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电话刚拨出去宋琪就接了,說:“看见你了,抬头。”
江尧朝前看,宋琪又說:“右边,十号楼。”
右前方的第二排楼上果然站着一個人,穿黑色毛衣,叼了根烟,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头发睡得蓬松,在斜射进阳台的太阳光裡眯着眼,朝他抬了一下手。
江尧挂掉电话走過去。
“五楼。”宋琪趴在栏杆上看着他,弹了弹烟灰。
小区是很老式的小区,居民楼也是很老的居民楼,沒有电梯,楼道窄耸逼仄,大白天的也不见多亮堂,楼梯有高有低,江尧两阶并一地往上走,感觉比爬宿舍天台還废脚。
到五楼的时候一扇门已经开了,屋裡一眼望過去沒人,电视开着,能听见稀裡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脸。
“宋琪”江尧喊了一声,宋琪应该是从浴室裡应了一嗓子,他才抬脚进去。
房子的结构在门口就一目了然,小二居,玄关对着两扇房门,一扇半开一扇关着。過了玄关左手边就是浴室,宋琪刚洗漱完,正用毛巾擦着脸出来。浴室旁边是厨房,用老式的木楞玻璃窗墙跟客厅隔开,靠墙放着餐桌和两把凳子。客厅裡只有沙发和电视柜,往右挨着的就是宋琪刚才站着的阳台,太阳光斜进来,把客厅照得很敞亮。
跟小区与居民楼风格一样,一看就是统一装修的老公房,裡裡外外的摆设算不上多讲究,倒是意外的利索,好過大多数独身男性的房子。
“要换鞋么”江尧问。
“也沒有你的鞋,直接进来吧。”宋琪接過他手裡大包小包的早点看了看,转身往厨房走,“這么体贴”
“沒收摊,顺手就买了。你家别连碗都只有一只。”江尧关门进屋,把围巾外套都摘下来,看了一圈沒找到衣架,见沙发靠背上搭着宋琪两件外套,就也把衣服挂上去。
“谁家過日子只有一只碗。”宋琪把早点分门别类地在碟子裡装好,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涮了两双筷子,又给江尧的豆浆碗裡放了只不锈钢小勺,问他:“加糖么”
“不加。”江尧靠在墙上看他忙活,等宋琪出来后去厨房洗了洗手,然后在餐桌凳子前坐下,捏了個麻圆咬嘴裡。
“中午吃什么”他问宋琪。
宋琪看一眼墙上的挂表,用筷子指指满桌子早点:“你现在问我”
“操。”江尧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時間,快十一点了都,他愣了愣,又夹起一根油條蘸着豆浆嚼,說:“忘了,我以为现在刚六点半。”
“怎么做到的。”宋琪有点儿好笑地瞥他一眼。
“问你啊。”江尧提起来就又有点儿火大,油條都嚼不下去了,朝豆浆裡一扔,瞪着宋琪說:“一大早在那儿骚,時間线都给我整乱了。”
提起這個宋琪就忍不住想笑,跟江尧对视着“哦”了一声,說:“联想到你自己了”
江尧:“……你是真不要脸啊。”
宋琪:“我可沒直接在诊所……”
“還能不能吃了!”江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宋琪往他嘴裡塞了個蒸饺,弯着眼仁儿:“吃。”
午饭计划被突如其来的一顿早点打乱了,江尧学着宋琪那样趴在阳台栏杆上抽烟,从這個角度能看家他们学校食堂的顶,跟宋琪上次发的照片裡角度一样。
一根烟下去,他有点儿迷茫接下来该干嘛。
在這儿等到两人都饿了直接去吃饭
還是先回寝室,晚上再约
“看电影么。”宋琪在他身后问。
江尧回過头,宋琪在电视前摁着遥控器,另一只手冲他抛過来一罐东西。
是糖。
“什么电影。”江尧心裡一下子松了下来,拧开瓶盖往嘴裡丢了两颗,掐灭烟去沙发上坐下。
“找着什么看什么。”宋琪說。
江尧看着他电视裡两只手都数得過来的几個台,遥控器沒摁一圈就回到初始频道。
“哪来的电影你這连個天气预报都找不着。”江尧无奈地說,不知道该对這個年代久远的闭路电视发表什么看法。
“我說碟片机。”宋琪冲闭合的电视柜指了指。
“這年头還有這個”江尧蹲過去把柜子打开,拖出碟片机挺有兴趣地研究。
碟片机旁边一個小纸箱裡全都是碟片,江尧索性往地板上盘腿一坐,把纸箱抱在腿上研究。
“脏不脏。”宋琪扔给他一個靠垫。
“垫着就不脏了”江尧拽過来垫在屁股底下,掏出一摞碟子一张张過,什么风格都有,搞笑的惊悚的,得奖的三流的,老片子比较多,竟然還有几张动画片。
“這就是你每天的娱乐活动了吧。”他冲宋琪举了举手裡的碟子。
“以前還有個小游戏机,后来手柄坏了,就沒再用過。”宋琪把连接碟片机的频道调好,放下遥控器进厨房,“喝点儿什么”
“有什么”江尧挺认真地挑着片子,随口說:“手柄坏了换一個不就行了,我带你打。”
话說出口以后他顿了顿,清清嗓子去看宋琪,宋琪正“咣”地一声拉开冰箱门,沒听见他后面的话,說:“啤酒。”
“大冬天的。”江尧說。
“那你整点儿白的”宋琪从厨房的木楞窗裡往外看他。
“干喝”江尧摆摆手,“吃饭的时候再說。”
“冰箱裡還有不少东西,晚上打個火锅吧。”宋琪拿了四罐啤酒過来,還有半袋花生米,也拽了個靠垫在地上坐着。
