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神病戏言诊郭客 作者:未知 朦朦胧胧之中,郭客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不连贯的怪梦。 在梦中,有着繁华的都市、忙碌的人群,還有着古老的城池、优雅的古人。 有着飞速穿梭的汽车、热闹喧嚣的夜店,也有一苇渡江的侠客、结伴而行的书生。 而他自己,则有时候化身早九晚五的打工一族,有时候又摇身一变,化为端坐庙堂之上的古时帝王,身着明黄龙袍,俯览着天下苍生。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這也不過是一场奇怪的妄想,但在梦境最后,一抹刀光乍然闪现。 “咔……” 碎裂的梦境分化千万碎片,旋转的铮亮刀身之上,映照出那满是英气的面庞。 面容犹在眼前,清晰无比! “吾儿岳山,三岁习武,五岁摸刀,十岁学有所成,今日乃是小儿十三岁的生日,特来见過天下英豪。” 宽广的平台上,一位青衫老者轻捋短须,语气隐带自豪环顾四方。 “今日在场的青年才俊,都可下场与小儿一会,但凡能够赢個一招半式,天刀门愿赠黄金千两!” 洪亮之声,震荡四野,也激起无数喧哗。 這一日,共计对决三十九场,却未有一人在少年岳开手中刀下走過三招! 江湖大哗!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郭客的美梦,挣扎着身子从床上爬起,他迷迷糊糊的就来到门前,扭动门把打开门来。 “郭客,你沒事吧?” 张小冉靓丽的身影立在门前,关切的声音脱口而出。 “沒……沒事。” 晃了晃脑袋,郭客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哪裡不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张小冉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脯,一手扇着脸,想及昨日的事,仍然心有余悸。 “慌了神,走岔了路,所以回来的晚了点。” 郭客强笑一声,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热乎乎一片。 不会是感冒了吧? “对了,昨天同学们都沒事吧?“ “我能联系的都联系了,当时一片混乱,索性沒人出事。哦,盈盈扭到脚了。“ 张小冉扫了扫郭客上下,美眸中渐渐变的惊奇起来。 “沒注意啊,郭客你身材其实很不错嘛!以前我一直认为你太瘦来着。” “呃……” 郭客一愣,這才响起自己迷迷糊糊中只穿了一件大裤衩就出来了,形象有些不雅。 不過,我知道自己太瘦,但你這吐槽也太损人了吧! “算了,你沒事就好,我只是出于同学一场的份上,来看看你,你别多想。” 张小冉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一转身,长发飞扬,留下一個娇美的背影,在噔噔的脚步声快速离去。 “我沒多想。” 郭客无语的摇了摇头,低头嗤笑一声,却被眼前的东西给吓了一跳,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艹!” “我珍藏多年皮包骨头的肋條哪?怎么就突然就变成六块腹肌了!” ………… 简陋的客厅,木凳方桌,一柄黑糊糊的长刀横放在桌面,刀上的锈迹不知为何已经神奇的消失不见,只是看上去還是很不起眼。 昨日,郭客于深夜醒来,发觉自己依旧躺在河边的芦苇荡裡,這把刀就落在身侧,当时迷迷糊糊捡起刀就回了家,其间的過程已是记得不太清楚。 后面,就是那诡异的两段梦境了。 凳子上,郭客已经坐在這裡发呆了将近半個小时,眼神依旧满是迷茫。 這位十七岁的独居少年有着一头乱糟糟如鸡窝的头发,相貌倒是棱角分明,算不得英俊,但也中等偏上,只是少有打理,让他看上去极不起眼。 身躯肌肉有着优美的线條,六块腹肌紧紧绷起,让他那看上去有些纤细的身板充满了爆发力。 只是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昨日,自己還是一位弱不禁风的瘦弱少年! “這把刀?那不是梦?“ 看着面前的长刀,郭客喃喃自语。 虽然梦境之中的情景他已忘得七七八八,却也记得眼前這柄长刀曾多次出现在梦境之中。 “我不会被什么老妖怪附体了吧?” 想及某些恐怖的传闻,郭客忍不住浑身一抖。 “不要自己吓自己,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干笑一声,郭客打定主意立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咕噜噜……” 肚子裡五脏庙开始翻腾,当务之急顺理成章的改成了填饱肚子。 站起身子,左腿一迈,步伐却变的歪歪扭扭,身躯随之一斜,更是直接扑到在地。 “怎么回事?” 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子,郭客却惊恐的发觉,自己的手脚似乎不怎么听自己的使唤! 明明想伸右手,偏偏左手有了动作,明明要屈膝撑地,偏偏变成满地打滚。 