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班长理你了么”赵耀问。
“沒有。”江尧看一眼手机,“你今儿怎么這么上心。”
“我好奇啊!”赵耀說,“冷不丁就给系主任开瓢了,肖大四……日!他都大四了,马上毕业了怎么想的”
撒淼摊摊手,做了個“不懂”的表情。
江尧叹口气,把手机揣回兜裡:“管你自己得了。”
“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撒淼换了個话题。
“几号啊”赵耀迅速抓住重点,“打印店小抄出来了沒”
江尧算算日子,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他点点头:“快了。”
那天陶雪川旷了一天的课,谁的消息都沒回,晚上熄灯门禁的时候撒淼给他去了個电话,沒响几声就给挂了。
“算了。”撒淼說,“应该跟大四的在一块儿呢。”
“我以为他们就一块儿在学生会待着,沒想到关系這么瓷”赵耀在上铺翘着腿赶作业,手绘板被笔尖磨得刺啦乱响,“大一到现在……這可是班长头回旷课吧”
撒淼看了眼江尧,江尧沒接话,他還在东拼西凑地从網上找检讨,半小时了,五千字才抄够八百。
“你俩闲不闲”他头也沒抬地說,“要不困就一人给我抄一千字。”
“你快饶了我吧!”赵耀的手绘板划得风生水起,“马上结课了,画成這逼样老蔡得给我也开個瓢……嘿,到时候我就跟环艺那秃驴床对床,问他到底干什么缺德事儿了,能让优秀学生代表亲自给您脑袋上炸個花!”
他自嗨着演起来了,撒淼笑着說了句“戏精”,拧开床头的小台灯对江尧說:“我给你写点儿吧。”
江尧打個响指,掇起一摞稿纸递過去:“来吧,尿儿爷!”
撒淼帮着抄了一千来字,江尧自己爱抄不抄地直磨蹭到夜裡两点多,才四舍五入地算是把這五千字给攒出来。
赵耀和撒淼已经睡了,陶雪川還沒回来,江尧关上小台灯轻手轻脚地出去。
走廊裡很静,能听见楼外呼呼地起了风,他就穿個沙滩裤踢着二夹脚,沒坚持走出两米就转身蹿回宿舍裡,往身上套了件卫衣。
說冷就他妈冷起来了。
楼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的灯是声控的,老楼,声控不太灵,有时候放個屁都能炸亮,有时候把地跺烂都不灵。江尧叼着烟跑到门口,灯沒亮他也沒细看,拐进去在乌漆墨黑中撞见個杵在洗手槽旁边的影子,差点儿膝盖一麻把自己顶墙上。
“我操!”灯亮了,陶雪川的脸在光下暴露出来,江尧骂了一声,“老子差点儿屎尿齐飞,不回寝你跟這儿干嘛呢”
陶雪川的脸色看着很疲累,声音也有点儿沙,他掬水抹了把脸,问江尧:“還有烟么”
“有,火儿在裡面。”江尧从兜裡掏出烟盒扔给他,转身进隔间。
放完水出来,陶雪川已经点上了,江尧去他旁边洗手,這是他头回见陶雪川抽烟,一口一口抽得很慢,但是动作很熟。
“你困么”他问江尧。
“還行。”江尧看他一眼,“去天台”
陶雪川点点头,把烟屁股扔进水槽裡。
他们在的宿舍楼一共有六层,但是只住了五层半的人,顶楼有個小铁门能直接上楼顶天台,平时挂着锁,不知道被谁给捅开了,一直也沒人来扣上。
江尧推开门差点儿被夜风把裤腿拽下来,特别想转身推着陶雪川去楼道裡坐坐算了,暖和。
陶雪川却跟沒感觉似的,脑袋被风扬得像盆海草,随便找了個风口坐下了。
江尧在心裡叹了口气,原地蹦了蹦,揣着手往他旁边一蹲。
“你今天出去了”他又咬上根烟,用手挡着风点火。
“嗯。”陶雪川从鼻子裡哼了一声。
“学校說怎么处理了么”江尧问。
陶雪川摇了摇头。
一根烟的時間裡,陶雪川都沒有再說话,江尧也就不再问他。
陶雪川一直是個特别自律的人,江尧在认识他以前从不相信真有人能活得跟学生行为规范手册一样,做什么都一丝不苟,学习好素质严于律己五项全能,宫韩见到陶雪川這样的人都得跪下磕头。
這样的人用不着旁人揽着肩膀刨根问底,他這会儿只想身边有個会喘气的陪着,江尧就当那個会喘气儿的。
“江尧。”一根烟快到底的时候,陶雪川喊了他一声。
“啊。”江尧答应一声。
“你做過什么出格的事儿沒”陶雪川问他。
“出格”這個标准对江尧来說可太宽泛了,他想了想,问:“你指哪方面”
陶雪川看了他一眼,說:“比如你的头发”
江尧笑了笑:“算不上。”
“对我来說算。”陶雪川說,捡起手边一块小石子抛出去,“留头发,旷课,成绩不好,沒拿到奖学金,說话不得体……对我来說都算得上出格。我就是這么长大的。”
“看得出来。”江尧弹弹烟灰。
他大概能猜到陶雪川在克制什么,一個循规蹈矩的乖小孩,遇上一個看着就不是一路人的肖大四,不管发沒发生什么,光是被同性吸引,对陶雪川来說估计都跟陨石在眼前砸了個坑似的。
出格都不够,得活活被弹出宇宙。
