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华山夜伏
五峰之中有三峰最是奇伟高峻,乃是西峰,东峰和南峰。
东峰有一主三仆四座峰头,主峰峰顶有一平台,居高峰而临绝壁,视野开阔,乃是观日出的绝佳之所,人称朝阳台。所以东峰也有朝阳峰之称。而主峰之西有玉女峰,东有石楼峰,朝南博台峰,皆拱立周围,各有不俗之美景。尤其是玉女峰,风姿卓越,超然脱俗,峰上林木葱郁,环境清幽,奇花异草,数之不尽。史有名录,秦穆公女弄玉姿容绝世,通晓音律,一夜在梦中与华山隐士萧史笙萧和鸣,互为知音,后结为夫妻,双双乘龙跨凤来到华山定居。峰头的一间道舍,名位玉女祠,相传乃是弄玉修身之地。而玉女峰诸般景致,皆和萧史弄玉有关。后世曾有诗赞道:「安得仙人九节杖,柱到玉女洗头盆」。以此可知玉女峰之秀丽。這裡,也曾经是顾天涯和萧月如相约共度此生之所。
南峰乃是华山最高峰,人称落雁峰,相传因为南归大雁,常在此落脚歇息,因而得名。此峰乃是华山之绝顶,自古有「华山元首」之称。历代旅人,常以登临峰顶为平生自豪之事。所以峰顶之处,摩岩提刻琳琅满目,乃是人文丰盛之所。
西峰以秀奇著称,峰顶有一石,状似莲花,所以又称莲花峰。峰侧有一巨石,从中间裂开,如被斧劈。传說這裡是沉香劈山救母之所。峰西北侧宛如刀削,空绝万丈,是名舍身崖。
「舍身崖!果然名不虚传。」望着高耸万丈的绝壁,以武林七公子为首的白道群英纷纷临峰惊叹。這一路上,众人从西岳庙拜祭過华山神白帝少昊后,半步不停,从百裡关到千尺幢,自百丈峡過黑虎岭,越猢狲愁,攀上天梯,千辛万苦地飞越苍龙岭,過南天门,直到舍身崖。這一路上之步步惊心,实非言语可以尽述。直到踏上莲花峰,众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感到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
「幸好方姑娘和鸣弦留在了西岳庙,否则這路上可就凶险多了。」彭无望抹了一把汗,心有余悸地想。原来,方梦菁因为不放心這次的伏击行动,亲自和众人一起来到西岳华山,一路上不断反复推演青凤堂主得意的武功招式,希望找出克敌制胜的手段。而洛鸣弦更是为报父仇,执意要随行。彭无望沒有办法,只好带他来此。到了华山脚下,方梦菁终于和他一起商议出了一個能够克制青凤堂主武功的路子,放下心来。洛鸣弦虽然吵嚷着要上山,但是被方梦菁苦口婆心地劝服留下,眼睁睁地看着白道群英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嶙嶙山道。
此时想来,方梦菁的顾虑不可谓不周详。若是携带他们二人上山,就要分派两個人手协助他们登山。华山险道如此凶险,即使沒有什么闪失,为了照顾他们,恐怕也要将這些白道群英累瘫在半路之上。
「還有几個时辰?」郑担山一屁股坐在峰顶巨石之上,喘息着问道。
「還有五個时辰就是二月初二,只是不知道青凤堂主什么时辰会到。」彭无望道。因为第一公子连锋接到了天山派千裡鹰传来的紧急讯息,连夜从仁义堂启程奔返天山。這次围杀青凤堂主的领头人就由彭无望暂时替代。除了白马公子郑绝尘和几個世家子弟不太买账,其他人对他只有敬佩有加,认为他是当然之选。
「义兄,不知道我們是否该设個埋伏。」红思雪问道。
「不用,」彭无望用力地伸了一個懒腰,「方姑娘說无论如何,青凤堂主一定会来舍身崖。所以无论她会不会发现我們,她都要来。」
「此事不妥!」郑绝尘大声道,「如果她发现我們在前,一定会暴施杀手,那时候她暗我明,岂非伤亡惨重?」此话一出,同行的几個和青凤堂主有血海深仇的世家高手立刻附和。他们的长辈,都是被青凤堂主的手下伏击暗杀而死,所以对青凤堂突袭的手段忌惮非常。
彭无望一摆手,道:「不会的。青凤堂主只要到了咱们百丈之内,我就会知道。而且,象她這样的高手,是不屑于突袭的。她只会摇摇摆摆的走過来,和我們正面交手。」
「有......有理!」萧烈痕忙說,「就.......就算是我......」
「算了吧,你以为自己是谁?」一個世家子弟面带轻蔑地說。
萧烈痕胀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說......」
「好了!」郑绝尘忙說,「萧兄的意思是說,凡是自重身份的武林人士,无论武功高低,都不屑于使用偷袭暗算的卑鄙手段。」
「也对!」华不凡道,「我們這次只是守在一個绝地,让她无法脱身而去,并不是要埋伏暗杀于她,而是光明正大的剿灭她。再說,嘿,谁又能够偷袭得了天下无双的青凤堂主?」听到此话,众人一阵苦笑,默默点头。
「哪,接下来我們怎么办?」岳堂威环顾一下四周,问道。
「這样吧,我来守着,你们先休息一下。」彭无望道。
「這样不好吧?」厉寒罡道,「不如我們轮班如何?」
「不用了,我天生一個毛病,就是对杀气极为敏感,青凤堂主只要出现在百丈之内,我可以立刻知道,早一步预警,這样才不会那么被动。」彭无望大声道。
