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元刺史的回信 作者:悟空嚼糖 陈书史的笑裡透着慈意:“尉女郎哪处不明白?” 尉窈以童真之笑回道:“女史一句完整诗句都沒教我,怎么先问我哪处不明白?” 孔毨這才看清楚状况,原来陈书史刚才夸尉窈“脱颖而出”的话,使的是“移祸江东”恶招,瞬间就把元珩等人的寻衅矛头刺向了尉窈!幸好尉窈察觉到了,以陈书史不正规讲诗作为回击。 如此看,陈书史来崔学馆之前也打听了他们三十人的来历。 孔毨既然是尉窈的大师兄,哪能让尉窈受窝囊气。于是他接着道:“陈书史,我們每次学新诗不论诗长诗短,两天加起来只有六個时辰。若似女书史這种故弄玄虚的教法,让我們未学诗就恐惧诗难,继而心生厌烦,那六十個时辰我們也学不会一首诗!我觉得還是由刚才這位张女官教我們吧。” 哎?怎么有人帮尉窈說话?元珩刚要再找麻烦,被元子直拦住。“好了好了,玩闹有节制,再闹這一下午就白费了。” “哼,我就是不服。”元珩小声讲述大秘密:“瞅她這笨样,我更不服了。我告诉你吧,她這次能考第一,是因为她也去偷题了。” 长孙斧鸣不知道啥时候站到二人后头的,抄着手說:“讲讲。” “你個聋子,一边去。” 他仨說话间,张女史站回了讲诗位置,开始先诵一章诗,译成通俗白话,而后诵下個章句,再译成通俗白话。 先让学童们知道诗的大概释意,再分段细讲,引典籍稍微巩固,如此就可以了。毕竟等尉窈這些人学到《豳风》篇的《七月》时,会由真正的名师教导。 夕阳穿透竹林,张女史刚好把《七月》讲解完。陈书史告知明天下午還是這個時間来此处,先分组,再练习唱诗。 队伍解散。 尉窈和孔毨、郭蕴,刚结识的女郎崔瑛一道走。 后方,元珩终于腾出空和元子直等人說出自己的推测:“那天我从柳夫子院裡出来,那么巧就遇见了她,她能看不出我当时颇为慌张嗎?你们再想,這次联考這么难,她還能比崔致聪明?她凭什么全做对?” 元子直:“所以?” “所以她趁柳夫子出来撵我,她进去偷到了真题。” “那你沒把你怀疑的跟你从叔說?听說元刺史亲自阅的她的考卷。” “說了!我昨天得知此女考第一,我立即把事情经過写明,找了個馆奴送去州府了。哼,你们等着瞧好吧,最多明天,必有回信!” 远处,一馆奴夹着腿小跑過来,向元珩揖礼后,元珩才记起信就是交给此奴了。“信送到了嗎?” “送到了。” “回信了么?” “嗯。回了。” “信呢,给我呀?!” 馆奴一脸惶恐,退开安全距离,然后背转身,下腰,朝元珩放出一串臭屁。 “敢、敢冲我放屁?狗货找死!”元珩蹬脚想踹,又嫌熏到自己,正想从旁边寻块大点的石头时,馆奴跪倒求饶。 “是元刺史让奴這样做的,說這就是给郎君的回信。”他沒敢說,元刺史怕他放不出臭气,临来前给他喂了几粒巴豆。 “噗——”元子直喷笑。 “啊哈哈哈哈……”元静容也听明白了,一手捧腹,一手指元珩:“你从叔、你从叔說你放屁。” 尉窈几人只听见笑声,都沒有回头。 五名女史走在离开竹林的另個方向,讲诗的奚官女奴张氏行于最后,战战兢兢。可陈书史還是来她身侧,不過让她意外的是,陈书史在夸赞她:“今天的诗讲得很好。” “我,我当时……” “眼睛還难受嗎?” 张氏摇头,那些贵族子弟朝她扔泥巴时打到她眼裡一些,现在其实很疼很疼。 陈书史不因竹林美景而舒意,只感觉夕阳過后大地的返凉。她沉默一会儿,說道:“以后你得和今天一样。” “书史?” “我不能让你们白出旧宫一趟,看出来了吧,這裡的汉家学子有同情心,肯帮助弱者。张女官,你好好握住這次机会,一定要给自己争取离开旧宫的机会。” 张氏含泪抬头:“陈书史……我……” “不必多說,你是我教的宫女裡最争气的,趁這個机会,给自己找條好出路吧。不要活成我,只能死在旧宫。” “陈书史,我想问,你真的不恨毁掉我們家乡、我們家族的魏人么?” “哼,你该问,我最恨不管我們死活的齐军,還是最恨灭我家族的魏军。” 夜晚,尉窈回想前世听到的女史传闻,很难将她们和今日见的五名女史重叠。对方洗到掉色的衣裳,恐怕早和洛阳宫裡女史的官服不一样了吧,旧宫裡到底還有多少陈书史、张奚官這样的低品阶女官?她们是不是和旧宫地砖裡的杂草一样,沒人再管,只能自生自灭了? “女史……以后我不会像她们一样的,绝不会。” 二月十九。 诗经小学馆读声朗朗:“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 二月二十一。 再学新诗《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尉族学馆。 下课后,尉茂采摘道边盛开更灿的花,轻念:“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如三岁兮。”他见四周无人,掏出小铜镜,边照边咧嘴笑,“凶么?一点儿都不凶。” 平城西北方向的凉城郡。 尉茂派出去的武士终于追到高小娘子所在的商队,把两封信交给高娄,另封信交给商队主事。 武士說道:“高女郎慢慢回信,我等去葫芦海转转。” 商队裡都是人精,看了信后对高娄交待:“尉蓁女郎不放心女郎啊,让我們一定把女郎送到家门口才行,哈哈。” 高娄道過谢后,继续看尉景郎君的信,他先告诉她杜陵在州学府名声已经不好,然后就是他哪天去哪玩耍了,哪天和别人吵架,哪天被他大母训斥,哪天想逃课但是坚持下来了…… 尉景郎君的字不好看,但拼成细碎生活,每個字都变好看了,朝气蓬勃,令她同感喜悦。 高娄之所以把尉窈的信留在最后,是想细细看。当她看到全是古诗笔记,别的什么都沒有后,她明白尉窈想对她說什么了。 “我所学的,你与我同学。” “我所知的,你与我共知。” 高娄回望平城方向,正因她去過這座城,才知寻常出身的女郎求学名师、名府多么难。“尉窈,我不会放弃求学路,你也要始终坚持。我预感我們会再见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