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底气 作者:眀志 阵中的惨嚎声求饶声就沒停過,一股一股的血箭飚向高空,又落了下来。 不时還能看到飞起的头颅…… 江让抱着索思文的尸体,死死的盯着只印着一個“李”字的帅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县丞的脸色也在变来变去,却是被吓的。 他再迟顿,也发觉不对了…… 论起来,索县令之死难道不是李家造成的? 但人就躺在他们的脚边,這些兵丁竟似未看到一样,头都不回一下? 還有李氏主将,至今都不露一面,竟然還在忙着杀人? 這难道不是在說:就是我干的,你又能将我如何? 许县丞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厉声问道:“這李氏,难道是想造反?” “他若想造反,就不会不停的斩杀乱贼了……他這是有恃无恐!” 江让的牙齿咯咯直响。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還是不敢指证索思文就是郭存信和李承志谋害的。 只因他和索思文理亏在先,朝廷真要深查索思文之死的真相,必然会查出来,城外的這些乱兵为何会来的這般巧…… 江让不禁有些后悔。 自己都已预感到会弄巧成拙,哪知真会成拙? 但谁能想到,李承志会如此胆大,如此狠绝? 索思文再卑鄙,也是官…… 而你李承志即便是门阀子弟,也是一介白身! 谁给你的胆子? 站在城墙上郭存信看的更加真切。 但直至索思文被乱民淹沒,再到枪阵合围,露出一地的死尸时,他才反应過来,李承志是怎么做到的。 索思文刚出城时,阵中当即就有了变化。只见中军和左翼各冲出一队兵卒,相互交叉后摆了個十字阵,将阵内的乱民分成了四部分。 从上面看,原先的“口”字阵眨眼间就变成了“田”字阵。 郭存信正在猜测李承志這么做的用意时,又见右翼,也就是靠近城门的那一格,瞬间就被兵丁清空,将其中的乱民赶到了其余三格之内。 但等索思文等人冲到阵前时,這一格裡又有人被押了进来。 郭存信看的很真切,有不少光头。 然后便是手起刀落,血箭乱飚,人头横飞…… 這便是索思文和江让等看到的那一幕。 所以李承志从头到尾都杀的是贼,而不是民…… 从上往下看,从阵中冲出的乱兵有如潮水一般,好似铺天盖地。 其实并不多,真真算起来,也就两三百個。 只因缺口太小,挤的太紧。乱兵猝然冲出后便四散逃开,犹如遍地开花,所以看着场面有些大。 而前有车兵阻拦,后有骑兵追赶,又能逃掉多少? 况且所有丁壮早已被反绑,這些乱贼自然也不例外,根本跑不快。 跄跄踉踉,踉踉跄跄,跑两步就一個跟头,有不少栽下去就沒爬起来。 近百骑士来去如风,一刀一個,一刀一個…… 郭存信看的直呲牙。 泾州多年未生過战事,他哪裡见過這個场面? 委实有些血腥…… 他本能的挪回视线,又看到就近处,许县丞、江让,和几個未被乱民裹挟的县兵,正在翻那堆被乱兵踩死的尸体。 一個個软的都跟面條似的,也不知被踩断了多少根骨头。 等翻到最后,他们才翻出一具可以依稀看出穿着官衣的死人,诡异的是,别人是断手断腿,這一具竟是脖子断了,吊的好长? 分明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郭存信暗暗心惊。 這难道是巧合? 换做自己是李承志,既然费了這么大的心机和周折,肯定要想办法尽全功,不可能再让這索思文活下来。 因此,九成九的可能,這脖子就是李承志派人弄断的…… 但谁敢說這不是一场意外? 城上城下都看的清清楚楚,是索思文强令李氏兵丁开阵,他甚至不惜亲自冲撞,兵丁怕伤着他,或是被他伤到,一时慌乱,這阵才散开的。 就是散的整齐了些,合拢的时候,也太快太轻松了…… 估计外舅(岳丈)与两位舅兄,以及江让這些知道索思文所做所为的人,应该会怀疑。 不過李承志够慎密,除了怀疑,這些人是不可能找到任何明证的。 郭存信也不得不佩服,便是换做李始贤,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从索思文出城到被乱兵踩死,這中间才過去了多长時間? 李承志却能在這么短的時間裡,就设计出如此巧妙的计策……若不是時間太過仓促,他說不定還能设计的更严密一些,痕迹不会這么重。 真真是了不得啊,自己這傻外甥,本都已被自家姐夫放弃了,两夫妇還商量過,看能不能老树开花,再生一個出来,沒想一朝开智,竟成了這般的厉害人物? 