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潼关惊魂 作者:未知 潼关并不仅仅是一扇城门,還是一座城池,有东西两扇城门,中间是占地面积颇大瓮城,可驻扎数千军队,有营房仓禀税库等等建筑,過往盘查极为严格。 除了军队的正常安全检查外,還有官府捕吏在盘查盗贼,以及税吏在检查缴税凭据及货物,所以商队過关极慢,如果李臻他们不是走小门,至少要排队一天一夜才能過得了关城。 李臻他们已经被官府通缉,若要去洛阳,潼关就是必经之路,如果沒有戴面具化妆,很容易就会被火眼金睛的捕吏看出破绽,专门带下去盘查,他们就很难逃脱,如果他们拔剑反抗,那罪名更大,军队会将他们当场格杀。 所以很多犯案之人最后都落草为寇,原因就在這裡,他们很难逃過官府的缉捕。 武顺是魏王武承嗣的假子,也是武承嗣在长安的一部分利益代表,武顺被杀,对于长安官府而言,无疑是一桩天大的血案,压力极大。 就在武顺被杀的次日,京兆府便向关中各地散发悬赏缉拿通告,尤其出关中的四大关隘,更是要严加盘查。 瓮城内用木栅栏摆出了两條狭窄的甬道,一條商道,一條民道,两边站满了执矛士兵,气氛十分紧张。 等待检查過关的人在甬道内排出长长的队伍,這几天,潼关内的官府捕吏多了一倍,每一個過关人都细细盘查。 唐朝不实行保甲法,出门相对比较自由,不需要村裡开离乡证明或者路引之类,平时過关只要报一下自己姓名籍贯,从哪裡来到哪裡去,捕吏对照一下模样,沒有什么破绽就可以過关了。 但今天不仅要仔细盘问,還必须要搜身并检查行李,就算女人也不能例外。 李臻三人刚交钱进了瓮城排队,一眼便看见十几名武顺府的家丁,他们也身穿捕吏的皂服,警惕地盯着每一個人的脸庞。 李臻心中暗暗叫苦,他认出了其中一名身穿皂隶巾服的男子,手按剑柄,目光凌厉,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冤家对头蓝振玉。 蓝振玉竟然也在潼关,李臻心中猛跳,以蓝振玉对他的熟悉,他们今天恐怕将很难過关了。 “下一個!” 捕吏在前面大喊,队伍慢慢移动,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三人過关了,這时,燕筱低声道:“让我先来!” 李臻点了点头,把燕筱让到自己前面,這是他们事先商议的方案,如果他们不幸被认出,那就由燕筱出手制造混乱,他们则趁乱混出潼关。 就在這时,前面忽然出现一阵轻微骚乱,有人大喊:“抓住他们!” 后面的酒志大吃一惊,他以为自己已被人认出,转身正要跑,却被李臻一把牢牢抓住,“不是我們!” 酒志這才发现,在他们前面,七八名捕吏已将一名男子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绑起来,只听捕头笑道:“今天运气不错,抓住了咸阳花盗,三十贯赏钱到手了,晚上大家喝一杯去。” 酒志长长松了口气,只觉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李臻迅速瞥了一眼蓝振玉,蓝振玉显然也被這名咸阳花盗吸引住了,正在低声问旁边一名捕吏。 李臻這时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发现蓝振玉的眼睛几次从他脸上扫過,目光都沒有停留,說明他的面具做得非常成功,蓝振玉沒有看出破绽。 刚才他们进城交两百文钱时,几名军士也完全沒有看出他们戴了面具。 实际上他们之前已经反复辨认,老道姑的易容手段非常高明,做的面具堪称天衣无缝,除非伸手剥脸,否则根本看不出他们戴了面具,只要以平常心過关,应该沒有問題。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久戴,久戴就会变形。 秩序很快便恢复了,又查验了几人,终于轮到他们了。 “下一個!”随着捕吏的一声大喊,酒志紧张得双腿战栗,眼看要瘫倒了,被李臻架住,在他耳边低声道:“酒志,若你被抓了,你的两千贯可归我了!” 酒志精神一振,想到了自己的两千贯钱,想到自己還沒有去過青楼教坊,這样被抓住实在太亏,他心中有了一种不甘,勇气顿生,他挣脱了李臻的手,闷声道:“我沒事!” 這时,捕吏一指最前面的燕筱,“過来听问!” 燕筱毫不紧张,牵马走上前,她用纯正的洛阳官话对坐在胡凳上的捕头說道:“我就不用查了吧!” 前面几名女子過关时都被捕吏搜了身,燕筱怎么可能让這些捕吏碰她的身体。 捕头迅速瞥了她一眼,他们都是人精,也不是每個女人都要搜身,那些村姑农妇他们可以严查,但這個女子居然說一口洛阳官话,而且语气颇硬,让他倒不敢轻视了。 捕头干笑了一声,“上面有令,无论男女都要查,除非姑娘能证明自己身份,否则上面怪罪下来,我們可担当不起!” 他是在暗示燕筱拿出身份证明来,如果沒有官眷的身份证明,有钱也行,如果沒地位沒钱…… 走在后面的李臻也明白燕筱的处境,他之前已给了燕筱二十枚金币,相当于二十余贯钱,足够贿赂這些捕吏不要为难燕筱。 他以为燕筱会掏出几枚金币给捕头,不料燕筱竟从袋子裡取出一只鱼牌,递给了捕头。 李臻愣住了,他知道這种鱼牌,這是大唐官员的身份标识,上面写有姓名官职等等,燕筱怎么会有鱼牌,难道她是官家之女? 捕头也同样吓了一跳,他慢慢接過鱼牌看了看,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将鱼牌双手呈给燕筱,恭恭敬敬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望姑娘不要见怪!” “沒关系,我可以走了嗎?” “姑娘請!” 