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江尧分不太清是赵耀那一声吼在前,還是自己一脚绊上草根子面朝土地春暖花开在后,按照這两年他屡屡被赵耀一嗓子吓醒的经验来說,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因果关系。
总之整個人砸在绿化带上的瞬间,他脑子裡闪過的第一個念头是到底应该原地掉头滚马路上等個车来把自己轧死,還是就這么把脸埋泥裡活活闷死。
第二個念头是幸好老子戴了個口罩。
在目中无人的人的世界裡,戴了口罩就沒有人能看得见我。
這一跤把他摔得七荤八素,江尧捂着脑袋在马路牙子上坐起来,沒什么力气地骂了一句。
“怎么還能给你吓摔了我的亲爹哎!”与此同时,赵走光同志惊呼着冲他跑過来。
“……”
江尧懒得骂了,现在赵耀在他心裡就是個五毒俱全的魔教中人。
他本想坐地不起,直接把這個毒物拽绿化带裡也吃一嘴土,反正他人已经丢出街尾了,患难兄弟一起在灌木丛裡打個滚被城管一波带走拉鸡巴倒。
结果還沒等赵耀嚷着“我的亲爹”来到眼前,江尧先抬头看见了宋琪那张不该出现却出现在不远处的脸,差点儿“噔”一声原地弹起。
他心裡闪過咆哮三连——
宋琪为什么在這
刚才他光荣趴倒的英姿是不是都被看见了
……操他妈的!肯定看见了!個狗玩意儿還在那儿笑呢!
宋琪本来是想给江尧留点儿面子,扭個头假装看不见之类的。但是這画面实在有点儿過于好笑,尤其是江尧一骨碌坐起来想假装无事发生,结果抬头看见他时瞬间定格的眼睛,他垂下眼皮点烟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江尧远远看着他笑,人還在路牙子上盘着,灵魂已经冲到对面把宋琪的脸往炭架裡按了。
他指着宋琪问赵耀:“他怎么在那儿”
“人就住這儿!”赵耀吼,闪過一辆飞驰的小电瓶扑到跟前儿,“你赶紧起来啊!坐這儿装神呢”
“装你老祖。”江尧蹬开他要伸過来的手,皱着眉活动两下脚腕,起身把手揣外套兜裡往对面走。
宋琪看着他過来,今天江尧把头发全绑了起来,是個完整的小揪儿,后脖子上沒搭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头发丝儿,看着還挺长。
就是表情十分之臭,隔着挡了半张脸的黑口罩都能看出来的臭,臭得還挺有架势,手裡要是再拎個棍,就跟要干仗似的。
俩人眼神都标着对方,标着标着,宋琪嘴角一抽,沒忍住又笑了。
“……”江尧脚步一停,在烧烤店门前的水泥台阶上猛蹬了一脚。
“摔了”宋琪勾着嘴角看他。
“哪只眼看见我摔了,”江尧也看着他,隔着口罩說,鼻音比电话裡听起来严重得多,“原地俯卧撑,我們年轻人都這么锻炼身体。”
宋琪“哦”了一声,冲他竖了竖拇指:“时髦。”
“你也可以试试。”江尧說。
“不了。我們中老年都趴树上锻炼。”宋琪說。
“……”
赵耀自告奋勇地拿了二十根鸡翅要帮老板烤串,闻言在旁边干巴巴地一咧嘴:“你俩可真有意思。”
“别惹我。头疼,今天不想干仗。”江尧拧着眉头往店裡走,在门口站了两秒又折回来,捞個凳子也坐下了。
“干嘛”赵耀问他。
“吵。”江尧捏捏鼻根儿,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身上還有喉糖沒”
“不都给你了么昨天就吃沒了”赵耀皱着眉大声說,“不是我說你,头疼嗓子疼你就去医院,磕喉糖你有毛病啊你就等小尿儿晚上叨叨你吧!”
江尧不堪其扰地往旁边拧了拧头:“闭上你的嘴。”
一板抠得只剩两颗的喉糖从旁边扔了過来,落在他外套拱起的褶儿裡。
江尧看一眼宋琪,不太情愿地从口袋裡抽出手拿起来,闷声說:“谢了。”
“买三九回去冲着喝,拖成发烧更麻烦。”宋琪沒看他,救助站有小孩给他发消息,他正低头抠手机。
江尧用一只手慢吞吞地扣着锡纸板,把两颗糖都抠出来,拉下口罩丢嘴裡,然后又从兜裡摸出烟盒叼了一根,不紧不慢地点上火。
宋琪扭头看着他。
江尧下意识想說看你爷爷,捏了捏手裡的锡纸板,他反应過来,用两根手指尖夹起来冲宋琪晃了一下,說:“沒了,我一次吃俩,你早說我给你留一颗。”
“你吃喉糖是为了抽烟”宋琪沒想要糖,问他。
沒有头发和口罩的遮挡,江尧的脸看着比前两次见又窄了一圈,還有点儿虚白,估计是生病生的,眉眼间的戾气都淡下去不少,乌溜溜的,三分像有点儿向四分发展的意思。
“啊。”江尧脸瘦,嘴裡兜着两颗糖,說话的时候总要把脸颊顶起来一块,他把糖从左颊卷到右颊,一本正经說:“护嗓子。”
宋琪点点头,配合着他一本正经:“有用么”
江尧:“有。我們年轻人都這么干。”
俩人对视一会儿,宋琪又忍不住笑了,江尧也沒憋住,低头拉上口罩闷着声音笑。
赵耀笑得跟头驴似的,回头骂:“有病!”
