄着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一听老辈发话,聚在村口的人這才让出一條道来。 走過众人,陆良生松开缰绳,過去搀扶陆太公一起回到村裡,远远近近,還有放了学的孩子過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齐躬身。 “先生!” “都别行礼,赶紧回家吃饭。” 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陆良生非常熟悉,都是他教過的,那边学堂门口站着的中年书生,宽袖袍衫打了几個补丁,见到陆良生望過来,他也颇为礼貌的拱了下手,算是打過招呼。 辞别了一众乡亲,回到篱笆小院,牵牛花的季节已经過来,篱笆院墙上一片萧瑟的枯黄。 院门口,李金花、陆老石,還有已经十四岁的陆小纤早早等在那裡。 “哥!” 陆小纤直接扑了上去,抱住归家的兄长,陆良生摸摸她的头,笑道:“你都是大姑娘了,還這么急急燥燥的。” “我才不管,你可是我哥。” 小姑娘在兄长怀裡哼了哼,松开时,道人连忙跑上来,伸开双臂。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陆小纤斜了他一眼,负起手,脚尖一旋,转身走了回去:“别人我才不抱!” “喂喂,這就沒意思了啊,好歹我也算半個哥!” 孙迎仙在后面嚷了一句,头顶陡然被什么敲了一下。 回头,书生已经放下手从他旁边走了過去。 “注意分寸啊,那可是我妹。” 院门口,一家人說笑几句,一起回到院中,陆良生推开两月沒住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将红怜的画像挂上,往床上一倒。 那是熟悉的味道。 不久,太阳落山,不大的灶间挤的满满当当,聂红怜飘在半空帮忙添饭递碗,李金花忙着烧最后一道菜,叫对面灶口烧火的道人,再来丢点柴。 孙迎仙掏出一张黄符丢进去,掐起指决,轰的火焰冲出,舔到了锅边,惹得李金花拿着铲子追着他跑。 蛤蟆道人盘着油灯下,桌下花色的老母鸡拿两眼瞪他。 屋檐下陆老石编织村裡要用的箩筐,笑呵呵的看去另一边屋檐下,陆小纤拿着毛笔歪着头,看着架上自個儿画出的画像。颇为苦恼。 陆良生看着满院的一幕。 “還是家裡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