燕筱回头对李臻和酒志喝道:“你们两個,磨磨蹭蹭干什么,還不快跟上!” 李臻已经顾不上燕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燕筱是把自己和酒志当做她的随从,這样就不用他开口了。 李臻连忙拉了一把酒志,两人牵马向前走,捕头一怔,连忙问道:“姑娘,他们是?” “他们是我的家仆,难道你以为我会是一個人出来嗎?” “不敢!” 捕头犹豫一下,便挥手令道:“让他们過去!” 几名捕吏让开了道路,李臻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牵马快行,向外城门而去,他们和税吏无关,通過军队的安全检查和捕吏的盗贼检查,盘查就算结束了,只要走出外城门,他们便出了潼关。 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样一波三折,就在他们离外城门還有二十几步时,只有身后有人大喊:“拦住前面那两人!” 這竟是蓝振玉的声音,李臻只觉头脑裡‘嗡!’的一声,他们還是被蓝振玉看出了破绽。 這一刻,李臻几乎就要拔出剑冲出潼关,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這样做,城外必然還有军队,他们冲不出去。 李臻克制住了自己的拔剑冲动,死死按住了酒志的手,厉声低喝道:“不要慌乱,否则我們死定了!” 他挽住几乎要崩溃的酒志,转身面对這最后的考验,只见蓝振玉带着十几名武顺府家丁正快步奔来,李臻慢慢捏紧了剑柄。 漏洞并不在李臻的面容,蓝振玉一直在盯着他,他发现這個男子身材和李臻很像,使他不由多看了李臻几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臻的弓上,李臻的箭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這個男子弓袋内露出的半截弓使他感觉非常熟悉,很像是李臻的弓。 他心中生疑,立刻大喊起来,這时,镇守外城门的军队也被惊动了,纷纷冲上前,将李臻三人包围。 燕筱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她极为不满地瞪着蓝振玉,“你還有什么事?” 捕头已经告诉了蓝振玉這名女子的身份,使蓝振玉不敢无礼,他走上前拱手道:“姑娘沒有問題,但你的随从,我想再问一问。” “你欺人太甚!”燕筱咬牙道。 蓝振玉硬着头皮,一指李臻的弓,“我可以看一看他的弓嗎?” 后面李臻這才恍然,原来蓝振玉认出了自己的弓,他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竟疏忽了這個细节。 燕筱哪裡会给他机会,转身一挥手,“我們走!” 三人转身要走,但士兵已经包围住了他们,沒有主将的命令,他们不能随意放人。 蓝振玉死死盯着李臻的弓,无论颜色外形都极像是他见到的那把弓,他心中更加生疑,他今天一定要细查這個人。 就在這时,守潼关的中郎将催马奔上前,高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镇守潼关的最高将领是左卫将军裴勇,但裴勇不会過问守关的琐碎小事,一般是由手下三名中郎将分管日常杂事。 這名中郎将便是其中之一,名叫蒋铸,负责维护潼关的日常秩序,瓮城内的一千士兵都是他的手下。 蓝振玉指了一下李臻,“我觉得這位壮士身份有点可疑,我想再细查一下。” 蒋铸有些犹豫了,刚才捕快悄悄告诉他,眼前女子是相国的家眷,那两人是這名女子随从,他也是怕得罪朝廷高官,所以才上前来询问,但這蓝振玉又是魏王的人,万一…… 所以蒋铸有点左右为难,他想了想,便问燕筱道:“請问姑娘,你的随从有什么身份证明嗎?” 李臻在短短一瞬间内,脑海裡不知转了多少個念头,他還有最后一件保命符,因为太冒险,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拿出来,但现在,他已经沒有選擇余地了。 李臻从怀中取出了王孝杰给他的推薦信,递给了燕筱,燕筱心中也微微一怔,但她沒有多想,随即把信给了中郎将,“将军請看!” 蒋铸接過信看了眼,顿时吓了一大跳,竟然是左卫大将军王孝杰给兵部的信,王孝杰因为大败吐蕃突厥联军而刚被封为夏官尚书瀚海道行军总管,在军队的声望如日中天。 而眼前這名男子竟然带有王孝杰的信,他哪裡敢怠慢,连忙把信還给燕筱,抱拳道:“失敬了。” 蒋铸不再犹豫,对蓝振玉道:“此人是我军方之人,不是什么可疑盗匪,請让他们走!” 王孝杰信中虽然写有李臻的名字,但信口被印章封死,李臻就赌這名将领不敢擅自拆开信,同时也在赌蓝振玉不知道王孝杰和他的关系。 蓝振玉确实不知道李臻和王孝杰的关系,他在敦煌只呆了三天,那时武举乡试早已结束,而索家因为沒有得到王孝杰的推薦信,极为忌讳此事,索府上下沒人敢提,蓝振玉完全不知。 蓝振玉愣住了,对方竟然是军方之人,燕筱狠狠瞪了蓝振玉一眼,向蒋铸施一礼,转身便带着李臻和酒志向城外走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蓝振玉才问道:“蒋将军,他是何人?” “他是王大将军的人,你太多虑了。” 蒋铸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催马而去,蓝振玉呆在那裡,半天也沒有回過味来,他其实也疏忽了一点,至始至终,李臻沒有开口說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