姐姐和姐夫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李承志恨不得将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撕個粉碎…… 方圆四五丈的方阵,中间摞满了尸体,砍满了人头。 血浆早已将负责行刑的士卒浇了個通透,甚至把原本冻硬的路面都浸化了数寸。 士卒每走一步,都要拔一下靴子,同时会发出“噗嗤”的一声怪响。 新丁早已被吓的瑟瑟发抖,若不是紧紧咬着牙关,绝对狂吐一地。 即便心大如李显,此时也是面如土色,身体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止不住的颤着。 在這一两刻的時間裡,他不知已发了多少遍誓:以后郎君让他朝东,他绝对不会朝其他方向多看一眼…… 但即便已杀的血流成河,也沒有任何人觉得這些乱兵不该杀,反觉得一刀砍了简直便宜了這些畜生,每一個都应该被千刀万剐…… 李承志并非好杀,是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他恨不得将這些畜生大切八块…… 本想做场戏把索思文骗過来,顺便让贼兵头目指认,尽快的将民与贼分流,也好区别看押。哪想,竟审出了今人毛骨悚然的惊闻: 每一個被砍头的乱兵的手上,至少有四五條人命,而且全是如他早间所见,吊在树上被掏心挖肺的小孩。 這些畜生不但虐杀取乐,還献祭…… 只因他们无比深信大乘法王刘僧绍传出的秘术:献一魔,便为一住菩萨,献百魔,便可往生极乐…… 到此时李承志才知道,這些乱贼信的竟然是白莲教的老祖宗:大乘弥勒佛! 李承志想不通,世间怎会有如此邪恶的教义,更想不通,那刘僧绍既已打算造反称王,为何会用這般恶毒的手段笼络教众? 你這样的教,哪個敢信?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泾州城,将那刘僧绍挫骨扬灰…… 直到杀无可杀,确信经贼酋、贼人相互指认,以及民壮民妇辩认出的那些献過祭的乱兵全被杀完,行刑的老卒才停了手。 至此,阵中已砍下了一百二十六颗人头,血腥味浓的让人窒息。 剩余的乱兵和乱民别說喊叫,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多竟已吓的昏死過去…… 李氏家将沒一個敢說话。 李丰不敢,李时不敢,李显更不敢…… 所有人只是担心的看着双眼紧闭,身体微颤的李承志,生怕他有什么差错。 许久后,才见李承志喉咙一动,睁开了双眼。 双眼通红,满是血丝,声音又沙又哑:“李丰!” “仆在!”李丰恭恭敬敬的弯下了腰。 “以后遇到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见一個,杀一個……” “诺!”李丰半丝犹豫都沒有的应了一声。 杀俘是不祥,但正如郎君所說,這些连畜生都不如,有什么资格称得上“俘”? 稍一沉吟,李丰又问道:“郎君,是否进城!” “不用!”李承志摇了摇头,“去会会江让……” 說着他便要下马,但脑中突然一阵晕眩,双眼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幸亏李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甲带,将他凌空提了起来。 四周一阵慌乱,李时李丰手忙脚乱的跳下马,扑了過来:“郎君……” 此时的李承志脸色灰白如土,满头大汗,触手之处一片滚烫,竟像是大病了一场。 一群家将被吓的六神无主,心惊胆战。 “沒事……应是马骑的太久了,导致血气不畅……”李承志咬了咬舌尖,扶着李显站稳了身体。 不止是血气不畅。 李承志再清楚不過,他這是精神极度紧张,心神消耗過度造成的脑供血不足。 脑子实在晕的厉害,就像重度感冒发烧了一样,看人都是重影的…… 說不定,真得病一场。 自己的心還是不够硬,胆子還是不够大啊…… 李丰猛的一咬牙:“郎君,你且歇着,外事一切有仆……” 李承志很想问一句:你应付的来么? 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又叹了一口气:“算了,做事不能一次做绝,你去查算财货与丁壮,如果江让开口,我便留予他一半……等接了李柏与丁卒,以及舅父与张氏一家,便起军回山……” “得令!”李丰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