老板把宋琪的烤串和卷饼打包好了递過来,赵耀又說了一遍一起吃呗,江尧看他一眼沒說话。
宋琪不可能跟這群只见過半面的半大小子一起吃什么饭,還是個班级聚餐。不過他去付钱的时候想了想,把這群人的账也给结了。一来刚在电话裡跟江尧說過請他吃個饭,二来救助站那边对這群学生印象很好,管事阿姨那天拉着他夸了好几遍,既然都碰到一块儿了,顺手结上也就结了。
宋琪是洗完澡出来的,在烧烤摊绕一圈回来,身上被熏得都快入味儿了,回到家就扒了衣服又去浴室冲了一遍。
冲完出来把饭吃了,又找了個沒脑子的电影看完,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来了個电话。
来电人是三分像。
宋琪又接起来:“江尧”
“你付的钱”江尧劈头就问。
江尧過去的时候屋裡饭局其实都进行一半了,宋琪走后沒過多久班长去付钱,结果老板娘說有人付過了。班裡一群妖魔鬼怪跟击鼓传花似的一個接一個摇头,都說沒去结账。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江尧還是只能往宋琪身上想。
宋琪也沒否认,他听见江尧声音就想起他挂在绿化带上劈大叉的模样,又有点儿想笑,脱口逗了他一句:“怎么,感动了”
“感個几把。”江尧在那头皱着眉,他不喜歡欠人情,尤其這人情欠得莫名其妙的,“你冤大头啊,你要請我吃饭单請不得了,你认识我們班谁啊上赶着付钱”
其实也就大几百块钱,本来這一片儿东西也不贵,十来個学生看着人多,但到底都是学生,也沒喝酒,還沒有平时他带二碗他们出去吃一顿造得多。
“省得再单請你了。”宋琪很随意地說,拍了灯掀被子上床。
“你一老爷们儿怎么比我二姨還会算,”江尧很不高兴,“你弄這一出我回头是不是還得再给你請回去啊”
“沒必要。”宋琪带了点儿笑,“你给我批一箱喉糖配包烟就行。”
“……操。”江尧沉默两秒,笑着骂了一句,“我明天去你店裡一趟,把打印的启事拿给你。”
宋琪想說几张启事专门過去一趟费不费劲,直接在這儿拿给他不就行了。想想也沒熟到這份上,估计江尧也想去看看狗,就“嗯”了一声,說:“行。”
“挂了。”江尧很利索地又撂了电话。
“真是他啊”赵耀瘫在上铺揉肚子,往下抻着脖子问。
“嗯。”江尧不知在想什么,沒什么表情地答应一声。
“操!我当田螺姑娘显灵了呢,我宋哥真是個好人!”赵耀一脸浮夸,折腾着坐起来双手合十高举头顶,“好人一生平安!”
江尧掀眼皮看他,有点儿好笑:“請你吃顿饭就你宋哥了我請你吃两年了也沒见你天天喊我尧哥。”
“那能一样么”赵耀严格地指正他,“你何止是我尧哥,你都是我尧爹!”
說着他就吭吭地笑起来,扒着栏杆问:“怎么样尧爹,今天要换屏不我看你那大马趴栽得有点儿带劲……”
沒等他說完,一只枕头冲着他面门就砸了過去,江尧抬手指着他:“你再說多一個字儿。”
赵耀捂着枕头笑倒在床上:“不說了,不說了!”
“什么不說了”陶雪川跟撒淼推门进来,手裡各拎着俩暖瓶。
“哎哟,班长跟尿儿妈又发扬风格了。”赵耀在床上蠕动一下,冲二人竖大拇指,“下回打水的活儿還是你们包了!”
“要脸么你”撒淼拿個暖瓶的壶盖冲了冲,放桌上倒了半盖子水,又从包裡掏出两袋什么东西倒进去用筷子搅和,一股又酸又苦的药味儿立马泛了起来。
“你干嘛呢”江尧有种不好的感觉,靠在床头看他。
陶雪川拿個盆出来倒水泡脚,說:“小尿儿给你买了药,感不感动。”
江尧瞪着那個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暖瓶盖子,很缓慢地摇头:“我真不敢动。”
三個人反应一会儿,开始狂笑。
“不敢也不行。”撒淼把暖瓶盖子往他面前一扥,“一捏鼻子就喝了,你自己听听你那鼻子嗓子還能要么。”
“喝啊尧儿,看我們尿儿妈多贴心,你大老爷们儿喝個药可别跟姑娘似的矫情啊!”赵耀难得见江尧吃瘪,赶紧激他。
“你自己懒得买药不喝就不喝,小尿儿都给你买来了,你還不喝就說不過去了。”陶雪川也跟着凑热闹,還推推眼镜說:“江少总不能是怕苦吧”
“我是怕中毒。”江尧叹口气,把头发往脑后挛了挛,盘腿坐起来。
他也不是不愿意吃药,确实就是嫌麻烦,但是撒淼都买来了,他還嫌這嫌那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干不净喝了沒病。”撒淼又把壶盖往前推推,“快,趁热喝。”
“這冲的什么”江尧晃晃壶盖,望着裡面颜色诡异的液体。
“板蓝根和九九九。”撒淼說。
江尧一边眉毛扬了扬:“三九”
“啊。”撒淼点头,“感冒灵,我一感冒我妈就给我灌這個,好使。”
“哦。”江尧朝撒淼举了举壶盖,“谢了,小尿儿。”然后提了口气憋住呼吸往嘴裡灌。
日!
舌根涌上来的味觉瞬间让他灵魂颤抖。
宋琪人不怎么样,推薦的药也真他妈的难喝!
作者有话要說: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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