只见就在這不大的客厅裡,一個少年正自匍匐在地,左右扭动着身躯,时而蛙泳、时而鱼跃,四肢乱蹬,拼命挣扎了半响,才超前移动了十来公分。 “你赢了,你赢了!” 良久,气喘吁吁的郭客彻底服了软,不在挣扎,开始尝试着配合身躯的动作。 左手按地,右腿蹬,身躯摇摇晃晃,终于从地上直了起来。 行走如蹒跚婴儿,双手左右摇摆,伴随着厨房裡一振叮叮当当乱响。半响之后,满身是汗的郭客才端着一盆白面條走了出来。 他也不想用盆,奈何手上不受控制;他也不愿意吃白面條,却根本不敢摸刀。 手筋鼓起,千辛万苦才完好无损的把面放在桌上,郭客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面條,郭客精神涣散,开始由身上的不正常回忆起昨日的古怪梦境。 第一個梦境十分模糊,但却很完整。其中有几段关键的东西,還算清晰。 梦境中的主人,一开始是位现代都市的白领,来自一個名叫地球的地方。 地球?沒听說過。 因为一把刀,這個人出现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有些像古时候,但多了些强大的武者。 想及梦境之中那些飞天遁地的高手,郭客心头也是一热,谁年轻时候沒有過飞檐走壁、行侠仗义的想象。 在梦中,那人依仗着地球人的知识和经验,崛起于异世,最终成为武学宗师、九五至尊。 其后,一個七情六欲纵横法的东西出现在梦境之中,随后就是一片混乱,最终伴随着黑暗和一抹刀光。 嗯,除了最后有些不同,這不就是朱续才常看的课外书上面描写的故事嗎? 至于第二個梦…… ‘呲……’ 右手无意识的一抖,桌上的长刀已经落入掌中,超前虚劈一记,身前发出破空之声,两米开外的窗帘无声无息被从中刨开。 “……“ 郭客两眼呆滞,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低落。 “我要见医生!“ 心中低吼的郭客,并为察觉,在他沉思的时候,他的气质与往常几乎判若两人。 端坐在那小凳上的身躯稳如山岳,吃东西的速度不算快,却很稳,稳的吓人! 每一次下筷都只挑出一條面條,放在嘴裡慢慢咀嚼,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白面條,在他嘴裡却仿佛时在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面下的很烂,但在他的筷子下,却沒有一根从中断开,看似缓慢,一大盆面條却眨眼功夫就下去了一半。 最后,一盆面不剩一根,就连面汤都被他喝的一干二净,沒有丁点浪费。 明明是很吝啬的行为,在他做出来,却自然随意,带着股让人心折的大气。 ****** 王强是是精神病医院的一位资深——病人。入院七年多,目前正处于恢复期,属于那种一旦确定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的状态。 只是最近数年沒有回過家一次,王强思家心切,這几日趁着新朝建立的七日长假,偏僻的市精神病院不少人休了假期,他寻得一個机会,偷偷出了病房,跑到了楼下的诊疗区。 在這裡,他准备换上一身大夫的衣服,瞒過门岗,偷溜出去。 這时,二楼李江李大夫的办公室,他正躲在屋内慌慌张张的换着衣服。 “梆梆……梆梆……“ “谁?“ 尖叫声从屋内响起。 门外的郭客头一扬,忍不住一手掏了掏有些发痒的耳朵,這位李大夫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大夫,我是来看病的。“ “哦……“ 屋内声音拉长,伴随着几声干咳,一個如朝廷广播中响起的缓慢的浑厚之音从裡面传来。 “进来吧!“ 郭客眨了眨眼,再次扫了一眼墙上白字黑字贴着的大夫介绍,缺了照片,只有简历。 李江,资深精神病诊治专家,曾任京城301医院主任医师。 ‘原来是京城的人,难怪普通话那么标准。’ 小声嘀咕了一句,郭客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洁白干净的诊治房间,一张长且宽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個早已落时的大头电脑,裡面坐着的李大夫有些不修边幅,一头比郭客還要大一圈的鸡窝头下,是一双略带神经质的眼睛。 這個时候,那双眼睛正自来回审视着脚步蹒跚靠過来的郭客。 “李大夫。” “嗯,是你来看病。” 男高音再次响起。 “是我。” 郭客点了点头。 “你什么病?” “我……,我這不是請您给看看是什么病嗎。” “哦!” 王强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我当然不知道,我要知道還找你干嘛。’ 郭客心裡默默吐槽,脸上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那好,坐下。說說吧,都有什么症状。” 王强绷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裡面,遮住自己那光溜溜還未来得及更换裤子的大腿。 “大夫,我怀疑我有病。” 郭客拉過凳子,别别扭扭的坐下。 “不用怀疑,到了這裡的人,十成十的都有病!說說吧,怎么发觉的。” 王强冷哼一声。 “那個,我做了一個梦,但那梦是在太真实了!我還……” “那就是精神分裂症!” 只凭這只言片语,经验丰富的王强大夫就直接下了定论。 “现在就看看你是早期還是晚期了。” “這還有早期晚期嗎?” “当然有!” 王强双眼一睁,瞪着郭客,似是责怪他缺乏基本的常识。 “就像我……那個我這裡一個病人曾经的临床,他脑袋裡出现轻微的幻听,就属于早期。” 郭客觉得面前這位大夫的表述很有問題,你直接說有一個病人不就好了嗎,干嘛還要多扯两层的关系,不過還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那中期哪?” “中期。” 王强得意一笑,彰显着自己经验的丰富。 “到了中期,眼睛裡大概率会出现另外一個人,他還会和你說话,陪你聊天,跟你争吵,但其实,這個人是不存在的。” “啊!” 郭客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胸膛。 幸好,幸好,自己应该是早期。 “至于后期,那就厉害了。我……我這裡的一位病人,就是后期,脑袋裡的那人,已经开始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了。” “啊!” 郭客一声惊叫,直接站了起来。 “你啊什么啊,给我坐下!” 王强脸色一虎,发挥着精神病大夫的威严。 “是,是。” 郭客两眼慌乱,左右打着摆子坐了下来。 “大夫,晚期的能不能治好?” “当然能!” 王强洒然一笑。 “别說晚期,就是终末期,也能治好!” “還有终末期?” “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阶段,你别打岔!我……那個有個叫王强的病人,精神出现多次后期分裂症状,现在不已经快好了。呸呸呸,是已经好了!” “真的?” 郭客只觉着自己的心脏就如在蹦极一般,忽上忽下,刺激极了。 “当然!” 王强在诊治台下翻了翻,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 “這本书,看過沒?” 郭客探過头去,‘超级无敌万界至尊修行高手系统’一排大字映入眼前,当下连连摇头。 “沒看過。” 作为一個三好学生,他并不怎么看课外书籍。 “那你应该看看。” 王强撇了撇嘴,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边开口。 “這本书就是根据我病人的妄想写出来的,這其中,详细描述了這位病人分裂出的富家公子、哑巴、太监、女人、牛、一根棍子的症状,虽然病情严重,多有反复,但经過他多年的顽强抗争,终于从中清醒了過来!” “嘶……” 郭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指了指大夫的手指。 “大夫,您的手指指错地方了。” “啊!” 王强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鼻前的手指,心头突兀的燃气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 ‘卧槽!’ “啪!啪!啪!“ “大夫,你干什么?” 郭客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大夫拼命的自扇耳光,那力气看的他自己都觉脸痛、牙痛。 “沒事,给自己提提神,清醒一下。” 王强咧着嘴,在左侧腮帮微鼓的情况下口中继续发出男高音。 “咱们继续。” “呃……好,好。” 郭客面上一扯,强行压住要离开的想法,把即将脱离椅子的屁股再次按了下去。 “大夫,我就是想问问,晚期的话,应该怎么治?” “晚期,那时候已经不能只吃药了,需要限制人身自由,强制诊治!” 王强脸色一肃。 “具体……怎么做?” 郭客暗叫不好。 “具体……” 王强嘿嘿一笑,以一位過来人的口气說道。 “把你绑在床上,给你打针,关在沒人的屋子裡,不让你乱跑,每天在小黑屋裡给你讲故事。” “……” 郭客脸色骤变。 “沒有别的法子了嗎?” “嘿嘿……,精神病也是病,当然需要打针吃药。不過嘛,咱们這种病有些特殊,有时候不用這些手段也能好,当然,這种情况很少见。” 郭客忽略了王强口中的咱们、少见這些词语,一脸激动的挪动椅子,朝着大夫靠了過去。 “具体怎么治,大夫!” “那就是不治!” 王强猛地一拍身前桌面。 “只要你心裡明白,你眼前见到的、心裡想的,都是幻觉,接受他,以强大的内心不让自己迷失,他就会慢慢消失不见。” “可……可我觉得那人不仅仅是幻觉啊!” “不是幻觉,难道還是真的不成?就像我……那病人,他說自己在修仙,你让他施個法术出来?” “我這出现的似乎是個古人。” “古人也行,你让他作首诗看看!” 郭客一愣,坐直身体,竟是认真的翻阅起梦中的记忆。 不一会,他抬起头来。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 “行了,我看你应好好该补习一下语文课本了。” 王强翻着眼挥手制止了郭客的朗诵,一手拿過身旁的铅笔、病例。 “住院吧!” “呼……” 一阵风吹過,王强抬起头,只看到房门在那裡来回摆动,面前的人影却是消失不见。 “遭了,我不会又犯病了吧?”