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绝望的情绪
听到村口儿守夜人急促的锣鼓声,镇子裡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匆忙披挂好铠甲,拿了刀叉弓箭,往自己预定的防御位置奔去。
事先郭暧就告诉過他们,敌人很可能会在黎明前来偷袭,附近的百姓也遭遇過几次他们半夜来劫掠的事。
他们的临阵反应,对于一群才训练了沒多久的老百姓来說,已经相当不错了。
郭暧他们三個也是轮流守夜,为了照顾喜鹊,拂晓前都是郭暧或独孤欢当值。
這时,当值的正是独孤欢。
他站在望楼上,放眼瞧過去,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火把,看阵势,总有万余众。
镇裡能打硬仗的少壮,加上附近村镇的外援,满打满算不到六百人。
這些“绿头带”一下子来這么多人,這是要屠村啊。
“独孤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呀?”
“他们人太多了,我滴妈妈呀,如来佛祖呀,快来保佑保佑我們吧。”
百姓们吓得不轻,敌我人数差距太大了,绝无胜算。
“大家不用怕,快,告诉大家,不要害怕,那是蜃楼,是海市蜃楼。”独孤欢都有点惊讶,自己竟会說出這种来。
這辈子第一次撒谎,還是对着一群无辜的百姓。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人稳住再說。大不了自己和郭暧放大招儿。
镇子总是能保下的,就怕吓到這些百姓。
“什么?大晚上的也有海市蜃楼?”人群乍然静下来,有人问道。
大漠裡出现海市蜃楼的机会,比海上還要多。西域的百姓对海市蜃楼的說法,再熟悉不過了。
晚上会有海市蜃楼,還是头一次听說。
“跟那差不多,晚上会有夜气,整個夜空都会像一面镜子一样,不光是我們看到的,就连我們說话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明明不過是几十個人,看起来听起来,就像几百個人一样,明明是几百個人,听起来看起来,就像成千上万人一样。”
独孤欢暗暗夸了自己几句,平生第一次撒谎,竟也能自圆其說。
百姓们半信半疑的应了几句,独孤欢趁势改用命令的口气,让他们赶紧把话传下去,就說那些漫山遍野的火把,都是幻觉,是海市蜃楼,不要害怕。
一位长老赶来,听见他们的說辞,毕竟阅历在,知道独孤欢的用意,也帮忙說话,說那是幻觉。
如此,大家才安定下来,总好過還沒交手,先被人吓死。
绿头带们在距离村郭五百步外,停下来围成一圈。毕竟有“城墙”当着,和前面两次的失败,他们也不敢冒然冲击镇裡的百姓。
這样一来,镇民们反倒更信了独孤欢的话,同时,也为镇民们组成防御阵型,留足了時間。
独孤欢也长出一口气,对方心怀忌惮,不会一股脑全冲過来,总算有搏一搏的机会。
独孤欢、郭暧、喜鹊,各守一個村口,一旦敌人攻势太猛,他们還可以压一压。
剩下一個村口外,挖了很深的陷坑,多安排了些少壮高手,也能支撑下去。
绿头带的第一波冲锋,在独孤欢所守的西村口儿。
大概二百多人,发起一次小规模的冲锋。
有一队人马,用绳索牵着一根粗大的撞木直冲過来。
十几匹马加上惯性的力量,足有万钧之重。
“射——马——”
“射——”
還沒等独孤欢发令呢,七八名射手已经稀稀拉拉把箭射出去了。
毕竟不是正规军,眼看着敌人猛冲過来,胆怯心慌,哪能做到齐射呀?
