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喜歡么?喜歡 作者:悟空嚼糖 店裡一厮役盯着二童喊:“看行,不许摸啊。” 那男童听到后說句“就摸”,使劲弹落一颗橘,顺带揪走一颗,拔腿逃跑。 “小崽子,站住!”伙计拿着根花枝去追。 尉窈趁着旁人都瞧热闹进到店内,裡面全部是兰草,另有五颜六色的兰花香囊,還有许多整齐叠放的锦帕,全绣着兰草,可见时人尤其爱兰。 店内也不见掌柜,她窥眼楼梯,然后听到身后有“呼哧”的喘气声,她即刻回身,从追人刚刚归来的厮役身旁出去。 回到店外,她站在兰草区疑惑:“這些不是野兰嗎,也能拿来卖?” 那厮役觉得她和破坏橘树的男童是一伙人,紧跟而来,斥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城外野地裡长的是泽兰,這盆是佩兰!” “那佩……啊?”尉窈话沒說完,就被人拽动她背后的书箱,一直倒退到道上对方才撒手,她狼狈拧身,惊诧拽她的人竟是奚骄。 “奚郎君?” 奚骄不愿和她說话,朝东月墨馆指一下,示意随他過去,然后撂句“等在這”,他便自顾自挑选墨。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這样做的,尉窈心念骤转,从往昔记忆裡迅速挑出来一條最关键的……奚骄的叔父和元刺史交好! 莫非秉芳花肆是今天被查封? 就在此刻,纷杂马蹄与府兵的跑动声、喝声从街两边汇集! 尉窈望向对面,见所有看花、买花的人悉数被围,店中厮役全堵了嘴绑进牛车,紧接着,府兵搬花草和杂货,将店肆裡外清空。 封條贴上后,有個讲汉话很生硬的鲜卑府兵向周围百姓宣告:“秉芳花肆窝藏匪盗重犯,今被州府查封,任何人不得毁坏封條,擅自进此楼!” 那些买花客不愿意了,纷纷喊冤:“关我們什么事?” “我是从這路過的,放我走!” 带队武官嚷一声“肃静”,数十府兵立即横枪,把七嘴八舌之音骇住。 還是刚才那名府兵讲述:“此案重大,牵扯广!不仅你等有嫌疑,之前常来秉芳买花的人也一样!要想洗清嫌疑,就举报跟凶犯有关的线索。”他再望向看热闹的百姓,“任何人都可举报线索,州府会根据线索的重要论功行赏。” 有人问:“怎样的事算线索?” 武官:“秉芳的掌柜常和谁单独交谈?谁上過花肆二楼,谁常来买同种兰草,有沒有在门口等显眼位置悬挂、摆放不常见的花草,哪天无故关门,厮役和什么人争吵過,都算线索。” 尉窈用心听着,随每一句在脑中绘出秉芳掌柜与谍人接头的各种情景。听到最后,她眉头蹙起,不久前她和厮役的简单交谈,在悬赏的诱惑下,說不定也会被当成线索报上去,過后一旦府兵查她,很可能讲不清了。 有办法!她当即决定趁那名厮役沒被押走,先過去落井下石讥诮对方。 但奚骄正是因为提前知道州府的行动,才带她過来,不让她在抓捕时刻身处秉芳花肆。他出声阻止:“先别出去。” “刚才我在花肆……” “现在不在就牵连不到你。” 承诺庇护的话裡,同时解释清楚他带她来墨馆的原因。 审时度势,尉窈放弃自己的办法,她能看出听出奚骄很冷漠,便知趣默然。其实這样最好,她這辈子也不想跟对方有牵绊。 很快,对面的人全被押解走,她道别:“今日之事,谢奚郎君相助,我走了。” 奚骄磨墨试墨,不看她。 可惜的是,她暂时走不成。十几骑府兵到了墨馆外,当中有個孩童,正是先前弹落橘子跑掉的那個。 如此前呼后拥之势,尉窈再结合此童偷走橘果的举止,猜到了一個名字:元瑀。 前世她沒见過元瑀,只知道他是元刺史的从侄,幼年时期有偷东西的怪癖,在她被马车撞死的前一年,听宗隐提及元瑀进入了御史台,担任的是治书侍御史之职。 来者不善。 她退到奚骄身旁。 元瑀笑吟吟进来墨馆,奚骄也笑着相迎,一個称兄,一個称弟,而后元瑀指下尉窈,不废话道:“我有几句话问她。” 奚骄:“她是尉部的族民,跟我共读過几天书。瑀弟问的若是对面之事,我给她担保。” 元瑀露出意外之色,点下头:“那就算私下问吧,只问一句,女郎喜歡兰花么?” 尉窈知道說喜歡或不喜歡都有麻烦,逃避更不行!于是她羞涩瞥一眼奚骄腰前系的兰花香囊,回忆和他两情相悦时的情景,一個呼吸间,她面红耳赤,并且回答的声裡微微发颤:“喜歡。” 冷清清的墨馆裡无端灼热。 元瑀愣了霎那方說:“沒事了,改日约奚兄骑射。”他快步出来,排除对尉女郎的怀疑。 尉窈随后离开,仍旧去盈居书坊,尉茂不在,她按寻常人的心理,绕另條路匆匆回家。那盆佩兰還摆在书案一角,她凝神看着,从元瑀的那句“喜歡兰花么”开始抽丝剥茧。 首先,秉芳花肆出事应与兰花有关,与兰花香囊或兰花手帕等别物无关。 其次,州府突然重兵围捕,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提供了准确情报,比如……秉芳花肆会在今天某时出现特殊的“买花客”。此“买花客”要么是州府广而宣之的匪盗,要么是她判断的谍人。 還有,元瑀扮成普通孩童混在花肆中,排除他年纪小、不显眼、元刺史想历练侄儿等等因素,還有沒有别的原因? “莫非……”尉窈呢喃出一個可能:“州府得到的情报裡,有年纪和我差不多的谍人?” 最后的疑点,掌柜今日不在!难道已经被抓?或者提前得知风声逃了?要么……某個厮役才是传递情报的人,被掌柜出卖了? 再揣测下去无益,总之,今天的经历让她体会不少,也欣慰自己敢于随机应变,沒有慌张胆怯。 她静下心读《孝经》。 接近傍晚时,尉骃访友回来。 尉窈等阿父像往常一样去杂物屋看兰草,才把秉芳花肆的事随口提及。 尉骃思索着“嗯”一声。 尉窈问:“阿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