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棘手的处境 作者:未知 “殿下?殿下?” 当翌日赵弘润迷迷糊糊被宗卫沈彧叫醒时,他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前殿侧躺着睡着了。 身上所盖的绒毯,十有八九是宗卫们半夜起来给盖上的。 “什么时辰了?” 赵弘润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由于他昨日思考对策到深夜迷迷糊糊睡熟,他這会儿肌肉有些发酸。 “快午时了。” “哦。”赵弘润伸着懒腰打了個哈欠:“午饭准备了么?” “已知会過尚膳局。另外……” “唔?” 在赵弘润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沈彧弯了弯腰,压低声音說道:“殿下,方才高括打探到的消息,楚国使节出事了。” “……”赵弘润愣了愣,依旧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险些因此岔了气:“什么?楚国的使节?出什么事了。” “被截杀了。”沈彧压低声音說道:“在雍丘附近。” 赵弘润闻言微微抽了口气凉气,要知道他昨日晚上還在为如何說退那些楚国来使而感到头疼,這下好了,這個問題解决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谁发现的?” “今早才送到朝中,是前往雍丘迎接楚使的队伍发现的。”沈彧回答道。 按照邦交礼俗,楚使的队伍是不能够直接进入大梁的,为了表示对魏天子的尊重,他们按照规矩会在进入大梁地域前原地歇息几日,同时派人向大梁递交国书,只有经過魏天子允许,并派出迎接使臣的队伍,楚使的队伍才能进入大梁。 可沒想到的是,当魏天子派礼部尚书社宥与另外几名官员,着卫将军吕靖带着一队兵卫前往雍丘迎接楚使的时候,却骇然发现楚使的队伍已被人截杀在雍丘附近。 近两百人,无一幸存! 心中大骇的礼部尚书社宥与卫将军吕靖商议了一下,一边請后者封锁了雍丘附近,一边赶紧回大梁朝廷向天子回禀此事。 楚使遇袭,无人幸存。 這個消息刚传到大梁,顿时就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据宗卫高括所了解到的消息,上午魏天子紧急召见朝中重臣,于垂拱殿商议对策。 “此刻仍在垂拱殿?” 赵弘润好奇问道。 沈彧点了点头:“多半仍在。” 见此,赵弘润二话不說,也顾不上吃午饭了,留下穆青照顾暂时借宿在文昭阁内的玉珑公主,带着沈彧、高括等几名宗卫径直赶往垂拱殿。 “你等留在殿下,我进去瞧瞧。” 吩咐宗卫们在垂拱殿外候着,赵弘润独自一人走入了垂拱殿。 果不其然,此时在垂拱殿点,众臣子议论纷纷,除了三位中书大臣外,赵弘润還见到了别的十几位朝中大臣。 赵弘润并沒有說话,只是往旁边一站,静静听着众朝臣们的议论。 而魏天子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這個儿子,坐在龙椅上扫了赵弘润一眼,不過并沒有什么表示。 见此,大太监童宪心领神会,替赵弘润搬了一把凳子来,让他坐着旁听。 冲着童宪点点头作为感谢,赵弘润便将注意力投向殿内的大臣们,想听听他们对這件事的看法。 此时,殿内的大臣们仍然在争论『楚使遇袭之事的凶手』這個問題。 一部分大臣认为這件事有可能是大魏本国的乱臣贼子作为,意图使大魏陷于外乱;而另外一部分大臣则认为袭击楚国使臣的,也不一定就是魏人,也有可能是楚人,并且提出了一個名字。 『楚暘城君熊拓』 赵弘润发现,当這個名字被人提出来后,原本正争论不休的朝臣们忽然都沉默了,這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楚使的队伍遭遇袭击,而另一名楚人却有嫌疑? “童公公,那熊拓何许人?为何诸位大臣会怀疑是這個楚人袭击了楚使?” 赵弘润小声问道。 童宪果然不愧是天子身边的司礼太监,知道地不少,见赵弘润问起此事,遂低声向他解释。 原来,楚国的国体与大魏不同,因为疆域太過于辽阔的关系,先代的楚王分封了许多王族、公族子弟,赐予他们领地,也允许他们成立军队,用大魏這边的话来說,差不多相当于藩王,只不過楚国那边对這些拥有领地的王族、公族子弟并不称“王”,而称呼为“君”,他们国家唯一的王,便只有楚王熊泽。 楚国最大的王公贵族的一支,便是熊氏,芈姓。『注:古贵族的名字,最正规的叫法是“氏”加“名”。比如赵弘润,若是他被写入史书,那便是“皇子姬润”或更古老点的“公子润”,叫“赵弘润”较为通俗。顺便再提一点,“弘”這种相当于注释辈分的添字,一般正式场合是不提的。』 而暘城君熊拓(芈拓),便是楚国王公贵族熊氏一支的血脉之一,他在封地就在颍水郡南,是近些年来与大魏打地最凶的一名楚国王公贵族。 据童宪所透露的,這暘城君熊拓与大魏有仇,准确地說,是与魏天子有仇。 