江尧莫名联想到宋琪拽着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拖過去,那种不受控的……“引力”,对陶雪川来說,大概得头疼上十倍。
“有时候挺羡慕你的。”陶雪川突然說。
江尧扭头看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该接什么。
“感觉你们都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随心所欲,好像沒什么好顾虑的。”陶雪川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眼神看過来,“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谁也做不到啊,小班长。
江尧在心裡說,他又想到了宋琪和他那一窝不着四六的孤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看着他们也觉得挺潇洒的。
我今天還想再给他来個妈的抱抱呢,江尧想,都沒脸敢伸手。
“可能我比较会装逼。”江尧笑着說。
陶雪川也笑笑。
又吹了会儿风,陶雪川說:“你沒事儿了吧”
“什么”江尧回過神。
“顾北杨。”陶雪川說。
“沒事儿了。”江尧抓抓头发,“五千字检讨。”
“沒事就好。”点点头,陶雪川站起来,說:“回吧。”
第二天早上,赵耀睁眼见了陶雪川就扯着嗓子开始问,一张嘴跟火炮似的,从“你昨天上哪儿浪了”不歇气儿地问到“肖大四跟他们系主任到底什么仇”。
江尧被一嗓子轰醒,“操”了一声,怒不可遏地掀了被子把赵耀从床上蹬下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撒淼打着哈欠问陶雪川。
“晚上。”陶雪川简单地說。
他還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昨天的旷课对他而言是学生时代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天台上海草乱舞的头发已经什么踪迹都看不出来了。
“收拾收拾就赶紧起来吧,今天老蔡要开班会。”他提醒道,一如既往地拿着书第一個出门。
“這不沒事儿人似的”赵耀一條腿挂在床沿上,倒着脖子看陶雪川出门,扭头冲江尧喊,“尧儿你昨天检讨写完沒……”
“刷牙去!”江尧一拳把他脸捣开。
谁也不知道肖大四为什么要打系主任,挨揍的系主任和揍人的系主任连着几天都沒出现在学校,环艺系内的八卦一天摞一筐,一会儿說系主任缝了两针,一会儿說被敲了個脑震荡当,一会儿连医药费都给算出来了,就是沒人去看一眼,一整個系开年会似的喜庆。
考试周跟着就到了,江尧虽然平时上课有一节沒一节的,考试還是会上点儿心,加上他的车修完了,理论上沒什么需要往外跑的事儿,就跟赵耀撒淼一块儿闷在宿舍对着陶雪川的书画重点。
他画。
另外两位整理小抄。
沉下心来干正事儿的时候時間就過得飞快,就是心裡时不时要惦记一下那两罐小熊软糖。
宋琪那天给他拍完糖之后就沒再发消息,江尧回他那两句益达绿箭的无聊话,他也沒再回過来。
沒毛病,他除了车的事儿也想不着能跟宋琪联系点儿什么,又犯不着为了罐糖大老远跑過去,不够缺心眼儿的。
這种时候江尧就会心烦,觉得自己跟傻鸟思春似的,贼他妈膈应。
然后就会想到陶雪川說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哎——”江尧拖着嗓子叹气,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瞪着他跟宋琪的聊天框。
你他妈倒是随便回個什么,我才能随心所欲地接着发废话啊。
直到考试周结束,宋琪也沒回他個什么,倒是一個不知道该作何评价的消息在整個设计院裡口耳传开。
——肖大四辱骂、殴打老师,且不思悔改,行径态度极其恶劣,予以开除学籍等处分。
赵耀在宿舍对着手机读這條八卦的时候,撒淼跟江尧对视了一眼。
依然沒人知道肖大四与他们系主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陶雪川应该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但是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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