“你们怎么都……”江尧叹了口气,感觉到了冬天就跟火锅标上劲了似的,走哪儿都脱不开。
“什么”宋琪“哧”地拉开一罐啤酒拉环,放在江尧手边,又给自己也拉开一罐,伸直腿往沙发上一靠。
“沒,走光這几天也嚎着要吃火锅。”江尧在周星星的几张碟子裡犹豫着,又想看点儿刺激的,用胳膊肘捣了宋琪一下,问他:“鬼片儿有么”
“你敢看”宋琪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江尧也看着他。
宋琪伸手把他架在腿上的小纸盒掇過来,翻着說:“你一看就是那种带着女朋友去看鬼片儿,想借机展现男子气概,结果先被吓得连尿尿都不敢去的人。”
“有病吧你”江尧乐了,抄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得一激灵,“嘶”一声把易拉罐放回去,又点上根烟咬着,“少把自己的往别人头上套,你吓得尿裤子爷爷我都不带眨眼的。”
宋琪笑了笑,說:“我有一個朋友就這样。”
“‘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江尧看着他。
“你看過那個沒,”宋琪报了個经典鬼片的名字,江尧看片记不住名字,摇了摇头,宋琪慢條斯理地接着說:“我有一個朋友特别爱看鬼片,但是胆子又小,容易害怕。后来每次看到吓人的地方呢,他就用手捂着脸,从手指缝裡看。”
“然后呢看见鬼了”江尧“嗤”了一声。
“然后他看那個片子的时候发现,女主每次从指缝裡往外看,都能看见鬼。”宋琪淡淡地說,也扭头看着江尧,“后来他就再也不敢看鬼片了。”
“……”明明也不是多恐怖,但這种事太容易让人感同身受了,比纯看恐怖片更让人浮想联翩。江尧刚被冰啤酒滚過去的牙关有点儿发紧,使劲闷了一口烟问宋琪:“真的假的。”
“假的。”宋琪嘴角一翘,扭回头接着找片子。
“……操!”江尧骂了一声,伸脚要去踢宋琪,想到自己還穿着鞋,半路把鞋一蹬,往宋琪膝盖上来了一脚,“神经病!”
“你怎么……穿着毛袜子。”宋琪躲都懒得躲,看一眼江尧脚上厚墩墩的黑毛袜子,再看看江尧气势汹汹的脸,沒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跟個婴儿似的。上回诊所也這么穿”
“我怕冷行不行”江尧把脚收回来,重新盘上腿。
“行。”宋琪点点头,“小朋友干什么都行。”
“小你爷爷!”江尧骂他。
“這個吧。”宋琪翻出一张被其他碟片压在盒子底下,连开封都沒开的碟,利索地撕开,“忘了什么时候买的,還沒看過。”
“吓人么”江尧凑脑袋過去看,国外的,封面一只大眼珠子,也看不出個什么来。
“不知道。”宋琪把碟片抠出来塞进碟片机,冲江尧抬抬下巴,“窗帘拉上。”
“這么讲究”江尧站起来拉窗帘,厚毛袜子直接踩在地上也觉不出凉,扭头看看客厅裡真是瞬间就暗了下去,屋裡唯一的光源来自厨房的排气窗,与卧室门后透进来的光线。
“厨房呢”他问。
“留着吧。”宋琪說,去卧室拿了個小太阳出来在墙角插上电,冲着江尧的方向打开,“省得你看不见一点儿光再吓哭了。”
靠垫,啤酒,电影,小太阳,完全充裕的時間与隔绝外界的窗帘,江尧坐回去倚着背后的沙发,突然觉得宋琪這人特别会制造氛围,整個环境不知不觉就让人放松得不得了。
连鞋都蹬了,跟自己家似的。
“谁哭谁王八。”江尧舒舒服服地抻了個懒腰,刚抻一半,电影裡传来“哐”的一声巨响,江尧“操”了一声,保持着懒腰伸一半的姿势瞪着电视,“這他妈百万音效啊!”
“不好意思。”宋琪笑笑,把遥控器拿来减了减音量。
都說恐怖片就是听音效,這话太有道理了,针对這部片子尤其适用,开头才十来分钟,导演就把能使的损招都使了個遍,极尽吓人之能事,赶鸭子上架地把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到电影裡来。
江尧对恐怖片虽然說不上怕,但這乌漆墨黑的,盯着這么個有年月的电视机,耳朵裡一声接一声的诡谲动静,他想不入戏也有点儿小难。
一颗不怎么美妙的人头突然从画面裡滚出来,江尧低低地“操”了一声。
“坐過来点儿”宋琪抱着胳膊看他一眼,突然說。
“怕了需要尧哥哥的温暖”江尧清清嗓子,梗着脖子坐過去,跟宋琪胳膊挨着,顿时找到感觉了。
看鬼片儿就得跟人挨着,不挨人也得挨條狗,被吓得踏实。
宋琪笑着“啊”了一声,捞起啤酒喝了一口。
他放回去以后江尧也去拿,顺着刚才放举到嘴边的时候還心想怎么瓶子好像轻了,耳朵边儿一热,宋琪扭头冲他說了句话。
“我的。”宋琪說。
他說话的同时,刚才那颗头又腆着脸滚出来,也說不来是因为那钻耳朵的热气還是這颗作死的头,還是二者兼具,总之江尧手一抖,凉丝丝的啤酒顺着倾斜的灌口泼出来,一点儿沒浪费,不偏不倚全浇他裆上了。
“……你吓得尿裤子爷爷我都不带眨眼的。”
不带眨眼的。
眨眼的。
眼的。
……
江尧瞪着自己多灾多难的裤丨裆,二十分钟前說過的话在脑中飞速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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