对方有人马中箭,却伤的不重,绿头带的骑手们仍是托着那根齐腰粗的撞木冲過来。
猎手们彻底慌了,再射出去的箭,全无准头,无一枚命中的。
“独孤大人,他们冲過来啦——”
“怎么办啊,独孤大人——”
村口儿的“城门”不過一寸来厚的板子,挡個把人和箭矢問題不大,可在那根急速冲来的巨型撞木前面,還是显得太单薄了。
“莫慌——”
人们寻声望去,独孤欢已然自望楼凌空飞出,向着敌人直扑過去。
他的速度快如惊鸟,人们還沒反应過来怎么回事,跑在最前边的两匹马的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两匹头马栽倒翻滚,后边的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再加上托着撞木的绳索连接,后马撞前马穿了糖葫芦,一队绿头带连人带马,全撞一起了。
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還带活气儿的,也被独孤欢迅速杀死。
独孤欢唰唰两下把绑住撞木的绳索砍断,运起道门神力,一個人就把那大木头给扛起来,纵身跳回“城内”。
镇裡的百姓一阵喝彩。
“撞木”這种东西实在是军事级的手段,沒想到這些绿头带竟能想到這种办法。
独孤欢派出三人传信,把情况告诉另外三门之人,嘱咐他们赶紧想办法对付敌人的撞木攻击。
绿头带第一波攻击,因为“撞木”马队的失败,全线溃退。
趁着敌人总结失败经验的机会,独孤欢赶紧令人用长矛、猎叉,绑在两根圆木上,做成简易的拒马桩,分成前后两個,架在“城门”外。
东方见白,远处飘满了绿头带。
第二波冲锋,同样是二百多人,不過這一次是弓箭骑射。二百多人打“城门前”鱼贯而過,射過就走。
百姓们干脆躲在箭垛和城墙后边,随他们乱射。绿头带们走了两個来回,不但沒伤到镇裡的百姓,自己反倒被箭垛裡射出的利箭射死几個。
绿头带们的第二波进攻,很快宣布失败。
在百姓们的欢呼和嘲讽中,二百多名敌人悻悻垂头丧气的回归本队。
百姓们士气大镇,几名队长组织人手把地上和草垛上的乱箭,全都捡起来,自用。
镇裡的猎手们懂得造简单的箭,数量不多,而且箭矢的质量参差不齐,跟绿头带们的箭比,還是有很大差距。
所幸前面两次战斗,缴获了敌人大量的弓箭和箭矢,才使得這场保卫家园的战斗不至于太被动。
对方還沒有动作,干脆打开城门,一帮人出去把城门外的箭矢也捡了回来。
独孤欢不断提醒强调,敌人冲過来时,一定要齐射,才能发挥弓箭最大的威力。
看着他们似懂非懂,却仍勇气满满点头的样子,独孤欢心裡感到十分欣慰。
這些家伙们怎么說也是历经三次大战的人了,只要活下来的,将来就是保卫家园的勇士和梁柱。
“独孤大人啊,我看他们人還是很多啊。”
“是啊,呜呜嚷嚷跟绿头苍蝇似的,山坡全是人。”
“独孤大人,這也是海市蜃楼嗎?”
人闲心思多,一帮人又开始吵嚷起来。
“怎么?怕啦?”独孤欢往高处一站,叉腰喊起来。
一帮人還真被问愣住了。說不怕,那是假的,這几年他们沒少被绿头带欺负。
那些圣火真理教徒,团结,狠辣,训练有素,随便哪個头目振臂一呼,就能有大几百人迅速集结起来。
各村各部落裡的人,早先也反抗過,打不過人家,有些村子反抗的厉害的,最后都被绿头带屠了村,老人男人和男孩儿全被杀死,只把女人和女娃掳走做他们的奴隶。
他们把恐惧种在每個人百姓心裡,令他们从精神上屈服。
人们愣了好大一会儿,忽然有一名少年扯着脖子喊起来。
“不怕,我們不怕他们,我們不怕他们。”
少年這样一喊,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振臂高呼。
“不怕,不怕,我們不怕他们。”
群情激昂,独孤欢亦加入他们,高声呐喊起来。
“乡亲们,他们是人多,而且比我們多很多,可是,他们不一样被我們打退了嗎?還打退好几次呢。”
“哈哈哈哈。”百姓们哄然大笑。
“他们是比我們人多,還很残暴,狡猾,可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們就该屈服,就该把我們的家园,把我們的土地和牛羊白白送给他们?难道我們只能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杀戮我們的父亲兄弟,任由他们抢掠奴役我們的母亲姐妹?”
“不能——”
“不能——”
“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我們绝不屈服,我們是大唐最勇敢的子民,我們有的是力量和勇气,来保卫我們的家园,来保卫我們的父母兄妹。”
“保卫家园,保卫父母兄妹。”
“保卫家园,保卫父母兄妹。”
“唐——”独孤欢振臂高呼。
“唐——”
“唐——”
很长一段時間,绿头带们一直都沒有进一步的行动,然而包围的态势和愤怒嚣张的气焰,一点都沒减弱。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還在商议对策
或是等待新的援军?
這些家伙沒有一万也有八千,人数和装备上已经是绝对的优势。带着這么多人,来攻打一個不過几百人的小镇子,已经够无耻的了。
還要等支援?
這可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啊。
有自己和郭暧在,就算对方万儿八千的,也能打一打,可他们要真是在叫来一万多人,甚至更多,到时候還能不能保护好這些百姓,可就两說了。
独孤欢甚至感到有些后悔,不该把战斗地点设在這裡。
“独孤欢大人,独孤大人,他们又来啦。”
“独孤大人,那边也来人啦。”
“独孤大人,东边也来人啦。”
望楼上的哨兵语无伦次的呼喊起来,从他的声音裡,独孤欢都能感受到那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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