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己未之冬（十三） 作者：八宝饭 白狼山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飘洒下来，为各处山头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百度,最快更新)雪继续下落，落到后山山坳时，被地热化为雪水，渗入田间地亩，滋养着粮田。更有一部分化为热气，缓缓上升，一時間烟雾氤氲、如幻如真。 白狼山军寨的校场内一夜间覆盖上了积雪，雪深至脚踝，起来发出一片“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李诚中望着漫天飞舞的雪景，兴之所致，便给全军歇假一日，让众军士自赏雪景。他玩忽起，和周小郎率领的亲卫伙打起了雪仗。大大小小的雪球在校场内肆虐横飞，不免殃及旁人，被殃及者也就地捏起雪球予以奋力還击，不到一会儿工夫，上百人在校场内开始了一场雪球乱战。 裡坐在关押自己的窑口，望着满天的雪，看着校场内的乱战，听着众人的嬉笑怒骂声，想起了儿时在部落中与同伴玩耍的情景，不由发出一阵会心的微笑。 自从被那個无耻的汉人军官极其损的一脚蹬裆踹翻在地，到如今被关押在白狼山军寨的窑中，已经近月了。作为突举部有身份的挞马勇士，裡一开始的念头是不甘于這样的屈辱，只求速死的，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是一個不畏死亡的真正勇者。可是现实好残酷，那個姓李的军官不给他直面死亡的机会，反而变着法子的折磨他。那就是個“狼”，裡心中早已给他定了位置，那個狼死后必然是要下地狱的！ 那些法子真的很邪，让裡完全沒办法应付，比如威胁要割掉他的下体，让他变成阉人，比如扯着他的指甲使劲往上掀，又比如捉一些极度恶心的虫子，撬开他的嘴往裡硬塞，還比如把他捆绑在一张木凳上，不停往脚下垫木块……最令裡难以忍受的是，那個汉人军官不让他休息睡觉，轮番派人折腾他，每次他困到极点的时候，都会立刻把他醒…… 那個军官在裡的身上沒有留下一点伤痕，但是却从裡口中掏了很多事情。 每次问完话以后，那個军官還会给裡一点好吃食，或者让裡在军寨内自由活动一個时辰，让他慢慢丧失了轻生的念头。就這样，裡有时候想死，有时候却又舍不得死，在极度纠结的状态下度過了近乎一個月的白狼山军寨囚禁生涯。 裡曾经做過努力，他告诉那個姓李的汉人军官，自己是突举部俟斤身边最为信任的挞马，只要放他回去，俟斤必然愿意用成群的牛羊和战马作为赔偿。可那個汉人军官并不按照草原的规矩办事，对他所說的赎身赔偿毫不在意。于是，裡只能继续在白狼山军寨关押着，偶尔在那個军官需要提问的时候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那個姓李的“狼”倒是很放心他，沒有在他身上绑系绳索，裡曾经想過逃跑，但一来看管甚严，二来饭食不饱，身上无力，所以也沒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更何况這是一座山谷中的军寨，两头都有寨墙封锁，有士兵把守，他就算是想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裡每天都能得到一段時間的放松和自由，当然，這种自由是相对而言的，仅限于军寨之内，而且身边有汉人士兵监视陪同。每次到了這個时候，裡便会四处转转，或者在校场边上好奇的看着這些汉人士兵训练，有时候也会坐在关押自己的窑口发呆，便如今天一样。 一個雪球忽然飞来，直接砸在裡的脸上，冰凉的雪飞溅，将裡从儿时的回想中拉了出来。裡一愣，顺手从身边抓了一把雪，随手捏成一团，冲雪球飞来的那处人堆扔了回去。裡的回击非常准，直接砸到了一個汉人士兵的头上，当那個汉人士兵转過头来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超越了目前的身份，可能为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果然，被砸中的汉人士兵大怒，气势汹汹的冲過来。裡心中一紧，一瞬间便做好了准备，他是挞马勇士，绝不能在和汉人的打斗中跌了身份，他也许会因为這件事情死去，但死去……其实也好，就算是脱了罢。 那個汉人士兵刚冲過来几步，就被一個军官叫住了，那個军官裡也见過，却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個子虽矮，但似乎很有威信。