「噢!」众人纷纷惊讶地看着他。郑担山一拍他的肩膀道:「想不到三弟你還有這個本事。」
天上沒有一片云彩,原来云雾笼罩的华山此时却犹如一位临波仙子洗却纤尘,露出她特有的卓绝风采。天空上繁星闪耀,一道乳白色的银河横空而挂,绵密如潮的星浪,起伏闪烁,如梦如幻。
青凤堂主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每年都要造访一次的莲花峰舍身崖。她的心裡恬静而安详,充满着往昔与顾天涯缠绵难忘的凄美回忆。她只想在华山之巅结一個小庐,种上几株花草,养一些鸡鸭,安安静静地度過這人生最后的日子。她实在太疲倦了,疲倦得似乎随时可以横卧于地,从此长睡不起。对顾天涯绵延三十年的怨恨,江湖上三十年结下的恩怨,青凤堂纵横三十年的威风,她都已经厌烦透了。
辛辛苦苦建立的青凤堂被摧毁了,她不但沒有恼怒,反而感到了一身轻松。這样,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在华山,陪伴着舍身崖上的飞逝流星,安安静静地离开這個世界。
近了,近了,過了玉女峰,就是巨灵足,然后就是那梦魂萦绕的舍身崖。而今天,又是二月初二龙抬头。青凤堂主仰首望天,眼中泪光闪烁。
「来了!」彭无望站起身,朗声道。他感到了青凤堂主身上那独特的杀气。虽然杀气很淡,但是那股惊人的肃杀和绝望,仍然令彭无望感到了青凤堂主的到来。人们纷纷站起了身,亮出兵刃。
「待会儿我和岳堂威想办法绕到青凤堂主身后,防止她打不過我們时突围逃走。」厉寒罡道。岳堂威立刻站到他的身边。
「不用了,」彭无望道,「方姑娘說,此时她只有两种選擇,一個是被我們杀死,另一個是......嘿。」
「另一個是什么?」一位来自河南丹崖孟家的世家子弟一摆长剑问道。
「另一個是把我們全杀光。」郑绝尘慢條斯理地冷然道,他斜眼看了這位世家子弟一眼,暗道:「笨蛋。」所有人心头都因为這句话而掠過一丝寒意。
「大家小心,」彭无望再次大声道,「請记住,此时的青凤堂主将会做最凶猛的困兽犹斗,她的剑法将会比平时還要凌厉。动手的时候,自保为主,缓攻游斗,切忌急躁。」
众人纷纷应是,只有那些目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对彭无望露出不屑之色,暗道:「真是個胆小鬼,枉称青州飞虎。」
众人静静地站在舍身崖上,等待着青凤堂主的大驾。夜风渐渐刮动,带来越来越浓重的寒意。目力奇佳的高手,已经看到了一個瘦削修长的身影,缓缓地从巨灵足飘然走来。
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突然而至,浓烈有如实质的凄厉杀气,那是一种猛兽般凶残而冷酷的杀气,渗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觉悟,和不共戴天,誓杀此仇的决心。每個人的心头都仿佛被一枚巨石压住,几乎透不過气来。眼前青凤堂主的影像随着她缓缓靠进而越来越高峻,也越来越模糊。青凤堂主仿佛变成了一种妖异而邪恶的魔灵,在地狱的青色火焰中腾舞飘曳。耳畔的风声,变得凄厉如鬼哭,夜风中的寒气剧增,宛如刀刮斧劈般划過众人裸露在衣袖外的皮肤,阵阵刺痛和寒意消磨着本来如虹的气势。
這就是天下第一杀手的气势么,众人暗暗心惊。
「支楞楞」一阵弓弦声响起,神箭无双的郑绝尘将自己赖以成名的银弓拉至满弦,七只白羽箭已在弦上。他的头上水汽蒸腾,一滴滴细密的汗珠从他的太阳穴上划過。
「轰」地一声巨响,萧烈痕双脚所站的石地陷下两個宛如斧凿的脚印,他的银穗点刚枪笔直地挺在身前。他的脊背微微战抖,淋漓的汗水被夜风一吹,带起一阵刻骨的寒意。
郑担山,华不凡,厉寒罡,岳堂威紧紧地靠在一起,拳,剑,枪,斧都放在了最适合出手的位置,他们自从上次的君山岛一战,已经有了配合的默契,這一次他们将会同时出手,争取一举克敌。他们靠着彼此的接近而合力消除着晚风的寒意,每個人的头上都冒着腾腾水汽,目光中满是紧张和热切的期盼。
其他的白道豪杰无不拿桩做势,严阵以待,杀气横溢的森寒夜风令他们的鬓角和眉梢都挂上了浅白色的冰屑,他们的身躯在杀气的威慑中不自然地蜷曲着。
红思雪的长鞭已经横在手中,脸色平静如水,沒有一丝波动。在她的身边,昂然傲立着双手扶刀的彭无望。
青衣青履,青巾蒙面,腰佩青锋剑的青凤堂主,终于踏上了舍身崖。
「這些中原汉狗,竟然在舍身崖设伏等我。」青凤堂主的眼中露出狞厉的杀机,「竟然在当年和他定情的地方设伏杀我。他们竟然连這個地方都不放過。」
「你们该死!」青凤堂主厉声喝道。破石穿金的厉啸宛如一面铜锣在耳畔敲响。众人的眼前一阵金星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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