因为在十年前,魏天子与這位楚暘城君熊拓联手攻打宋国,一开始是约好平分宋国的,但是后来,魏天子灭宋的时候,在粮草方面摆了暘城君熊拓一道,结果,這位暘城君熊拓白白替大魏当了半年的先锋,打下了大半個宋国,最后却因为军中粮草供应不及的关系,只好又退回了颍水郡,于是魏天子乐哉乐哉地将整個宋国收入了大魏的版图,并更名为宋郡。 后来暘城君熊拓写信要魏天子将半個宋国让出来,可谁都晓得,吃下去的肉又岂有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是楚国這個潜在的劲敌,于是魏天子便以种种借口,据不交出半個宋国,哦,是宋郡。 于是乎,暘城君熊拓由此与大魏结仇,怀恨在心,這些年来沒事就攻打大魏,要不是大魏有個汾陉塞,恐怕還真有些难以抵挡暘城君熊拓這种恶狗似的扑咬。 也正是因为這样,暘城君熊拓被朝中大臣们指为是這次楚使遇袭一事的嫌疑者之一,毕竟楚使的队伍是从楚国的都城经過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再经過汾陉塞這才抵达雍丘的,暘城君熊拓不是沒有机会在队伍安插一些人手。 至于他为何要這么做,這也并不难理解,毕竟他与大魏有仇,而单单他一個暘城君,是吞不下大魏這個庞然大物的,要攻占大魏的疆土,暘城君熊拓唯有联合其他同宗族的叔伯兄弟,甚至是楚王。 而楚使的队伍丧命在大魏疆域之内,這俨然会是一個楚国攻打魏国的好借口。 “熊拓亡我大魏之心不死,此事若真是他所为,恐怕我大魏要面临一场恶战。”兵部尚书李鬻长长叹了口气,旋即拱手对魏天子說道:“陛下,臣以为陛下应当即刻发国书向楚王解释此事……” “怎么解释?”刑部尚书周焉苦笑着說道:“无凭无据的,如何能使楚王相信是暘城君熊拓所为?” “此言差矣!”兵部尚书李鬻反驳道:“无辜杀害楚使队伍,這简直就是有意要挑起魏、楚征战。……我大魏沒有理由這么多,相信楚王也能看清楚這一点。因此,臣以为陛下应当立即写国书至楚王手中,打消他的猜忌,若是耽搁时日過久,等楚王那边先察觉到了不对,反而显得我大魏心虚有愧,到那时,楚王多半就会心生误会。” “臣以为,此刻并不能断言是暘城君熊拓所为。臣恳請陛下允臣细查此事……”刑部尚书周焉抢话道:“若是事后查出此事乃大魏人士所为,而我大魏却将此事污于暘城君熊拓,到那时,我大魏又如何向楚国解释這桩事?” 赵弘润在旁听着這些位大臣们议论纷纷,听了良久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原来這些大臣在争论的,是应不应该马上将這件事告诉楚王,又以什么样的說辞来解释這桩事。 毕竟再怎么說,楚使的队伍是在大魏腹地雍丘附近被人截杀的,能做到這一点的,要么本身就是楚使队伍内部的人,否则,那就极有可能是大魏中藏着一股有意使大魏陷入战祸的不明势力。 而相比较是暘城君熊拓所为,后一個猜测更是叫人心惊,也正是因为這样,刑部尚书周焉迫不及待想查清楚此事。 可难在难在,调查此事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万一大魏這边为了调查此事暂时压下了消息,而楚国那边却得到了某些消息,那就麻烦了。如兵部尚书李鬻所說的,到时候,就算楚王从理智角度认为大魏不至于会做出這种事,也会因为大魏的隐瞒而心生猜忌。 哪怕杀害楚使对大魏来說沒有丝毫好处。 最终商议得出的结果,魏天子是听取了刑部尚书周焉的建议:暂时先封锁消息,由刑部主查此事。 沒办法,毕竟楚使的队伍是在大魏的腹地雍丘被截杀的,对此大魏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倘若能及时找出证据,证明是楚暘城君熊拓存心嫁祸,那么大魏自然可以抽身事外,只要将這桩事告之楚王便是,自有楚王会惩处暘城君熊拓。 退一步說,倘若真是大魏国内某些狼子野心的不明势力所为,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揪出這帮人,拿這帮人去填平楚王的怒火。到时候大魏虽然也有连带的责任,但终归不至于酿成两国兵戎相见的局面。 可偏偏现实朝着最恶劣的情况演变,刑部尚书周焉调动兵卫彻查了方圆数十裡地,彻查了楚使的路线,查了整整半個月,却仍然未曾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這就麻烦了,因为一般出使他国的使臣,每過几日都会写信向本国国内回报出使进程的,如今半個月音讯全无,楚王岂会不起疑心? 最终,楚使队伍遭遇袭击全部身亡的消息還是传开了,经大魏国内一些楚国的奸细,将這個消息传到了楚国。 虽然并不清楚這件事在楚国究竟是掀起了何等的波澜,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楚国的那些重臣们认为這是一個名正言顺攻打魏国的良机。 于是乎,在与魏天子有仇的暘城君熊拓的穿针引线下,楚国在九月下旬的时候召集军队,同时派人向魏国递交战书。 楚国,正式向魏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