矮個子军官冲裡勾了勾手，裡愣了愣，慢慢才明白，人家是让他也参与进来一起打雪仗。 裡看了看身旁陪同监视的士兵，那士兵冲裡点了点头，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裡蹲下身子，在雪地上捏了两個雪球，一手一個，却仍是有些迟疑。他在這裡迟疑，那些汉人士兵却不犹豫，刚才被他砸中的士兵直接将手中的雪球扔了過来，裡弯腰一闪，手中的两枚雪球一前一后飞了過去。 雪仗越打越热闹，裡箭射得很准，雪球的准头自然也非常高，几乎出手必中，這也让他逐渐成为了被重点攻击的对象。裡一边闪躲着飞来的雪球，一边努力還击着，然后，他见到了那個姓李的“狼”。裡心中一动，手中的雪球一個一個飞過去，专认准了姓李的“狼”。对方吃了裡几枚雪球，回過身来开始反击，准头却不足，被裡全数闪過。 裡每击中“狼”一次，心裡就感到气一分，击中的越多，就感觉越恨。裡的报复行为引起了“狼”身边亲卫的注意，于是更多的雪球向裡飞来，裡已经完全不顾闪避了，他认准了“狼”，拼命的将手中的雪球扔過去，将“狼”打得狼狈而逃。 裡哈哈大笑着，当气力用尽的时候，被飞来的雪球当头击中，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仰面躺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继续大笑着，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雪仗打完之后，裡的自由活动時間也结束了，他被重新关回了自己的那個小窑中。冬天的白狼山并不寒冷，何况口有木挡风，中有厚厚的干草御寒，壁上還有一個壁炉，裡甚至還被允许在壁炉中点上一堆篝火取暖，而且燃烧篝火的材料竟然是一种黑乎乎的硬木坨，听胖子王二說，這种木坨是山裡烧制的“木炭”。“木炭”這個东西真是好，燃烧的时候不会产生浓浓的烟尘，而且火中還传来一股淡淡的木香，裡对此感到非常好奇，心裡也暗自佩服，汉人真是聪明，這样的东西也能出来。 到了晚间时分，窑上的小木打开了，有人送了一碗粥和两块粗面饼进来，粥裡還有一些青菜叶子，這是裡今天的第二顿饭食。裡知道白狼山中的汉人士兵每天可以吃三顿，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但他作为俘虏，却沒有那样的待遇，听胖子王二說，军寨中的粮食并不充足，就连那些百姓也只能每天吃两顿。 裡很快吃完了饭，将碗裡最后一点青菜叶子添进嘴裡，把木碗搁到口，一会儿便会有人過来收。他沒有吃饱，对于他這样的勇士来說，這样的一顿饭刚吃到三、四分饱，所以裡這些天一直感到气力不济。如果能多吃一個面饼，就能多一分力气，上午的雪仗就能让那個“狼”吃更大的亏。他想到這儿，不免有些遗憾，要事能吃一块，就更好了。 裡不禁有些期盼起来，也不知那個姓李的“狼”什么时候才找他過去问话。每次问完，裡都能吃到一块脯，想到脯的滋味，他咽了咽口水。 多想无益，就着壁炉前的火光，裡做起了俯卧撑，一连做了三十個才收手。休息片刻，又做起了仰卧起坐，连续起身五十次，才喘着气躺下歇息。這两個动作是裡从汉人士兵那裡学来的，那些汉人士兵在训练中犯了错误的时候通常会被罚做這两個动作，但裡却敏锐的看出了這两個动作的好处。 俯卧撑对锻炼双臂的力量极为有效，仰卧起坐则重在对腰腹的运用。裡是挞马勇士，不仅箭术准，马术高明，而且搏斗厮杀都很有一套，他相信，這两個动作对射箭和骑马搏杀相当有用，反正他大部分時間都囚禁在中，左右闲来无事，便以此打发時間。只是饭吃得不饱，油水又太少，所以每天只能象征的做一会儿，只希望能够尽量保持自己的臂力和腰力。 裡靠在壁炉边的干草堆中，望着从木炭上燃起的红红火光发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正准备合眼睡觉，就见小“吱呀”一声开了，看管的士兵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出去。裡神一振，那個姓李的“狼”有话要问他了，同时也预示着他今晚将得到一块脯。 按照惯例，裡被带到了“狼”所居住的窑，中灯火亮着，胖子王二正陪着那個“狼”說话，“狼”身后還站着两個亲卫，手按刀鞘，警惕的盯着裡。 第一温馨提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