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天杓和天魁 作者:悟空嚼糖 狱吏又问藏尸瓮裡的刻字,果然,全是柳火刻的。等狱吏都询问完,尉窈让他们把鲁木带走,与柳火的牢房隔开距离。 這时她只留寇猛、谷楷和陆恭之,继续问柳火:“你听沒听過一首《拟行路难》诗谣?” 她怀疑阉人常沙弥唱的《拟行路难》是一种唆使杀人的伎俩,可惜常沙弥再沒找到唱诗的兵勇,后宫已被皇后势力掌控,短時間裡尉窈伸不进手,她担心以常沙弥为饵,会害对方真被暗杀,就暂停在后宫调查。 柳火欲哭的表情裡夹杂讶异:“原来女官无所不知,女官听听,是不是這种调……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尉窈:“是這种调。诗谣也是天杓给你传递消息的手段?” “是。” “只一首诗谣?” “我只知道這一首。” 尉窈再问:“刘顺、孙土、鲁木、薛直孝、柯伯冒,他们中谁知道此诗谣?” 柳火回:“他们应当都不知道。” 尉窈:“那大司农丞程灵虬呢?” 柳火疑惑,立刻回:“我不知道什么大司农丞,真的,不敢欺瞒女官,我连大司农丞是什么官职都不知道!” 尉窈:“宫裡的常沙弥,你可知?” 柳火摇头:“也不知。” 尉窈:“之前你說,天杓威胁你的家人,你家人在哪?” 柳火:“其实算不得家人,那人是我徒弟,不在洛阳。” 寇猛恼怒,一把将柳火提离地面,狠声呵斥:“别少卿问一句,你答一句,把知道的全說出来!” 柳火连声称“是”,赶紧详說:“我原先有两個徒弟,把一身本事全教给他二人,当他们是家人。我被天杓盯上威胁后,反抗過,逃過,也想過大不了鱼死網破,但始终甩不掉他,還被他杀了一徒,我這才答应给天杓卖命,但得有個條件,就是让他放我徒弟柳幻离京。当时我和徒儿约定好了,不管他去哪,十年内不许回洛阳。” 问完這些,尉窈带谷楷几人去她廨舍,坐下来后,她先和谷楷复核今天的口供记录,复核完毕问他:“你想留柳火一條命?” 谷楷含蓄請求:“下官不敢僭越律法,只是觉得此人幻术了得,明明可以帮官府做事,却将本领用到歪道上,助纣为虐,可惜了。” 尉窈:“本领大的人做恶事,比寻常盗匪做恶事更恐怖。此人利用幻术驱使牲畜害人,蒙住官府耳目,令枉死者有冤不能诉,有苦說不出。在你可惜他的本领时,问過枉死的吴伯安么?吴伯安那么年轻,无辜惨死不可惜么?此犯如此准确推算牲畜中药后发疯的時間,你觉得他做過多少回恶,才能推算這么准?這当中,有沒有别的‘吴伯安’被残害?你又以为他在招供时自夸本事,是不是在算计你我等官吏?” 训斥一句接一句,谷楷被训得面红耳赤,头快低到膝盖上了,愧意道:“下官知错,這就去合并案册,看有沒有疏漏。” 尉窈不悦,连“嗯”一声都沒有,待谷楷离开,她问陆恭之:“几桩凶案你都跟着审,說說你的想法,供词之外還有哪些必须查的?” 终于考他了!陆恭之早有想法,立刻回道:“我认为少卿的推测是对的,此案主谋是两個人,有天杓,就有天魁。” 北斗七星裡从第一星“天枢”到第四星“天权”曰“魁”,剩下的斗柄三星曰“杓”。谁会放着魁首不当,起一個“天杓”的代号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天杓在明处指使柳火、刘顺做事,天衡隐于暗处。 陆恭之這番推断,正好应了尉窈之前的“阴、阳”推断。 他见尉窈点头,继续分析:“厮役吴鳞的罪证,可以通過柳火的供词定罪,可鱼坊的主家在案子裡躲過去了,对方是不是也和天杓同伙?如果是,那鱼坊经营在浮桥,我认为另有目的,比暗杀寻常官员要可怕的目的。” 尉窈:“对,這正是我思虑的。浮桥鱼坊经营有两年,那個位置对大臣权贵来說沒什么,但是放眼京都,是处难得的聚财地,紧挨四通市、四夷馆,商贩密集,便于各路消息的传递。” 四夷馆建立不久,所以尉窈的思路停顿到“四通市”,她轻声重复:“四通市,四夷,异族……北夷柔然、高车均不足为虑,西夷吐谷浑、高昌频频請求向朝廷纳贡……” 她声音越来越低,摇头,推翻自己想的:“从薛直孝能顺利押送进宫看,天杓的人手不够,才使他狗急跳墙,多处行动只能指使柳火替他做。所以天杓沒能力打探四夷朝廷的消息,打探到也沒什么用。与朝政无关,那就是民情了。” 陆恭之:“我家有店铺在城南,等鱼坊恢复经营,我让家仆盯着鱼坊。” “也好。”尉窈忽然多出個想法,吩咐:“最好让懂四夷方言的仆役多在四通集市走动,打探异族人有无议论朝廷官员,尤其是宗王,如果听到议论,无论崇敬或贬低的言论,都询问清楚原因!” 零星小雪伴着夜晚降临洛阳,元茂不想在家裡等,来廷尉署门口接尉窈。 两人打一把伞,元茂把伞面倾斜,蹭着尉窈的肩走路,俩人越走越靠路边,尉窈拧他耳朵說:“你再挤我,我就掉沟裡头了。” 元茂“嘿嘿”笑,站到她另一侧,蹭她另一边肩,边走边问:“我对你好不好?說呀、說呀,我对你好不好?” “鸭、鸭,說完了。” 元茂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咬牙切齿地笑,然后一转伞,在伞的遮挡下,迅速轻啄她冻红的脸颊,“呼”口气說:“真凉,冻嘴。” 尉窈又被他逗笑。 紧接着,他手裡拿個东西往她脸颊一触,冰得她差点打哆嗦,定睛看,是個冰雕的石榴。 元茂邀功般问:“我刻了许久呢,喜不喜歡?” 当然喜歡!尉窈心疼他,问:“這么冷的天,你一路握着個冰石榴,冻坏了吧?” 元茂瞪眼:“我又不傻!我装铁盒裡提来的。” 心悦之人随便一句话都能惹来欢笑,小雪逐渐把地面铺白,留下多少行人的脚印,合着千街万巷,形成一幅大魏年节的水墨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